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艳文士川端康成传_2-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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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力度、素材配置和情节展开格外新鲜,还有某种程度的感伤和冲击,这些
不只是工人喜欢的东西”(《文艺时评》1929 年7 月)。
他认为岩藤雪夫的《铁》也是“一部力作,它描写了铁工厂经济斗争的
发展过程,触及了工人生活的实际》”
川端表明,他对无产阶级文学作品感兴趣,“是我对无产阶级文学的谦
逊。然而,这种谦逊不是对文学,而是对事实本身。也就是说,目前我想读
无产阶级文学作品的心情,大多是对其‘真话’有兴趣”(《变形与技术》)。
这与上述他主张文艺批评要“真实”的思想是一致的。
当一些批评家指摘无产阶级文学的理论和技术走进“死胡同”的时候,
川端一方面认为无产阶级文学不会有很大的发展(《新人群登场》),另一
方面则主张艺术派也要有批判地吸收无产阶级的文学理论。他说:“我们(艺
术派)也许要多少(有批判地)摄取无产阶级文学的理论。但如果(无批判
地)摄取,我们有些理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中略)不过,艺术派
文学愈发有批判地摄取无产阶级文学理论的长处,却就越可以掌握新的形式
和新的理论。这不是走进‘死胡同’,而是不断的进步”(《变形与技术》)。
但是,他对于无产阶级作家参加政治运动、为政治宣传的文学完全是持
否定的态度,对无产阶级的文学批评则更多是持否定的态度,认为作为艺术
批评,一点也不可信任,因为他们的批评千篇一律,是概念性的,大多是像
电影公司的宣传广告,作为批评家就显得极其肤浅。(《文艺时评》)
川端康成的这种对无产阶级文学客观的批评态度,连无产阶级文学派的
人也承认,川端对他们的作品批评是“比较公平的”。这种态度不仅显示了
他的批评精神的公允性和批评方法的成熟性,而且表现了他对文学的艺术主
体的尊重,以及基本上不抱阶级偏见的胸怀。作为一个批评家,这种品质是
难能可贵的。
六 文章论的展开
作为川端文艺理论批评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他的文章论。
川端在文章论中,非常重视文学语言的表现,认为小说是依靠语言和文
字的艺术,小说的构成要素是通过文章来表现的,所以对艺术来说,表现是
重要的,即对小说来说,文章是具有决定小说成败的至关重要的意义。还有,
小说通过发挥语言的精髓,才作为艺术而存在。所以,川端的结论是:“古
今东西方的作家一生部是与语言格斗过来的。作家如果不能活用语言,就将
失去作为作家的生命”(《新文章读本》)。
他非常不满向来的语言文字表现的精神和方法,他说:从语言文字的发
生和发达,以及同人之间的关系、精神生活和心理活动的种种世相、官能感
觉和客观主观同语言文字文学之间的关系、束缚和被束缚、征服和被征服的
状态来考虑,作家应该有一次机会通过文字的自我怀疑,乃至自我否定的炼
狱,来找出新的表现。
所以他主张,一部文艺作品的语言文字的选择和决定,始终是与作家的
心理流程息息相关的,因此文艺活动和表现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文艺
表现必须借助语言学、修辞学(文章学)和艺术学(美学),并以遵循心理
学的研究法为依据,这是文艺的表现的根本理论。其理由是:“文艺创作是
以语言表现为手段。文艺作品就是‘文字语言’之一种。文艺创作也好,观
赏也好,都是‘语言活动’的一个方面。但是,不能说所有‘文字语言’都
是文艺。也不能说所有的语言活动都是艺术活动。同样,艺术活动是心理活
动的一种,文艺活动是艺术活动的一种。而艺术有艺术的自律性,文艺有文
艺的自律性”。为此他强调,文艺如果不以遵循心理学研究法之语言学、修
辞学和美学为依据,就无法从理论上阐明文艺表现。换句话说,川端以为文
艺的新表现必须触及文艺活动的深层心理,否则表现论就会陷入肤浅而无力
的印象式的批评中。他尖锐地指出:这种印象式的批评,是“因为现代的批
评家甚至不懂得语言活动的心理学,也不晓得人具有语言和文字的真正的喜
悦和真正的悲哀。他们绝对不知道这就是文艺活动的真谛”(《新文章论》)。
川端强调文学上的语言文字的重要性的同时,还辩证地指出不能过分信
赖语言,如果过分信赖语言,就产生不了新的表现,因为作家使用语言的目
的,是企图通过语言来表达思想和表达感情的。所以他认为文学是把语言当
作表现的媒介,语言是传达思想感情,文学的内容应有思想感情,这是一种
规律。也就是说,文学活动的表现,不仅是语言文字的问题,作家还必须通
过自己的生活来表现思想。所以他进一步解释文学与思想、生活的关系,说:
