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此生唯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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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她柔声说。“放轻松,”她一再重复着。“放轻松。”
他在她温柔的声音上漂浮,恐惧和焦虑都消失了。
等她洗好,他已松弛到极点了。
“来。”她扶他起来,他像梦游者一般住她牵着走进她卧室。她递给他一套睡衣和毛巾。他以毛巾裹住身体,腿下已湿的睡衣,套上新的一套。
等他换好衣服,她就牵他走向床边。她的床。
一看见她的床,杰克的舒适感就烟消云散。他甩开她的手。“那是你的床。”
“今晚是你的,”她掀开棉被示意他上床去。“我睡沙发。”
他摇头想缩开。“我不──”“好,上床吧。”
他们相互凝视良久。此时他见到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一个柔情万千的女子,不会处心积虑想伤害他。
“求求你,”她低声说。“你累了。”
她说的对,他已累得不想跟她争辩。他明天再跟她对立吧,说不定他还会赢呢。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今晚他需要睡上一觉。
他爬到床上,把棉被拉到下巴处。她在床边跪下来,开始抚摸他的脸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喃喃问。
“因为你需要。”
他不知自己原先是期待她怎么说,但这不是他预期中的回答。他仔细看她的目光,想找出一丝冷酷或讽刺,却只看见同情。
“你今晚上哪儿去了?”她还在抚摸他的脸。
他暗暗叫苦。我不知道,上天帮帮我,我不知道。他差点冲口而出,却只说了一声:“出去了。”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痛苦。“没关系,杰克,睡吧,嘘,嘘。”
他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黛丝将裙子撩至大腿,骑坐在椅子上,脸凑近桌面。她面前摆着各色广口瓶,旁边则搁了一本书,书名是──菜蔬和水果:制罐头指南。
今天她非得学会做罐头不可。它翻开书开始专心研究,差点没听到一辆马车来到院子的声音。
有访客。
黛丝冲到窗口,掀开窗帘。一辆马车正巧停下来,驾车的人把缰绳交给杰克,杰克则把马系在栏杆上。
杰克把头上的帽子往后推,抬眼对车上的瘦小男子微笑。那男子脱下帽子,露出半秃的头来。
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同时望向屋子。
黛丝挥挥手。
杰克露出紧绷的笑容。
那男子皱了好一下眉头,这才小心地向她挥手。
黛丝则专心读杰克的唇。
“进去看看她吧,大夫,她。:…不一样了。”
“原来是他。”地松开窗帘,来到门口打开门,步到门廊上。“嗨,大夫!”她又挥挥手。“你要不要来一杯……”她皱眉头。一八七三年代的人都招待别人喝什么?“水?”
“好的。”大夫让杰克扶他下车。
两个人走向屋子,跟着黛丝走进厨房。
“这些是什么?”大夫盯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黛丝替他拉一张椅子。“我想学做果酱。”
两个男人闻言都很不自在。
“坐下来吧,雷太太。”大夫说。
“可是水──”“坐下。”
黛丝耸耸肩,坐在大夫面前。“好吧”“你感觉如何?”
“好得很。”
他蹙眉。“真的?”
“真的。这里一切都很好,我很快就适应了。”
“孩子呢?”
黛丝露出和煦的笑容。“噢,凯伦也很不错,一下子就长好多,起初喂母乳有点困难,但现在已克服了。”
大夫瞄杰克一眼。“抱歉,杰克,我不得不问。”
杰克点点头。
大夫又对黛丝说:“你记不记得刚怀孕时曾来找我?”
“不记得。”
大夫顿了顿。“那时你想。…:“他的脸略略红了。“呃,你不想有孩子。”
黛丝一惊,以手掩口。“噢,我的天,你是说我想拿掉孩子?”
“是的。”
黛丝冲动地抓住大夫的手。“还好你没这么做,”她热泪盈眶。“谢天谢地。”
大夫眯起眼睛打量她。“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杰克。”
“全名。”
“雷杰克。”
杰克轻声说:“雷布加杰克三世。”
黛丝睁大了眼睛。“你在开玩笑。这个头衔好大。”
芬挂一下她的手,站了起来。,雷太太,很。局兴见到你。杰克,你送我出去吧。J 两个人走出厨房,来到院子。在阴凉的橡树下,大夫碰触杰克的胳臂,他们停下脚步。
黛丝掀起窗帘一角偷窥,盯着他们的嘴唇。
“大夫,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失忆症二“会持续多久?”
