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的冬季-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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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峰先给他盛了一碗汤，再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菜填入他碗中，催促道：〃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齐欢很久没有用过筷子，有些不熟练，慢吞吞地吃了几口，淡淡地说：〃不错。〃
唐亦峰高兴地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堆满食物。
〃你是在补偿么？〃齐欢微笑地看着他，〃没什么人有耐性听我的故事，难得你有兴趣。〃
唐亦峰朝他举起酒杯：〃我只对你有一百分的耐心与兴趣。〃
〃我是不是该说。。。。。。这是我的荣幸？〃齐欢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嘴角，〃好了，到你表现的时间了。〃
唐亦峰皱着眉头，〃现在在吃饭耶？你不怕消化不良啊？〃
齐欢笑嘻嘻地说：〃当然不怕，我习惯了。〃
〃以前？〃
齐欢无所谓地耸耸肩，搁下筷子，拿大大的汤勺舀了一口汤。
唐亦峰想了想，说：〃我的故事与我姐姐有关。我姐姐也是个心理医师，我从事这一行完全是受她影响，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忙，一直是姐姐在照顾我，后来她结婚，我也上了大学，但是我跟她的感情非常深厚，甚至连我爸妈都比拟不了。〃
〃你姐姐也是只给女性看病么？〃
〃当然不是，〃他顿了一顿，露出惆怅的神色，〃我姐姐是个好医师，她很关心她的每一个病人，可惜她的丈夫不能理解。〃
〃她的丈夫？〃齐欢皱了皱眉头，〃不就是你姐夫？〃
唐亦峰冷笑了一声，〃过去式，我姐姐早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为什么？〃
唐亦峰沉默了片刻，〃他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却反过来怀疑我姐姐对他不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我姐姐一气之下，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离开了他。〃
齐欢看着他：〃就是那个小朋友？〃
唐亦峰点点头，抿紧唇角不再说什么。
齐欢自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这样严肃，打量了他一会儿，笑嘻嘻地将自己面前的盘子推了过去。
〃化悲愤为食欲吧。〃
唐亦峰笑了笑：〃我没事。〃
齐欢夹了一口蟹粉，填进嘴里，〃我又没说你有事，你喜欢死撑，才不管你！〃
唐亦峰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一股暖流涌进了心底。
这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离开时，唐亦峰习惯地叫了甜品打包带走。齐欢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
路过音像超市的时候，齐欢拖着唐亦峰的手，进去挑选几张CD。
超市很大，店面分了上下两层。一楼是流行音乐的天下，齐欢瞅了几眼，径直走到电脑旁去搜索。
唐亦峰随手挑了几张碟，拿了手上。漫不经心地朝四周扫了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MIKI！你也在这里！〃他快步走过去，同她打招呼。
〃嗨！唐！太巧了，你买了谁的碟？〃MIKI惊喜地说，〃今天诊所还好么？〃
〃还好，只是有点忙。〃唐亦峰注意到她身边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士，在冲他点头微笑。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跟那人握手。
MIKI向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中文名字叫齐佳育。〃
齐佳育是典型的混血男人，无论是身材还是五官。唐亦峰与他寒暄了几句，职业习惯让他不自觉地留意了一下他身上的服饰，都是当下流行的顶级品牌。
齐欢远远地冲他招招手，举起手里的碟比划了一下。
唐亦峰连忙跟他们道别，匆匆走过去。
齐佳育若有所思地望着齐欢，问：〃他是谁？你认识么？〃
MIKI笑着说：〃唐的好朋友吧，先前在诊所里见过一次。〃
〃哦？〃齐佳育目不转睛地盯着收银台处正在说说笑笑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走出超市，齐欢忍不住回过头，隔着玻璃门朝里望了一眼。
唐亦峰跟着停下来，问：〃怎么了？〃
齐欢摇摇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后袭来。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唐亦峰刻苦地练习《蓝色多瑙河》。
他在音乐方面，实在没有天分可言，好在他要求本来就不高。