凡有生命的人,无不思考问题。有生活就有思想,若问有没有元思想的生活,
这就等于问有没有元思想的人。因此,他把思想作为文学诸因素之一,强调
“有思想而没有生活的文艺作品,就如同哲学家的伦理说”,“小说含有思
想性,只会提高而不会降低小说的价值。只是应该如何表现的问题”,他要
求的“是有思想的小说,而不是没有思想的小说。可以这样说,我想写有思
想的小说”,同时他指出:新进作家之所以受到了轻蔑,就是因为不使文艺
进展,究竟是不使文艺诸要素中哪个要素进展呢?“说是思想,是人生观,
大概也无妨吧。文艺走进死胡同,也就是其要素之一的思想走进了死胡同。
人生观走进了死胡同”(《思想?生活?小说》)。
所以,川端还强调作家要“站在他的时代从事创作”,“一个作家不与
现实生活发生联系是不可能,一个作家不论怎样严格地为文学而文学,他总
不能忽视他的时代与他的国家和民族”。与此同时,他还带批评性地指出:
“只尊重自己的灵魂,陷入超脱的思想境界,或安于认识自我的存在,这种
认识论是肤浅的”。这说明在理论上,川端康成是辩证地处理语言与表现的
关系的。他的结论是:“作为作家的信条,表现即内容,艺术即表现”。川
端在许多文章论都反复强调这一点。
在文章论中,川端还指出:“小说的文章、文体,是小说构成的重要因
素”。他把文章构成顺序分为:单语、句、个文、章或节、完成全文,而文
章最小单位是单语,是句。所以单语的选择是好文章的第一步,在这里就有
文章的生命。文章之源是单语,即语汇。他还说:“文章本身是具有一种生
命的。文章与人共变,与时共移,一消一现。文体变旧之快,是想象不到的。
熟识新的文章,就是理解其自身小说的秘密。同时熟悉新的文章,也许可以
正确理解旧的文章”,因此“考虑有生命的文章,是赋予我们的光荣的宿命”
(《新文章读本》)。
对于文章的新与旧的关系,川端是这样写道:
今日年轻的作家正在“血战的高潮中”。
一种影响消失了,又一种新的影响出现。或许,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变旧。一
般文体变旧之快是想象不到的。新作家被文坛承认之时,他的文体已经迈上了变旧之道,
这是常事——。
对有志于小说的人来说,文章是永远的谜,是永远的悬案。
他把文章看作是作家的生命,要经常磨练,不断发展。要不断发展,就
要经常引进新法。他举例说明:随着乔伊斯的意识流和布鲁斯特的回忆联想
法的心理描写手法的引进,现代文学描写心理占据主要的位置,然而描写心
理的语言相当贫乏,所以文章沦也必然随之引进新法,即“今日的文章沦,
不能建立在旧的修辞学上而必须建立在语言心理学上”(《文章》)。
川端康成还将义体放在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他反复强调文体支撑一个
作家的价值,反映出作家的风格和特色。也就是说,一个作家的个性,体现
在他在文章、文体上创造出的自己独自的风格一个杰出的作家,必须有自己
独自的杰出的文章和文体。因此他说:“作为文艺创作家要立身于世的重要
修业之一,就是发现独自的义体”。“要发现新的文体,就要在语汇、文字、
文法诸方面进行改革,通过文艺创作家的力量,使现代口语文随着岁月的变
化而变得更美。也就是说,要创造新的文体,必须摆脱语言的羁绊,给现代
口语文以变化和自由,使之不断丰富”(《文章》)。但是,他也注意到在
日新月异的文章根底里流贯着一种意想不到的不变的东西。他的文章论,一
方面强调文章与时代共生,与人共生;一方面又没有忽视在变化中留存的血
脉相承的永远不易的东西,他以日本几位作家的文体为例,说明芥川龙之介
选择语言非常精当严格,其语言群让人有一种士族家系的感觉;森鸥外的文
章带有古典主义的倾向,但又不失新的感触,流贯着近代的理性、机智、谐
谑、都市人的尖锐的神经;泉镜花的语汇,显示了日本语的极限。
“文章中的描写与说明,犹如车子的双轮,是不可或缺的。”(《新文
章读本》)这是川端康成文章论中的著名论点。而且他进一步说明,对文章
来说,描写与说明两者都同样重要,不能说以哪个为主。重要的是,应该描
写的地方就描写,应该说明的地方就说明,两者配合适当,浑然为一,就能
成为优秀的文章。而优秀的文章,热情比技巧、心比姿更重要,这是文章的
秘密。所以,不屈的魂是文章进步的第一要素。
第十八章
美与传统
世界文学发展到今天,各国文学及文学流派都是在相互影响、渗透和相
互补充中促进的。日本现代文学的发展也是如此,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积
极学习西方文学,同西方文学保持非常密切的关系。当然,在学习西方文学
问题上,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态度,表现了两种遇然不同的倾向。一种是全盘
否定自身的传统,盲目模仿,追求新奇,走向西方化。另一种是把西方文学
中可以吸收和惜鉴的艺术形式加以消化,使之臻于日本化的境地。
川端康成对待传统和西方文学究竟采取什么态度呢?