“天晓得?可能是你赚到个新妻子,也可能明天又变回以前那个妻子。”
“你是说,这些改变可能是:。…真的?”
“大脑是很奇怪的东西,没有人弄得懂,我这种乡干医生当然也不懂。”
“大夫,她的改变快把我逼疯了,她实在是……太不同了。!
大夫拍拍他的肩膀。“耐心些,我相信不久她就会恢复原状。”
杰克一愣。“是啊,这正是我担心的。”
黛丝放开窗帘,暗暗笑了。杰克怕她。这是反应,而且不是生气。
计划奏效了。
第十章
维娜把脚缩到裙子下,把饭盒放在大腿上。阳光自头顶的松针间透下来,她棕色棉裙上树影斑驳。
凯蒂无言地坐在地旁边,埋首吃自己的午餐。
维娜瞅着绿油油的山坡。她想得出神,竟没听到脚步声朝她而来。
“维娜?”
她一惊起头来看见简彼德站在她旁边。他正低头看她,胸前。捧着饭合血,脸色比平日还苍白。“我可以坐下来吗?”
维娜开口想说不行。
“当然可以,彼德。”凯蒂咬一口腌黄瓜说道。
波德的脸悠的通红。他在维娜旁边蹲下,开始很认真地打开饭盒。
维娜偷眼瞄他。
他好像很……紧张,笨拙地解开包住玉米面包的纸。
他突然侧眼瞥见她在看他。
维娜粉脸一红,连忙低头看着青草。
“维娜?”
她很勉强地瞧向他这边。“什么事?”
他又脸红了。“我在想:。…我是说,羊毛季舞会快到了,我──”“那还是好几个星期以后的事。一讯蒂说。
彼德烦躁地白她一眼,狠狠咽口气,喉结上下跃动。“反正,也快到了,呃……我在想你是否能跟我去,”他以诚恳的大眼睛望着维娜。
维娜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怎的,她好想哭。“我不能够。”
“可是──”维娜嘴唇发颤。“你也知道我妈,就算……”
“就算什么?”
她咽口气,低声说:“就算我想去。”
“噢”彼德小心地包好面包放回饭盒,缓慢地站起来。“再见。”说完,他就转身走维娜泪眼迷蒙地盯着地面。
“或许你可以跟妈妈谈谈。”凯蒂说。“最近她人…很好。”
维娜叹口气。“我要怎么说?她不会懂我的问题的。”
“你没什么问题,你十全十美。”
维娜向妹妹挤出一丝惨淡的笑容。“谢谢,吃饭吧。”
他们又沉默下来。维娜相心专心吃东西,不去相心别的事,但凯蒂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脑海。
去跟妈妈谈谈。
要是能够就好了,她心想。
她咬了一口面包,疲倦地咀嚼着。她当然不能跟妈妈谈。她多年前就试过了,妈妈一定会说她自己已经知道的话:她对简彼德的感觉只是傻气。妈妈不会告诉她答案的。
斧头砍入木头中,将木头劈成两半。杰克停下来,拭去眉心的汗水,把半块木头放正。
他正想举斧,却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他停下来聆听。
一阵甜美的歌声随春风飘过来,与燕子的啁啾相应合。这歌声既熟悉又陌生,时断时续,仿佛歌者背过这首歌,却没有真正唱过。
他缓缓扭头看。
亚丽正坐在门廊上,正在为凯伦唱着很奇怪的摇篮曲。杰克听了不禁苦笑。难怪会奇怪,她以前从未唱歌给孩子听过。
要是她当真如此刻这么慈爱就好了。他想起那夜他洗澡的事,便油然缅怀起以前的美好时光。那时他是多么信任她,而且也不害怕。
她突然抬眼看见他。他们的眼神相遇,他的眼中充满渴望,她的则充满欣喜。她的笑容漾开来,招手要他过去他不该过去,他知道这一点。他该转身继续劈木头。但他好想过去,仅此一回,下不为例。他的斧头滑落地面,他绕过那堆木柴,朝她走去。
他走到门廊上时,她仍兀自笑着。
“嗨”她指指旁边的位子。
他瞅着那个位子。该死,看起来好诱人……
“坐下来吧”她见他没动,就开口道。
他咽口气,强迫自己看她。“我不该……”
她笑笑。“我不会咬人。”
她的眼神像磁石般吸引着他,夺去了他的意志,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他直视眼前羊只点点的绿野,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
他们沉默下来。炙热的太阳跃在他头顶上,参过他衬衫,汗湿了他的肌肤。他等着她口出恶言,她却也在等着。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好热的天──”“天气真好”亚丽噗味一声笑出来。“我们至少在天气方面看法相同嘛。”
