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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国家戏剧中的个人反戏剧――访张献+-+-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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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直接的剧场,一个彻底暴露自己的剧场,《我疯故我在》就是一个开端。

  殷罗毕: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出戏叫做“行为戏剧”?因为它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行为艺术”。

  张献:可以,随便怎么称呼都可以,可是不要忘记,从最初的动机上说,这个作品是反行为艺术的。

  中国艺术家从事所谓行为艺术本来无可非议,我也曾经加入过,但后来许多的这类艺术变成了投机,一些走投无路的艺术家已成生存竞争的输家,铤而走险搞极端行为,显摆生命的纯粹和道德的勇气,结果只是赚取名利,其整个卑琐人生与其片刻的艺术崇高背道而驰,行为艺术被这类人弄成了另类生意,现在已彻底汇入了残酷而恶心的中国式卖艺传统。

  我反对这种萃取人生片断拿来赌博的行径,我认为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够骇世惊俗了,活着就是奇迹,不必再刻意装点,照会公众某年某月某时某地,某人将撒尿蹲坑,吃婴啖尸。这不算疯狂,目睹杀人面不改色照常上班下班几十年如一日,那是骇世惊俗,那是真正的疯狂,日子过不下去还敢结婚,不喜欢党却还入党,那是骇世惊俗,那是疯狂。我以为当今的中国,一个人憋几分钟冒个险、吃个大便不算什么勇气,真有勇气的是在这儿像个人一样一天一天活下去,该拒绝拒绝,该表态表态,该反对反对,该说什么说什么,这坦诚真实的人生,这琐屑日常的生活,恐怕是要了某些“大胆”艺术家的命了吧。

  我反对片刻,我欣赏经常,因此我愿意做这个“生命长度”的“作品”,让生命检验生命。我会慢慢地发表我的言论,慢慢地演下去。思想好比内分泌,好比排泄,没有好坏,没有善恶,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重要的是让它发生,让它公开,对于我的公民立场,声明比学术更重要,每个人都应该独立地发表自己的公民声明,在许许多多关键的时刻。

  Physically――metaphysically

  殷罗毕:其实你已经发表了够多的声明了,这当然是因为其它艺术家在公众领域里太沉默、太优雅,显得你特别聒噪,2005年大山子艺术节看了你导演的《舌头对家园的记忆》,我感觉到了你真正的力量来自“无言”。

  张献:我又做了一个肢体剧场作品,这个作品也是我在相当长时间里所做的非语言作品的一部分。也就是今年三月份吧,我跟一帮年轻得可以做我女儿的孩子成立了一个舞团,名叫“组合嬲”,迄今为止,我们的排练和演出异常顺利,令人愉快。

  的确,现在可以把我的作品分成两部分了,一部分是语言的,语言就走到了极致,最后变成了张献式的monologue,独白;另一部分,非语言的作品,肢体剧场的,舞蹈剧场的作品。

  以语言的虚无而言,任何一种语言的表达在某种程度上是什么都表达不了的,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回到身体。我不想展开中国文学、中国剧场传统中身体的缺席,中国人生命的无身体状态之类课题,我关注的是现在,现在,中国人口口声声说什么现代化,我认为所有的现代化进程,最根本的变化来自身体,身体的现代化是现代化最终的、不可逆转的结果。

  也就是中国现代化进入肉体之门时,中国人的精神痛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文化民族主义者的涌现,实际上就是肉体历史性蜕变时刻的病患。新的、解放的身体是唯一的希望,由于人的缘故,我不关心现代化,我更关心身体化,希望人回归自己的身体。而整个的国家权力,就是不断地从身体上抽象抽象再抽象,抽象到最后,仅凭言词,仅凭口号便能施行统治。

  殷罗毕:权力关系其实是实行对身体的控制,从活生生的人那里抽象出主权,抽象出霸权,抹杀人与人之间一对一的身体关系。

  张献:我们的身体一直是被国家征用的,长期以来,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言论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在社会生活中尤其如此。所以我说,我们的解放必须从身体开始,其中,胡言乱语是必须的,不必要说出什么,而是要自己听到自己真实的声音,当你有了自己的身体时,也就有了自己跟别人的身体关系,所谓你跟外部世界的关系是一对一的身体关系,你跟国家的关系也是一对一的身体关系,只有这样,你才能从内部获得做人的力量。

  殷罗毕:做舞蹈的你,也从身体的微观叙事中找回人的自由?好像这个时候的你,显得比言辞雄辩的你更有魅力,你从“舌头”的说话功能外,找到了它更有价值的用处。

  张献:对,不说话的“舌头”对剧场更有用。我的前一个肢体剧场作品《母语》,英译名mother 
tongue,有一个tongue,舌头;这次《舌头对家园的记忆》tongue’s memory of 
home,又一个舌头,舌头这个言说工具转为一个特别身体的东西,可以尝试味道,可以亲吻人,可以舔人,可以勃起,并且保留只属于自己的记忆,它与其它器官以及肢体构成一个更为一体化的生命概念,指向一种诗意的叙述。

  人们常常将表演或肢体表演称为physical的,但在我这儿,任何physical都通向metaphysical,形而上学的?这是中国式的翻译,不太对,应该叫什么?

