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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上海夏天-第19部分

小说: 上海夏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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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浩笑而不答,酒杯在手中转来转去。于是我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还是多年前那个让我无法了解的严浩,在这一点上,他完全没有改变。  “严浩,你还是那个老样子。”  “什么样子?”  “还是那么深沉。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连我都摸不透你。”  “深沉?”他又笑了,慢慢把头向后仰去,看着天花板,“不是深沉,而是觉得很多事情根本没必要弄清楚。人这种动物,没有什么值得去摸透的。”  “什么意思?”我不禁问。  “意思就是——你摸得透你自己吗?你知道你自己究竟为什么活着,你能确信你所看到的和听到的有什么是一定真实的吗?”  我摇头:“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严浩一摆手,冰块在酒杯里“哗啦”作响。“我也摸不透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摸透自己,更谈不上摸透别人。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每天都在变化,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不一样,而这种变化的诱因中属于人自己的成分少之又少,相对于外在的影响而言不值一提。所以,与其说我们不能够了解自己和彼此,不如说我们不能够了解世界。你要明白,人其实只是非常非常渺小的东西。  “对于人这种渺小却又常常难以自知的动物而言,最危险的一种情感就是‘好奇’。好奇心无异于洪水猛兽,你追寻它所去经历的过程一定不会带给你最初所能预料的结果。不管你预料的结果有多好或者多坏,事实上,最可能出现的结果都会是你所没有想到的第三种可能。  “小雨,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小时候就已经对别人没什么好奇心了。当然,那是一些特殊原因导致的,那时的我并不清楚现在所说的这些。但是,后来我在监狱里因为无聊而读了很多书,尤其是哲学书。因为那些书,我开始思考一些很深的问题,而思考出来的结果就是——我永远不会再浪费时间思考它们。因为我终于明白,关于世界和人生,根本就不会有正确答案。人们花了上千年时间公布出一个又一个思考的结果,全是狗屁。或者说,以狗屁为原料制作包装出来的商品。而正因为正确答案本来就不存在,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的哲学家能够煞有介事地努力工作并成功地糊弄完一生。  “所以,哲学唯一的实际价值只是为社会多提供了一些就业机会。所谓思考人生,不是自己犯傻就是商业行为。我对此毫无兴趣。所以我更彻底地放弃了对别人和自己的好奇心。我从不思考将来,我只关心当下和回忆过去。我的过去告诉我,我们俩是好朋友,和能否互相摸透并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冲我举了一下杯子,喝了一口酒。  认识严浩这么久,他第一次对我说了那么多话。这些话我并不能够完全理解,而在似懂非懂间,我感受到了巨大的迷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口才好。沉默了半天,才想到探问他这些年的状况。  “这些年?坐牢呗。”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去年下半年,我妈到处送钱办了个保外就医,就提前出来了。现在开了一个广告公司在玩,混口饭吃,混点钱花。”  “你究竟因为什么进去的?”  “故意伤害。我的一个小弟被火车站那边的人打了,带一帮兄弟过去谈判,谈不拢就动手,我把那边的老大给扎趴下了,只好躲风头。谁知道那帮公安找到了我那小弟,整得他抗不住了,把我藏身的地方给招出来了,我就进去了。”  “哪个小弟?”我随口问道。  “你以前见过,刚才和我一起的,叫‘赵志鹏’,还记得吗?”  “他这么不讲义气,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  “每个人做每件事常常都有他自己难以说出口或者难以被外人理解的原因。你想想,他毕竟挺了那么久才招供,而且供出我对他而言也绝对没有好处,所以多半是公安戳到了外人不知道的狠处。  “我出狱时,身上只有十几块钱,我拿这些钱买了瓶二锅头和一些卤菜,直接去他家找他。他打开门看见我时,没害怕也没想逃跑,自己转身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给我,说他对不起我,随便我怎么搞他都行。我把菜刀还给他,告诉他,坐下来陪我喝杯酒,以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所以他现在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少个没用的仇家,多个有用的亲信,有什么不好?”  严浩的一番话让我十分感慨。和他相比,我觉得自己还象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幼稚。  后来,我们俩聊了整整一夜,各自说了一些学校和监狱里的趣事,又回忆往事,他仍然闭口不谈自己的家庭情况,张昕的名字也彼此缄言。天放亮的时候,他开车领我出去找地方一起吃了早饭,然后送我回家。路上他告诉我:“你那服务员的烂工作别再干了。”  “我已经辞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脸上浮现笑意:“待会给你我的手机号码,明天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接我干什么?”  “来给我打工。”