杰克按捺住想对她笑的冲动,然后却又恼怒起来。她真该死,居然这么善于操纵他;他也该死,居然像个蹩脚的傻子。他一跃而起。
“我……我得回去劈柴了。”
她抬眼看他。她眼中有哀伤,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不知怎的,居然荒谬到认为自己伤了她的感情。“跟你聊天真好。”
杰克转身走开。他费了全部意志才得以不放足狂奔。
那夜黛丝跟维娜坐在餐桌前。凯蒂正在她们背后搜抽屉。
黛丝懒洋洋地拿起汤匙打量。她试着不去想杰克,却无能为力。自从昨夜替他洗头后,她就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她自觉像个坏春的少女。这真是太荒唐了。
她嘴角泛起笑意。真是太刺激了,如今她更确定她和杰克之间是有着特别的情悻。现在她才明白当初何以会选择他,她不是因为他眼中的痛苦恐惧,而是因为他有去爱的能力。因为即使是当初他站在小床边时,她就看出他很害怕在那儿,害怕会需要孩子约爱,然而,也尽管绝望,却仍站在那儿。大部分的人都在人生旅途上退缩,放弃了爱。黛丝以前就是这样。但杰克不然,他以忿怒掩饰自己,强迫自己去遗忘,但他从未离去,这表示他没有放弃。
昨夜,在他入睡的前一刻,她看见了真正的杰克,在忿怒面具背后妁杰克。他是个寂寞而惊恐的人,已厌倦了孤独,这么像她……
她回想无意中看见他微笑的时刻,或是以慈爱眼神看着女儿,或是在半夜做木马的那些时刻,她心中就充满了感情。
黛丝感觉维娜在看她,便倏地抬头。“什么事,维娜?”她柔声问。
维娜摇摇头,眉头浅蹙。“没事。”
黛丝按按维娜的手。“维娜,如果你需要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帮忙。”
维娜咽口气。“谢——…谢你,妈!”
凯蒂走过来。“妈,你答应要教我如何用汤匙表演特技的。”
黛丝笑着说:“好吧,你看,你先呵气,像这样。”她在汤匙上呵气,直到上头蒙上一层白雾。“看到没有?然后放到鼻梁上上她像个专家一样把汤匙放到鼻梁上。
“果然管用!”凯蒂鼓掌欢呼。
汤匙自黛丝鼻梁上滑下来。“昵”一声掉在桌面。“当然,母亲从不撒谎的”维娜眯起眼睛。“真的?”
黛丝望着维娜,笑容消失了。她们相互打量良久,黛丝本能地认为维娜是在试探她。“真的。”
“我可以试试看吗?”凯蒂很急切地说。
黛丝和维娜相互凝视片刻,黛丝这才扭头对凯蒂说:“当然可以。”
凯蒂皱着眉头专心地在汤匙上呵气,再轻轻地把汤匙放在鼻梁上,汤匙居然稳坐鼻梁。
她讶异得眼睛都鼓起来,低喊一声,汤匙掉了下来,落在她的空盘上。
“好吧,”黛丝说。“现在大家一起来吧。”
杰克瞅着屋子,夜幕低垂,使粉刷成雪白的木屋蒙上一层深灰。门廊上的栏杆只是粗黑的线条,暗影投映在木板墙上。
微风拂过树梢,千架很有节奏地摆荡着。
杰克的目光扫视暗沈的屋舍。一缕轻烟自烟囱冒出来,在暗蓝的夜空形成一孤灰线。琥珀色的光芒自厨房窗口透出来。
厨房窗帘敞开着,仿佛里头的居民不再是围城中的士兵,仅是一户等待夜归人的农家。
他多年前建造的这幢房舍有了前所未有的意义:家。
他转身眺望着下方闪闪发亮的海面。杰克试图不去想那扇诱人的窗子。
这只是幻觉而已,杰克。
但这回不知怎的他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那些改变似乎更具体更复杂。
也更危险。
他想着大夫说的话,心想或许他妻子的改变是真实的持久的。
或许她当真是在改变了,或许……
“该死!”他长叹一声。
该死,他绝不能相信她。他以前相信过她,却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孩子也是口口得到的却只是痛苦。
但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引发杰克恐惧焦虑的正是这个问题。他一直在费力巩固心防,万一他辛苦建造的墙倒了,即使是片刻时间,他也无法再把它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