齐欢无疑是个很不错的家庭教师。首先，他的专长好得让唐亦峰都替他叫屈，不停琢磨着要怎么补偿他才好。其次，他的脾气似乎很不错，唐亦峰从来没有见他在钢琴前面露出过半点不耐烦的神情，这除了与他性情有关，很大程度可能也取决于他的专业操守。这么一想，唐亦峰不免有些沮丧，他并不希望自己与齐欢之间，仅仅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而实际上，他们也不可能只停留在这一层面上。自从齐欢喝醉酒的那个晚上之后，两人虽然没有挑明什么，但却极有默契地用一种令彼此满意的方式在相处。
很快，细心的唐亦峰就发现齐欢特有的一些。。。。。。怪癖。
比如，齐欢从来不早起，也不能早起。这是唐亦峰有惊无险地领教之后，得出的结论。那天，唐亦峰起得比平时早，心血来潮想邀齐欢一起去晨练，于是敲开他的门，说明自己的想法，齐欢倒也没有拒绝，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应了下来。唐亦峰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等，看他用慢动作去浴室梳洗，出来脱睡衣、穿毛衣，罩外套。。。。。。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唐亦峰发现齐欢的脸上半点神采都没有，面色比平时苍白，正要问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齐欢在眼前晃了两晃，直接倒地上了。
那次把他吓得够呛，事后才知道原来齐欢有低血糖，大清早是起不得床的。
有了这次教训之后，他发誓，中午之前，绝不去敲他的门。
其实也不用他去敲门，齐欢起床还是很准时的，每天十点左右，唐亦峰总会听到他在浴室开花洒的水声。
再比如，齐欢很〃无知〃。他的生活常识，有着叫人难以置信的空白。相比他在音乐上的如鱼得水，简直判若两人。他不会煎蛋，分不清大部分常用的食物调料，更不要说烹调这种在他看来极为高难度的艺术。最让唐亦峰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把自己从巴黎高级定制的呢大衣，一手丢进了全自动洗衣机的滚筒里！
不知道他在维也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这是唐亦峰目前最感兴趣的！
齐欢吃完早餐，照例坐到唐亦峰的身边，听他弹钢琴。
琴声不算流畅，连贯性欠佳。唐亦峰对琴键的位置还不是很熟悉，看稍微复杂一点的五线谱就容易眼花。但他的进度已经很令人刮目相看，因为起初他连最基础的指法都不懂！
一曲终于弹毕，唐亦峰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嘲笑了一番。齐欢安慰他，说短短数日，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非常难得。唐亦峰开心地问，还要过多久才能熟练地弹奏这首曲子？齐欢奇怪地看着他，很遗憾地表示这个问题不在他掌控的范围内。
唐亦峰的神情有些苦恼。
〃怎么了？你已经很不错了，这样还不满意么？〃齐欢支着下巴问他。
〃我答应了小宇，中国的春节飞过去陪他。〃小宇是他的外甥。
齐欢〃哦〃了一声，心里暗道原来他在中国。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说：〃他是学小提琴的，不用担心。〃
〃啊？〃唐亦峰不解地看着他。
齐欢慢吞吞地说：〃不是么？那个小朋友只是初学者，你弹得再烂，他也听不出来，何况他还是学小提琴的，你自己镇定些就行了。〃
〃真的听不出来么？〃唐亦峰紧张兮兮地抱住他的手，〃我可不想在小孩子面前出糗，欢欢你确定就算我弹错音符，他都听不出来？〃
齐欢笑起来：〃是的，我确定，你高估了你外甥的水平。〃
〃太好了！〃唐亦峰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齐欢皱眉，挣脱开他的魔爪，〃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刚才跟我啰里八唆是另有企图！〃
〃没有啊，哪有？〃唐亦峰做贼心虚，抓起空杯子，飞快溜进了厨房。
下午三点半，齐欢练完琴，将小提琴收回琴盒，起身去冲了个澡，闲着没事干，在唐亦峰的书桌上翻出一张干洗店的单子，对了下日期，随手抓件外套罩在身上，就跑下去取。
那家干洗店就在楼下附近，自从他把唐亦峰的呢大衣丢到滚筒里去，他的动手能力就倍受质疑，唐亦峰什么事都不要他干，他只需要每天固定坐在钢琴前几个钟头就够了。
齐欢拎着一大包熨烫过的外套，边走边想：这样的日子其实没什么不好，比以前好玩多了。
到拐弯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侧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大半个脸，他的上半身斜靠在花圃前的栏杆上，正挑着唇角冲他笑。
齐欢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朝电梯口走去。
〃不记得我了么？亲爱的弟弟。〃那人充满戏谑的声音，叫齐欢一下子绷紧了脸。
齐欢转过身，漠然地问：〃你有什么事？〃
齐佳育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去喝杯东西吧，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
齐欢一口回绝：〃我没空。〃
齐佳育用余光扫了下他手里的衣服，神色古怪，〃唐亦峰是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齐欢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啊？〃