第五部分第78节 我怀疑,他还没有忘记张昕

严浩的公司在徐家汇的一幢普通乙级写字楼里,只有一个门牌号。说是广告公司,其实做的只是掮客生意。承包了一些路牌、灯箱,代理几家媒体和电影院的广告投放,这头接单,那头外包,所以一个全职的设计师都没有,只有七八个土匪般的业务员,每天翻着电话本打电话,逮上一个就死缠烂磨,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那种狠劲我在旁边看着都心寒。  严浩给我安排的工作是当他的助理。而原来干这事的赵志鹏被指派为业务经理,统管那些业务员。  我有些忐忑地问严浩助理都干些什么,他对我微微一笑:“陪我出去喝酒吃饭。”  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谁知道后来发现果真如此。他做生意的方式也简单得让我咋舌,几句话就可以归纳出全部步骤。首先,业务员想办法把客户约出来见面,然后我就跟着严浩去请他们吃喝玩乐。严浩话不多,但一开口就直指关键,毫不遮掩,我在旁边听着有时都会脸皮发烫,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正看着一个淑女站在面前,而严浩走过去三两下就把她毫不留情地剥光,露出她屁股上的湿疹和黑乎乎的阴部。照我一贯的理解逻辑,这个女人此时应该恼羞成怒才对,但眼见的事实却恰恰相反,客户对严浩的这一套十分受用,顺理成章地迅速进入坦诚相见的状态,夸张一些的更是当即要和严浩称兄道弟。  坐台小姐通常在吃饭时就会出场。客户如果满意就继续走台,如果不满意就在饭毕遣散,到歌舞厅的包厢里再换一拨,一直换到配对成功为止。唱了几个小时的歌之后感情也培养得差不多了,就带出台找地方吃夜宵。此时严浩就会不动声色地打电话定好酒店房间,夜宵结束后便把狗男女直接送去,拿着房门钥匙走人。第二天早晨再开车去接,身上带着准备好的合同样本,进门就开始谈条件谈回扣,能谈拢就签,谈不拢就重复上述步骤。  当你不再思考生活的时候,生活的真相就会自己暴露出来,而你最终所亲眼看到的常常比你最初所设想到的任何可能都更简单也更荒谬。这是严浩对于生活的观点。在告诉我这个观点的时候,他引用了圣经里的一句话——太阳底下无新事。  严浩每个月开给我两千块工资,并且他自己换了个新手机,把原来用的那个给了我。两个手机都是爱立信788。那时这个型号的手机加张139的卡总共要6000多元,我这样一个穷学生根本买不起也玩不起。所以我想推托,但严浩却宣称这是出于工作需要,是公司给我配的,电话费也可以报销。  我接下手机,当即打电话给阿米,把手机号码告诉她,顺便问她有没有空出来一起吃顿饭,和严浩见个面。她回答说这段时间折腾备考忙得要死,等有空再打电话给我,并让我带她向严浩道歉。我只好作罢,但心情很有些沮丧。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站在严浩身后的赵志鹏脸色有些阴沉。仔细一打量,才发现严浩只给他配了个呼机。  沮丧是暂时的。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转移了。  因为有很多娱乐餐饮业的客户都会选择将部分费用折合成消费券的结算方式,所以严浩谈生意的地点也随手中的消费券变换而不断转移。很多消费券都有作废期限,所以没有生意可谈的时候我们就只好自己努力奢侈,夸张的时候经常在一家酒吧花一个晚上把酒单上所有的调酒全部点一遍。  我跟随严浩出入在各种档次的餐厅、俱乐部、会所、酒吧、保龄球馆、桑拿中心,见到了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事,我在大学里自以为已经丧失的好奇心又被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上海夜生活激发出来了。因此,大四开学之后,我干脆不在宿舍住了,把大部分行李搬回家里,除了不得不挣的学分和不能不见的阿米,一门心思地跟着严浩混。更可笑的是,我竟煞有介事地将此理解为一个未来的作家在体验生活和积累写作素材。  严浩告诫过我不要纵容自己的好奇心。但我不是他,我做不到,也不认为有什么必要做到。  严浩没有女朋友,只有不定期更换的性伙伴,有时干脆直接练小姐。他处理性生活就像他谈生意一样简单直接,对象有了就办,办完了就散,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牵扯到感情。  后来我才发现,严浩对于女人的态度是重逢后他身上最让我不可理解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让我感到惶恐。有一次他在酒廊的包间里和一个小姐,仅仅因为那个小姐在关键时刻出于讨好而大喊了一声“我爱你”,他竟勃然大怒,一脚把小姐踹出隔间,然后当着我和赵志鹏的面对她拳打脚踢。我认识他至今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狂暴,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赵志鹏冲上去把他拦腰抱住,我回过神来乘机把小姐拖出门去,真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子会不会被他活活打死。  我和赵志鹏一起把他按倒在沙发上,松开他的领带和衬衣,拍打他的脸,又让服务生送来一杯热茶给他醒酒。  “你究竟怎么了?让一个小姐气成这样,至于吗?”  “操她妈的贱货,居然乱喊‘我爱你’,她配说这句话吗!操她妈的……”严浩眼睛血红,喃喃自语地骂着,从我手中接过茶杯,猛灌一大口,狠狠地砸向房间的角落,茶叶和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怀疑,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张昕。


