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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文学]务虚笔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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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心里有一丝阴冷的东西掠过又使我同情他,但我不能停止,我不愿意从大家中间被孤立出去。WR没弄懂其中意味,不吭声,看着大伙,觉得很奇怪:真有那么好笑吗?也许真那么好笑,WR有点儿惭愧,偶尔尴尬地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小姑娘O站出来,站在WR身边,冲所有的男生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欺负新同学!” 
  我,和其他好几个男生都不出声了。WR有点儿懂了,盯着那个可怕的孩子看。上课铃响了。 
  放学时,大家走在路上,那个可怕的孩子忽然把WR和O的名字一起喊,并且说:“嘿,他们俩是一对儿呀。”所有的男生又都兴奋起来,跟着他喊。“他们俩要结婚啦!”“他们俩亲过嘴啦!”WR走过去,走到那个可怕的孩子面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非常简单,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可怕的孩子坐在地上镇定地看着WR。但这一回他碰上的不是我,是WR。WR也看着他,问他:“你再说不说了?”可怕的孩子站起来,狠狠地盯着WR。但是仍然非常简单,WR又是一拳把他打倒。这是可怕的孩子没想到的,他站起来,有那么一会儿显得有些慌。WR揪住他不让他走:“我问你听见了吗,你以后再说不说了?”可怕的孩子也有着非凡的意志,他不回答,而且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心计,他知道打不过WR所以他不还手,他要赢得舆论的同情,他扭过头去看着大伙,这样,既是对WR的拒斥,又是在说“你们大家都看见了吧”。又是一拳。又是一拳。可怕的孩子坐在地上不起来,又恢复了镇定,他要为明天的告状赢得充分的证据。所有的男孩子都惊得站在原地不动。那个可怕的不可思议的孩子,现在我想起当时的情景我还是不能相信他只是个孩子。我非常害怕,为WR,也为自己。小姑娘O和几个女孩子走来,把WR拉开了。可怕的孩子还是赢了,他没有屈服,这使得其他的孩子对他又钦佩又畏惧,而且他没有还手,他赢得了舆论并且手中握有一份必然的胜诉。 
  WR仍然掉进了被孤立的陷阱,他一个人走回家去。可怕的孩子在大家中间,男孩子们跟着他走,在他周围,我也在,我们跟着他走,像是要把他护送回家的样子。最后他说:“明早上学谁来找我?咱们一块儿走。”明天,好几个孩子都会来的,跟他一块去上学,肯定。 
  有很多天,我和那个可怕的孩子在一起,在大家中间,远远地望着被孤立的WR。没有人跟他一起玩,他觉得很奇怪,但他好像不大在意。他刚刚来到这座庙院,一切都很新奇,他玩了双杠玩攀登架,独自玩得挺开心。他有时望着我们,并且注意地看那个可怕的孩子。可能就在这时候,小姑娘O成了他的朋友,他在这座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他从小姑娘O那儿借来很多书,课间时坐在窗台上,一本又一本看得入迷。他竟然认识那么多字,看书的速度就像大人。 
  “你真的每一个字都看了吗?”老师问WR。 
  “都看了,老师。” 
  “看懂了?” 
  “有些地方不太懂。” 
  “谁教给你这么多字的呢?” 
  “我妈。” 
  94 
  “那,你爸爸呢?”小姑娘o问。 
  这是星期天,在O家,在那座漂亮的房子里。 
  “我也不知道,”男孩儿WR说。 
  “你没见过他?” 
  “没见过。也许我没有爸爸。” 
  O的母亲走过这儿,停下。 
  “我想,也许有的人有爸爸,有的人压根儿就没有爸爸。” 
  O的母亲弯下腰来看WR,问:“谁跟你这么说的?” 
  “就像有的人有弟弟,有的人没有弟弟,有的人有两个弟弟,还有姐姐妹妹哥哥,有的人只有母亲。” 
  O的母亲忍俊不禁,开始喜欢这个男孩儿,心中无限怜爱。 
  小姑娘O抬头看她的母亲:“他说得好像不对,是吧妈妈?” 
  o的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 
  WR说:“我是我妈生的,跟别人无关。” 
  O的母亲说:“我想一定是你妈妈这么告诉你的吧?” 
  “您怎么知道?” 