一 在东西方文化接合点寻找自己的路
在对待传统和西方文学方面,川端康成经历了不同阶段,既有成功的经
验,也有失败的教训。新感觉派时期,他不重视日本文学传统,曾经“企图
否定它、排除它。有时是不十分理解它。巨近乎不关心它”①,并竭力宣扬“可
以把表现主义称作我们之父,把达达派称作我们之母;也可以把俄国文艺的
新倾向称作我们之兄,把莫朗称作我们之姐”。他的某些作品醉心于单纯地
从技巧上借鉴
西方现代小说,以及运用象征和暗示的手法、新奇的文体、隐晦的词藻
上下功夫,模式化地照搬西方文学的形式。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作为文学运
动,新感觉派是肤浅的、幼稚的”①,因而很快就扬弃了新感觉和情绪、主观
和直感的作用,同时转向新心理主义。这时候,川端康成开始接受弗洛伊德
的精神分析学,重视自由联想、挖掘人的潜意识和意识内省分析,尤其重视
爱、性和死本能;与此同时,他又引进意识流手法,综合运用象征、内心独
白、梦境、倒叙、时空跳跃等形式,表现不断流动的意识状态,尽量做到情
绪与手法的契合。他已经不仅在表现上,而且在主题思想上都进行一些模仿,
如表现人的不可排解的苦闷和毫无希望的追求等。
川端还常常应用弗洛伊德的释梦法,借梦来满足自己的现实中不能实现
的愿望,或不正当的隐秘的观念,他用象征和暗示的手法对悖德与逆伦加以
化装;用意识流的技巧,来展示人物内心世界最猥琐的意识活动。他根据弗
洛伊德的性欲升华论进行所谓“美”的创造,用生理本能或神秘的精神力量
去解释审美意识,把美感本质降低为动物性的情欲和被压抑的本能冲动。比
如以“雄蕊”、“雌蕊”作为男性女性的象征,扬花粉的动作则显然是交靖
的暗喻;“一只手臂”也有女人肉体的意味,以这异性的身体的部分来满足
自己的情欲,有时甚至求之于毫无意识和抵抗能力的“睡美人”,作为满足
欲望的工具。也就是说,川端片面地应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过分强调这
种性欲冲动在人的生活中的主宰作用,而且受到弗洛伊德的性倒错说和情意
综说的深刻影响,将乱伦的恶念压抑在潜意识之内,具体表现在将女儿对养
父,儿子对继母的爱等与乱伦的情结有关的情感通过梦魇表现出来。这种借
鉴无疑是失之偏颇。
当然,这并不能说川端康成在学习西方文学上完全没有积极的意义。在
① 《日本文学之美》,《川端康成全集》,第28 卷,第421 页。
① 《新感觉派》,《川端康成全集》,第32 卷,第632—33 页。
意识流方法的影响下,他比较注意人物主观感受的生动描摹,以及人物心理
的剖析和官能感觉的展现。这样,作家可以更细腻地反映人物的内心世界和
感情生活,增加作品的浪漫性,有利于对人物性格的更深层次的挖掘,有利
于主题的开拓和深化。同时,可以曲折地反映被扭曲了的心灵和异化了的社
会世态,应该说是有其一定意义的。
人们在论及川端康成接受和吸收西方文学时,往往只注意西欧现代派文
学,而忽略他所说的“可以称作我们之兄”的“俄国文艺的新倾向”,尤其
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他的影响。川端从青年时代起就特别偏爱和迷恋陀思妥
耶夫斯基的作品,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使我受更大的感动。正是他打开了我
的眼界”①。当然,陀恩妥耶夫斯基对川端康成的影响是极其复杂的。他以小
人物为主题,同情渺小人物的悲惨遭遇,刻画他们的内心世界,并揭示社会
的不公平问题等等,这种深入描写人的心理的现实主义艺术,无疑曾对川端
康成的创作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