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嘉莎·克莉丝蒂小说选(2)尼罗河谋杀案 魔手黑麦奇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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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走出房间。
乔安娜说:“真是个看护天使!”
“你的口气好像很不以为然,”我说:“她是个又好又亲切的女孩,而
且显然非常能干。”
“非常能干!她自己也很明白。”
“你不该这么说,乔安娜。”
“你是说,她为什么不能尽她的本份?”
“一点都没错。”
“我最受不了洋洋得意的人,”乔安娜说:“使我想起最坏的人性。你
怎么找到梅根的?”
“她一直躲在黑漆漆的房里,看起来像只吓坏了的小羊。”
“可怜的孩子,她真的愿意来吗?”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
外面一阵砰砰声,想必是梅根拿着箱子下楼来了,我过去把箱子接过来。
乔安娜在我身后急切切地说:“走吧,我已经拒绝了两杯好的热茶了。”
我们走到车旁,乔安娜必须用力才能把皮箱扔进车后的行李厢,我现在
只要一根拐杖就能步行了,但是还没办法做这类事。
“上车吧。”我对梅根说。
她先上车,我也跟着上车,乔安娜发动车子,我们就上路了。
回到小佛兹,刚进客厅,梅根就用力坐上一张椅子放声大哭,像个伤心
透了的孩子一样。我离开客厅,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乔安娜
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忽然,梅根用低沉埂咽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真像白痴
一样。”
乔安娜亲切地说:“没关系,这条手帕给你。”
我猜她大概把手帕递给她,我走回房里,递给梅根一个高脚杯。
“这是什么?”
“鸡尾酒。”我说。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梅根立刻停止了哭泣,“我从来没喝过鸡尾
酒。”
“每件事都得有个起头。”我说。
梅根小心翼翼地喝着饮料,然后露出愉快的微笑,把头向后一仰,一口
气喝光了剩下的鸡尾酒。
“太棒了,”她说:“可以再给我一杯吗?”
“不行。”我说。
“为什么不行?”
“再过十分钟,你差不多就知道了。”
“噢!”
梅根又把注意力转到乔安娜身上。
“实在很抱歉,我刚才那么大哭大闹的惹人讨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到这儿来就那么高兴,看起来真是好笑。”
“不要紧,”乔安娜说:“我们很欢迎你来。”
“你那么亲切,我实在太感激了。”
“用不着感激,”乔安娜说:“不然我会不好意思。你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很高兴你来玩,没别的什么。。”
说完,她带梅根上楼去安放行李。
派翠吉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来,说她中午只准备了两份布丁,现在怎么办?
警方的侦讯在三天后举行。
辛明顿太太的死亡时间判断是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当时只有她一个人
在家,辛明顿在办公室,佣人当天休假外出,爱尔西·贺兰带两个男孩出去
散步,梅根骑车出外兜风。
那封匿名信一定是邮差下午送来的,辛明顿太太从信箱拿出信,看完之
后——突然心里一阵激动,走到园丁放东西的小屋,拿出准备做胡蜂巢的氰
化物,用水溶解之后,先写下最后一句遗言:“我实在没办法活下去了。。”
然后就吞下了那杯毒药。
欧文·葛理菲提出医学证明,并且强调他认为辛明顿太太的神经质很重,
体力也很差。验尸官很温和谨慎,用不齿的口吻谈到写那些卑鄙匿名信的人。
他说,不论那封邪恶谎骗的信是谁写的,那个人在道义上来说就是凶手。他
希望警方能早日查出凶手,绳之以法。这种可耻、卑鄙、邪恶的行为,应该
处以极刑才对。随后,陪审团下了一个必然的判决:在暂时精神失常的状况
下自杀。
验尸官已经尽了全力——欧文·葛理菲也一样。可是稍后我挤在一群热
心的村妇当中时,又听到我后来非常熟悉的一句充满怨意的低语:“我早就
说过,无火不生烟。信上所说的一定有点道理,要不然她怎么会自杀。。”
这一刻,我忽然恨起林斯塔克和这块狭小的地方,以及那些爱背后说人
闲话的女人。
外面,爱美·葛理菲叹口气说:
“唉,总算过去了,狄克·辛明顿的噩梦迟早是要爆发的。不知道他心
里到底有没有怀疑过。”
我震惊不已。
“可是你应该听到他特别强调,那封信一派胡言,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吧?”