  “哦,你不是说只有妈妈吗?”O的母亲摸摸WR的头,叹一口气,走开。 
  这是WR第一次走进那座梦幻般美丽的房子。小姑娘O披散着头发,又喊又笑像个小疯子,男孩儿WR的到来让她欣喜异常。“嘿,你怎么来了?”她把他迎进客厅。“哎,你要到哪儿去,你本来是要去哪儿?”她风似的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拿来她喜欢的书和玩具,拿来她爱吃的糖果,招待WR。“你就是要来找我的吗?不去别处就是到我家来,是吗?”男孩儿被她的情绪感染,拘谨的心情一扫而光。这是冬天的一个周末,融雪时节,外面很冷,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铺在地板上,碰到墙根时弯上去竖起来,墙壁是浅蓝色,阳光在那地变成温和的绿色,有些地方变成暖洋洋的淡紫。逆光的窗棂呈银灰色,玻璃被水雾描画得朦胧耀眼。宽阔的地板上有一个男孩儿静立的影子,有一个小姑娘跳动的影子,还有另一团影子在飘摇,那是一根大鸟的羽毛。窗边,一只原木色的方台,上面有一只瓷瓶,瓶中一根白色的大鸟的羽毛,丝丝缕缕的洁白无时不在轻舒漫卷,在阳光下像一团奇妙的火焰——不过它并没有引起男孩儿的注意,因为他不是Z他是WR。 
  男孩儿剥开糖果。男孩儿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个拼图玩具。糖果的味道诱人,男孩儿又剥开一颗。男孩儿和小姑娘时而坐在沙发上,时而坐在地板上,时而坐上窗台。男孩儿听小姑娘东一句西一句地讲,并不知她都在讲什么。小姑娘东一句西一句地问,男儿孩有问必答。自从离开农村,WR还没感到过这么快乐。 
  O的母亲到另一间屋子里,坐在钢琴前,沉稳一下心绪。O的父亲走进来随便看看。母亲说:“那个男孩子挺好,我真喜欢他。”“可是,”母亲又说,“他说他没有爸爸。”“怎么?”“他说,就像有的人没有弟弟,他没有爸爸,压根就没有。”母亲没有笑。父亲也没笑。父亲走出去之后,母亲开始弹琴。 
  琴声缓缓,在整座房子里回旋,流动。 
  “喂,我可以到别的屋子去看看吗?”WR问。 
  “你看呗。哦对不起,我要去一下厕所你自己去看吧。”小姑娘很有礼貌。 
  伴着琴声,男孩儿在整座房子里走。 
  让WR惊讶的是,这里有那么多门,推开一扇门又见一扇门,推开一扇门又见几扇门,男孩儿走得有些糊涂了。 
  “哎,o --!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我在厕所。你再等一会儿好吗?我本来只想撒尿,可现在又想拉屎啦!”有礼貌的小姑娘天真无忌地喊。 
  再推开一扇门,里面全是书架,书架与书架之间只能走过一个人,书架高得挨着屋顶,可能有一万本书。走过一排排书架,窗台上有几盆花,有一只睡觉的猫。WR不惊醒那只猫,让他兴奋的是这儿有这么多书,他静静地仰望那些书,望了很久,想起南方,想起妈妈说过,在南方那座老屋子里有很多很多书,“是谁的”,“一个喜欢读书的人留下的”,“现在那些书呢”,“全没有了”,“哪儿去了”,“嗯……哦,又都让那个人带走了”,“全带走了吗”,“你喜欢读书吗”,“喜欢”…… 
  琴声流进来,轻捷的脚步,o走进来。 
  “我是谁?”小姑娘捂住男孩儿的眼睛。 
  “哈,我知道,我听见你来了。你拉屎拉得可真快。” 
  “我从来都拉得这么快,才不像我爸爸呢,拉呀拉呀,拉一个钟头。” 
  “你别瞎说了,那么长?” 
  “我干嘛瞎说呀,不信你问他自己去。爸——,爸——!” 
  “什么事?”O的爸爸在另一间屋子里应着。 
  “是不是你拉屎要拉一个钟头?” 
  “你说少了,我的闺女,最高记录是一个钟头又一刻钟。不过我同时看完了一部长篇小说。” 
  两个孩子大笑起来。 
  “我没瞎说吧?因为他不爱吃青菜。” 
  男孩仰望那些书。 
  “这么多书,都是你爸爸的吗?” 
  “差不多。也有我妈的。” 
  “能让我看几本吗?” 
  “你能看懂?” 
  男孩儿羞愧地不说话,但仍望着高高的书架。 
  “爸——!妈——!”小姑娘喊,“你们能借几本书给我的同学吗?” 
  O的父母都进来。父亲说:“很可能这儿没有你们喜欢的书。”父亲说:“跟我来,这边可能有。”父亲指着另一排书架说:“看看吧,有没有你想看的?” 
  WR找到一本。我想可能是一本小说,是《牛虻》。 
  母亲说:“喔,这你能看懂?” 
  “这像是一本打仗的,”WR指着封面上的图画说,“这么厚的书我看过好几本了。” 
  父亲和母亲相视而笑。 
  父亲说:“让他试试吧。”’ 
  母亲说:“谁教会你那么多字的?” 
  “我妈。” 
  小姑娘O说:“好啦,借给你啦!” 