  不管叫什么,我的表演应该同时physically和metaphysically,我不必区别它们。

  张献简历

  1955年生于上海。

  1970年十五岁时随父母内迁云南昆明,进入一家针织厂做童工,此时即开始写作诗歌与小说。

  1978年中国恢复高考时考取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因与外国留学生交往过程中被控泄露国家机密而被捕入狱。

  1980年出狱后遣返云南,此后短暂就业于各不同行业,最终失业。期间迷恋地下电影剧本写作,作品有《桑树上的木屐》、《表演者谋杀表演者》、《六指》等六部,未发表,自称“抽屉电影”。

  1986年重返上海,做了上海最早的“文化盲流”。

  1989年5月之前《时装街》、《屋里的猫头鹰》二剧先后上演,名噪上海,被称为先锋派剧作家;之后开始一边地下写作《小畜生》、《失眠令我如此幸福》、《记得跌倒的女人》、《阴沟盖》等“抽屉戏剧”,一边在上海电影制片厂写剧本谋生,被摄制发行的有《留守女士》(获第16届开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谈情说爱》(圣赛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入围)等。

  1994年离开上海电影制片厂后继续做电影编剧,其中有《横竖横》(鹿特丹国际电影节入围)、《茉莉花开》(上海国际电影节评审团奖)等。

  1993年策划并编写上海第一部民间投资制作的话剧《美国来的妻子》,倡导“市民戏剧”,获商业上的成功;同年此剧被选送北京,因台词遭删改,拒绝出席由文化部和中国剧协举办的专家座谈会。

  1994年创作由影视“明星”出演的话剧《楼上的玛金》,推动了市民戏剧的商业化,再获成功,却因此剧的政治问题被长期封杀;同年在北京委约创作同名电影,被上海方面告发至有关部门,被迫停拍,摄制组解散。

  1995年突破上海的封杀,去广州参加“实验艺术节”,导演了自己的独白剧《拥挤》。

  1996年受美国新闻总署邀请访美,因无“单位”出具“证明”,唯一可能给予帮助的上海作家协会不愿施以援手,终未成行。

  1998年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排练“抽屉剧目”寓言剧《玩坛者说》,禁演。同年在香港文化人荣念曾帮助下,自任制作人和编导,第一次将自己的肢体戏剧《母语》制作出来,巡演香港、广州、纽约等地,并由此将自己的戏剧及其它文学艺术活动扩展至国外。

  1999年编导制作实验作品《星期天早上》上演于香港文化中心、澳门“欧洲视窗”艺术节;赴广州实验现代舞团导演舞蹈《还有福雷和李香兰》。

  2000年获美国“亚洲文化协会”(ACC)资助,居住纽约半年,考察戏剧艺术;与朋友合建上海第一家民营剧场“真汉咖啡剧场”,任艺术总监;导演《女性/等待戈多》。

  2001年-2002年赴新加坡,任新传媒集团签约编剧。在此期间及返沪后,连续整理完成一些抽屉剧本,其中有对话体的“直接戏剧”《包房》,描写了一个男人如何在猜疑、恐惧身边的秘密警察中耗费着自己的生命。

  2004年获弗利曼基金,赴爱荷华国际作家写作计划(IWP)。独白剧《被奸污的安娣》在爱荷华“全球快车戏剧之夜”舞台朗诵,在纽约四街“New York 
Theater 
Workshop”全剧朗读;在《美国戏剧》杂志发表文章《中国异见政治的“富丽秀”》(唐颖译);应邀前往波士顿塔芙兹大学讲课《后天安门时期的中国戏剧》;多年来以“社会剧场”为空间形式的终身“反表演”戏剧作品《我疯故我在》,在“文化先锋网”上贴。

  2005年应邀参加全美戏剧家交流大会(TCG National 
Conference);与朋友合建上海第一家独立表演艺术家免费空间“下河迷仓”,任艺术总监;与朋友合建“组合嬲”舞团,参加“大山子独立艺术节”,导演并公演舞蹈剧场作品《舌头对家园的记忆》;参加韩国光州民众艺术节。