齐佳育也不以为意，嬉皮笑脸道：〃当然关我事啦，我们什么关系呀！〃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齐欢按下电梯的按钮，走进去，〃我很忙，失陪。〃
齐佳育伸手挡住正要合上的门，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我知道买下那栋房子的人是你，齐欢，如果你想让我闭嘴的话，找个时间跟我吃顿饭。〃
齐欢本想把名片丢回去，略一迟疑，齐佳育已经退了出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刚开门进屋，铃声就忙不迭地响起。
把衣服一股脑堆到沙发上，齐欢拿出手机，看了下号码，脸色微变，〃喂〃
〃欢欢，是我。〃线的那头，传来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
〃阿姨，您从瑞士回来了？〃齐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平和，再带一点欣喜。
〃回来两天了，忙着处理一点事，没有马上跟你联系。。。。。。〃
齐欢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做一些回应。
〃对了，欢欢，事情进展得如何？〃
齐欢抿了下唇，心里说终于绕到这个上面了。顿了一顿，淡淡地说：〃比想象中的顺利，唐亦峰没有怀疑我。〃
〃那就好，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亦峰不是容易应付的人，你知道，他跟小唐是姐弟情深，这些年来，他一直很谨慎，做事又心细，让我无从下手。这次有你帮忙，希望真的可以找到小宇。〃她迟疑了一下，又说：〃欢欢，你顾伯伯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次我陪他去瑞士度假，原是想让他清净清净，可没想到他还病发进了医院，我担心。。。。。。〃
〃阿姨，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齐欢挂掉电话，回头望着那架沐浴在夕阳余晖里的钢琴，重重地叹了口气。
（六）
周末的SUPER MARKET，人特别多。
齐欢懒洋洋地站在停车场外，看见唐亦峰出来，忍不住抱怨：〃干嘛选这个时候出来？又是堵车又要排队，多扫兴啊！〃
唐亦峰拍拍他的肩，哄道：〃好了好了，别发牢骚了，都出来了，开心点！〃拖了他的手就往前走。
超市门口是一个环形广场，很多游人喜欢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坐着晒太阳聊天。齐欢抱怨归抱怨，情绪却很快调整过来，跟在他身后四下张望。
快到入口的时候，唐亦峰突然停下脚步，齐欢刹不住，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怎么了？〃齐欢揉了揉额头，看着他。
唐亦峰神秘兮兮地把嘴巴凑到他耳边，〃你看那边，她们好像在说你耶。〃
齐欢顺着他的暗示望去，果然看见几位贵妇打扮的中年女人，向他投来惊喜的目光。
齐欢心里一动，忙低头闪到他身侧，催促道：〃管她们干什么呢！我们快进去吧。〃
唐亦峰摸摸他的头，好笑地问：〃你怎么跟做贼似的，她们瞧你好看呢！〃
齐欢忿忿瞪了他一眼，〃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余光看到她们走过来，齐欢吓得赶紧拉着唐亦峰，健步如飞，奔进超市。
那几个女人被他这一举动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小声嘀咕：〃我们会不会认错人了？他可能不是Neil。。。。。。不是，应该不是！〃
〃欢欢你干什么！〃唐亦峰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齐欢也是喘得不行，断断续续地说：〃。。。。。。什么？〃
〃你跑什么跑？还怕她们吃了你？〃
〃我。。。。。。不想跟她们说话！〃
〃为什么？认识？〃
齐欢咬唇，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也许吧，其实我。。。。。。〃
〃嗯？〃唐亦峰挑眉，用目光询问他。
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齐欢忽然泄气，沮丧地说：〃没事了，逛逛去吧。〃
推着购物车，唐亦峰兴致很高，看到什么好吃的，都往车里扔。齐欢心不在焉地跟着，走路也是歪歪斜斜，磕磕碰碰。
唐亦峰被他撞了好几下，实在看不过去，一手揪住他，一手捏了捏他挺秀的鼻子。
〃你干嘛？〃齐欢憋气，立时回魂。
乍一听他细细软软的鼻音，唐亦峰忍不住哈哈大笑。
摔开他的手，齐欢有些恼怒，〃你无不无聊？〃
〃失魂的小猫，你总算有点反应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觉得对不起我？老实交代！〃
齐欢眼神一闪，别扭地说：〃神经病，我有什么好对不起你的，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唐亦峰笑了笑，大手嚣张地搭在他的腰上，〃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别生气了。〃
齐欢推了他一把，压低嗓门，〃大庭广众的，别拉拉扯扯！〃
〃少装了，你又不是保守的人，你都不知道，你喝醉酒的时候有多可爱！〃唐亦峰说得满不在乎，顺手抓了几包巧克力扔进去。
〃唐亦峰！〃
〃OKOK！闭嘴嘛，知道了，当我没说。〃
〃。。。。。。〃
唐亦峰把食物放进冰箱和储物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