  男孩儿WR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太阳已经落了,天就快黑了,天比来的时候更冷,沿途老房檐头的融雪又都冻结成了冰凌。借助昏黄的路灯,他一路走一路看那本书,不断呵一呵几乎要冻僵的手。我还记得那书中的几幅插图,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其中的两幅:一幅是牛虻的脸色忽然变得可怕,在窗口探身,看街上正走过的一队演杂耍的艺人;一幅是牛虻把头深深地埋进琼玛的臂弯,浑身都在发抖,那时琼玛要是问一句“你到底是谁”,她失去多年的亚瑟也许就会回来了。未来,我想,WR在遥远的西部边疆,会特别记起另一幅:亚瑟用他仅有的钱买通水手,在一个深夜坐着小船,离开故乡,离歼那座城市,离开十三年才又回来。 
  95 
  WR问我:“你真的喜欢他吗?”他是说那个可怕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没回答。 
  沿着河岸,沿着落日,我们到那座院庙里去。奶奶要去那儿开会,WR 的母亲也去。WR说,晚上那儿特别好玩,没有老师,光有好多孩子,有好多蛐蛐,看门的老头才不管我们呢。 
  WR说:“你真的跟他好吗?”他还是说那个可怕的孩子。 
  我说:“他现在跟我好。” 
  老庙有好几层院子,天还没黑,知了在树上“伏天儿——伏天儿——”地唱个不住。大人们都到尽后院去开会,嘱咐我们一群孩子好好玩别打架。孩子们都爽快地答应,然后喊声笑声压过了知了的叫声。看门的老人摇一把芭蕉扇,坐在老白皮松下喝茶。男孩子们玩骑马打仗,满院子里“杀”声一片,时而人仰马翻;WR是一匹好“马”,背着我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女孩子们踢踢踏踏地跳房子,跳皮筋,不时被男孩子们的战争冲得四散,尖细的嗓音像警报那样响。看门的老人顾自闭目摇扇,唱几句戏,在“战乱”中偶尔斥骂一声,张开手维护他的茶盏。 
  “你真的愿意跟他好?”WR还是问我。 
  跑累了,我们坐在台阶上,WR用报纸卷一些小纸桶儿,预备装蛐蛐。 
  我说:“你呢?” 
  WR以他固有的率真说:“我讨厌他。你呢?” 
  我以我的胆怯回答:“我也不知道。” 
  这就是我们性格中那一点儿与生俱来的差别。 
  WR说:“你怕他,你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对吗?大伙都怕他,其实谁也不是真的喜欢他。” 
  我不作声,但我希望他说下去。 
  WR说:“你们都怕他,真奇怪。那小子有什么可怕?” 
  我说:“你心里不怕吗?” 
  WR说:“我怕他个屁!要是他再那样喊我的名字,你看我还会揍他。可是你们干嘛都听他的?” 
  我忽然想起,那个可怕的孩子再没有拿WR的名字取笑过。 
  太阳完全落了,天黑下来,WR说:“嘘——,你听。”庙院里开始有蛐蛐叫,“嘟嘟——”,“嘟嘟——”,叫声还很轻。 
  WR说:“这会儿还不多呢,刚醒。”说罢他就跳进墙根的草丛里去。 
  月光真亮,透过老树浓黑的枝叶洒在院墙上和草地上,斑斑点点。“嘟——嘟嘟——”,“嘟嘟——嘟嘟嘟——”,这边也叫,那边也叫,蛐蛐多起来。男孩子们东儿一堆西儿一伙,既着屁股顺着墙根爬,头扎进草丛,耳朵贴近地面,一动不动地听一阵,忽又“咧咧涮”地快爬,影影绰绰地像一群猫。庙院里静下来,空落落的月亮里只有女孩子们轻轻巧巧的歌谣声了:“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她们没完没了地跳皮筋。WR找到一处墙缝:“嘿,这家伙个儿不小,叫声也亮。”说着掏出小鸡儿,对准那墙缝滋了一泡尿。一会儿,一只黑亮亮的蛐蛐就跳出来,在月光下愣愣地不动。 
  那晚,我们抓了很多蛐蛐,都装在纸桶儿里。那晚,我们互相保证,不管那个可怕的孩子跟不跟我们好,我们俩都好。后来又有两个男孩子也加入到我们一起,我们说,不管那个可怕的孩子不跟我们之中的谁好,我们互相都好。看门老头打起呼噜。到处还都有蛐蛐叫。女孩子们可能打算跳到天明去,“八五六,八五六,八八八九九十—……”月亮升高变小,那庙院就显得更大更深,我心里又高兴又担忧。 
  几天后,我听到一个喜人的消息:那个可怕的孩子要走了,要跟着他家里到外地去了。 
  “真的么?” 
  “真的,他家的人已经来给他办过转学手续了。” 
  “什么时候?” 
  “前天,要么大前天。” 
  “我是说他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可能就这几天。” 
  我再把这消息告诉别人。 
  一会儿,那个可怕的孩子出现在我面前:“你很高兴是不是?” 
  我愣在那里。 
  “我要走了,你很高兴吧?”他眯缝起眼睛看我。 
  我愣愣地站着,不知怎样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啦?你刚才不是还挺高兴吗?” 
  我要走开,他挡在我面前。 
  这时WR走来,把我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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