  张献主要作品

  《屋里的猫头鹰》

  【历史资料】

  1987年以另类形式的剧本发表于《收获》杂志先锋文学专辑。

  1989年2月首演于上海,上海青年话剧团出品,稍后公演于南京小剧场戏剧节,导演:谷亦安。舞美设计:尹晓明。灯光设计:韩关坤。服装设计:王志忠。音效设计:吕家进。演员训练:罗蕴(荷兰)。责任编辑兼主持人:刘永来、沙晓兰。统筹:郑纪胜。舞台监督:刘明根。表演:徐幸、马晓峰、刘风、孙宣慰、夏军。

  1990年12月英语版首演于美国波士顿大学剧场艺术学院,翻译、导演:卢小燕。编辑:William J Wolak、Tim Nichoson。灯光:Karla 
Hartley。音效:Christian Pesce。设计:李祖明。总务:Sid Friedman。编舞:Judith Chaffee。表演:Yun Jin 
Kim、Melvin Butel、Richard Similio、Sherry Larosa。客串:Christine Allocca、Rebecca 
Pipkin、Joann Yarroa、Brian Anderson。

  2000年5月演出于上海真汉咖啡剧场,策划:李容。制作人:王景国。李胜英。导演:吴晓江。舞美设计:王景国。灯光指导:韩关坤。灯光设计:江浩。音效设计:陈里明。造型服装设计:王楠。形体设计:王菁。舞台监督:金广林。表演:白兰妹、徐风、吕梁、许榕真、李晓佳。

  【创作背景】

  因与外国留学生交往中被判“泄露国家机密罪”,贬回云南六年后,1986年8月盛夏,张献重新回到上海,已是三十一岁,在郊区临时租房内光着上身,用一个板条箱当桌,化了四天时间写出这个作品。张献解释说,在他动笔写剧本前,所有中国舞台上的戏剧都令他厌恶,他只有通过文字捕捉幻想,向人们描述自己心中的戏剧。

  首演版本由谷亦安导演,轰动上海,张献由此成名,开始其实验戏剧生涯。

  【作品概要】

  沙沙的记忆中,自己是居住在一幢老旧公寓的某个单元,却说不清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丈夫回家告诉她外边发生的一切。沙沙开始意识模糊,常常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梦境与现实,可她还能够辨别自己,感觉某些神秘的事情将要发生在她身上。她纠缠着丈夫空空,无意识中想用身体索取秘密,可是空空是个性无能者,每天以催眠法给沙沙以性的满足。沙沙每天都有满足,却总抵挡不住巨大的空虚。

  沙沙所害怕的是空无一人的老公寓偶尔会响起脚步声,什么人停在自己家门口却不敲门。昏昏沉沉地她突然发觉有个男人坐在床畔,竟是她远方森林的初恋情人康康。沙沙非常害怕康康的出现,忧虑记忆中的过去会破坏她现在的幸福,她不能确认与情人的相会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却在一次催眠的性高潮中喊出了康康的名字。丈夫空空被这个陌生的名字震惊,顿时感到多年来自以为控制着妻子,实际上是一场空,沙沙意识黑暗之处的陌生人,如同这屋里夜晚经常出现的猫头鹰,存在着,令自己虚无。

  越来越混乱的意识使沙沙感觉两个男人的撞见不可避免。她好像目睹了他们的冲突,听到空空终于说出了隐藏最深的秘密。

  空空试图用暴露自己的性无能来消解康康性竞争的欲望,果然,康康得知真相,甚感无趣,决定退出这个三角关系。小施一招就轻易消除对手,空空难抑胜利的喜悦,不禁嘲笑康康的智力。康康十分厌恶空空对妻子的卑鄙操控,怜惜沙沙,当场决定唤醒这被蒙骗了一辈子的女人。

  不料沙沙得知真相,毫无触动,好像根本不懂性无能是怎么回事,她不但拒绝了康康带她出走的要求,还无情地将他赶出家门。康康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不禁大哭。

  空空完全感觉到了自己的胜利,他开导康康:你所遭遇的,不过是所有情人不可避免的幼稚。空空年轻时跟康康一样,流连远方森林的打猎,不知举枪瞄准的猎物,正是自己。生命在猎杀中加速流失,扣动扳机不停射击,最终打掉的正是自己的欲念,他摧毁了自己,终至再也举不起枪来,于是退出丛林返回城市,结婚娶妻,甘为凡人。

  康康闻言,大彻大悟。而空空也被自己的叙述唤醒,觉得卸下了伴随一生的包袱,突然解脱。

  沙沙试图用肯定和鼓励重塑空空,让他继续担当作为丈夫和男人的责任,空空明白这是出于被牺牲了青春的女性的绝望,他不愿再“健康”起来,宁可真实地孤独而死,不再控制任何人,不再需要家庭。

  空空解放了自己,沙沙却由于长年的幽闭无力选择自由,她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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