第五部分第79节 我抽掉了那支大麻

严浩有固定的小姐来源。当年他的另一个小弟——绰号“小伟哥”的那个杨伟,如今已是上海滩著名的“鸡头”新秀。职业化的说法是“小姐领班”,国际标准称呼是“皮条客”,而我们都叫他“老鸨”。  此人历经多年,长相没有丝毫起色,反而变得有些娘娘腔起来,染黄了头发,带着耳坠,穿衣风格十分骚包。最重要的是他怀揣一个让色狼们垂涎向往的黑皮小本本,里面有 近百位小姐的电话号码和自我简介,譬如是愿意出台还是仅仅三陪,报价如何等等,部分还附有近照,堪称标准化管理,弄个ISO认证都没问题。  最让人钦佩的是他的敬业精神。据他自称为了要对大家的身心健康负责,所有经他手发出去的小姐他都会先亲自试一把。“有艾滋也应当我先翘,不能害了客人。”这是他的职业宣言兼口头禅。  所以他果真翘了。不是艾滋,是淋病。所谓革命战士轻伤不下火线,此人胡乱吃了些抗生素和消炎药便又顽强地奔赴安检岗位,最终导致重复感染,上厕所尿个尿要滴滴嗒嗒好几分钟外加鬼哭狼嚎,走路腿都并不拢更别提跑,不得不乖乖进了医院。如今命根子是治好了,但是生育能力也彻底丧失了。  “这辈子的避孕套钱都省下来了。”小伟哥坐在严浩公司的沙发上花了近一个小时绘声绘色地向我介绍完自己的英模事迹,以这样富有理想主义色彩的一句话慨然作结。我已经听得脖子都酸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扫视周围的人,发现个个都表情平静毫无反应,由此猜测出这房间里或许只有我一个人是第一次听他做报告。  那天严浩过去在黑道上的一票老朋友成功地帮公司追回来一笔为数不少的欠款,所以严浩召来小伟哥让他准备一些小姐以供庆功之用。当天晚上严浩在仙霞路上一家日本人开的小型KTV包了场子,酒色声香,淫声浪语,场面混乱至极。  我和那些黑道人物没什么话可说,对小姐也敬而远之,所以一个人坐在角落独自抽烟喝酒。几瓶洋酒被众人消灭之后,有人开始吸毒。毒品竟然也是小伟哥提供的,而他自己就是资深道友。旁边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家伙卷了支大麻递给我,我摆手拒绝,他自己叼上,点着,猛吸了一大口,突然一扭头恶作剧地喷在我脸上,熏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强忍怒火,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呕了半天。用冷水洗脸的时候手机响了,我迷迷糊糊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通,却什么也听不到,估计是信号太差。我掐掉电话后才发现已经有四个未接电话,全是阿米打来的。  我踉踉跄跄地一路扶着墙壁摸索到大门外,被夏夜的晚风一激,总算恢复了一些意识。我在停车位边上找了一辆车靠着蹲下,拨电话给阿米。电话通了,那边不说话,只听到隐约的呼吸声。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生气了。”  “为什么?”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我担心死了,刚才好不容易通了,你竟然还掐我电话。”  “嗯,地球的信号不太好,什么都听不见。现在我在火星给你打呢。”  阿米哼了一声,说:“老实交待,是不是背着我在和别的女人乱搞呢?”  “是,被一个中队轮奸了,连鼻子和手指她们都不放过,现在全肿了。”  “别开这种玩笑,我不爱听。”  阿米的语气听起来确实不是适合开玩笑的样子。我只好老实赔不是:“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和严浩一起在陪他的客户呢,刚才里面太吵,没听到手机响,所以现在出来给你打电话了。”  “……”  “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别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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