“他当然会那么说,一点都没错,做丈夫的总得站在妻子那边,狄克也
一定会。”她顿了顿,又解释道:“你知道,我认识狄克·辛明顿很久很久
了。”
“是吗?”我惊讶地说:“可是我听令弟说,他到这儿行医只有短短几
年。”
“没错,可是狄克·辛明顿以前常到我们在北方的家,我早就认识他了。”
我好奇地看着爱美。她又用那种比较柔和的声音说:“我很了解狄克。。
他是个骄傲、保守的人,但是嫉妒心也很重。”
我谨慎地说:“所以辛明顿太太才害怕给他看那封信,或者告诉他这件
事。她担心像他这么善妒的人,恐怕不会相信她的否认。”
葛理菲小姐愤怒而又轻视地看着我,说:“老天,难道你认为一个女人
会为了别人不真实的指控,吞下毒药自杀吗?”
“验尸官似乎这么认为,令弟也——”
爱美打断我的话道:
“男人都一样,只会维护名义上的正当行为,可是你们没办法要我相信
那种事。要是一个无辜的女人收到那种无聊的匿名信,顶多一笑置之,把信
丢掉。我就——”她顿了顿,接着说:“就会那么做。”
可是我已经注意到她那一顿了。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她本来想
说“我就是那么做”。
“我决心向敌人宣战。”
“我懂了,”我高兴地说:“你早就收到过匿名信了,是不是?”
爱美·葛理菲是个不屑说谎的人,她迟疑了一会儿,才红着脸说:“喔,
对,可是我没让自己为那件事多费神。”
“让人很不舒服吧?”我用同病相怜的态度问。
“那当然,这种事本来就是这样。神经兮兮,胡说八道的!我只看了几
个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把扔进垃圾筒里。”
“你没想到要拿给警方看?”
“当时没想到,我总觉得——”
我几乎忍不住脱口而说:“无火不生烟!”不过我还是克制住自己,没
有说出口。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梅根母亲的死,会不会造成她经济上的困难,她有
没有需要自立谋生?
“我记得她祖母留过一小笔钱给她,当然,狄克也会永远给她一个安身
之地。不过她要是能找个工作,不要像现在那样到处闲荡,或许会更好一点。”
“我觉得梅根这么大的女孩,正是爱玩的年纪,而不想工作。”
爱美胀红了脸,尖声说:“你和其他男人完全一样,不喜欢女人跟你们
男人竞争。你不敢相信,女人居然也能赚钱过日子,我父母亲就抱着这种观
念。我很盼望能学医,他们就是不愿意听我提到交学费的事,可是却心甘情
愿地替欧文付学费。但是我相信,要是我真的学了医,一定会比我弟弟做个
更好的医生。”“真遗憾,”我说:“你一定觉得很难过,一个人想做一件
事。。”
她迅速接着说:“喔,我现在已经不把它放在心上了,我的自制力很强,
生活忙碌得不得了,可以说是林斯塔克最快乐的人。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决
心站起来反抗以往那种女人只能在家里做事的偏见。”
“很抱歉冒犯了你。”我说。
我以前从来没想到爱美·葛理菲说话会这么激烈。
第三章
当天稍晚,我在街上遇到辛明顿。
“梅根和我们住几天没关系吧?”我问:“她可以陪陪乔安娜,因为乔
安娜在附近没什么朋友,老觉得很寂寞。”
“嗯?啊——喔,梅根,是啊,你们太好了。”
这时,我忽然对辛明顿产生一股不满的感觉,好久都没办法平复。他显
然早把梅根忘得一干二净。要是他根本不喜欢那女孩——男人有时候免不了
会嫉妒前夫的孩子——我也不会介意,可是他并非不喜欢她,而是根本没去
注意她。就像一个不喜欢狗的人,不会注意到屋里有一只狗,等不小心跌跤
到狗身上,才骂它一顿,注意到它的存在;偶尔,要是狗凑上来要你拍拍,
你也会随手拍拍它。辛明顿对他继女就是带着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所以我
很不高兴。
我说:“你打算怎么安顿她?”
“安顿梅根?”他似乎非常意外:“噢,她会照常住在家里,我是说,
这当然还是她的家。”
我挚爱的祖母在世时,常常爱边弹吉他边唱歌,我记得其中有一首的最
后几句是:
啊,最亲爱的女孩,我不在这儿,
没有容身之处,没有任何地位,
无论海边或岸上,都无法安身,
只有,啊,只有在你的心中。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哼着这首歌。
我们刚喝完午茶,爱蜜莉·巴顿就来了。
她是来谈花园的事。
我们谈了大概半小时之后,一起走到屋后去。
这时,她放低了声音说:“希望那孩子——没对这件可怕的事感到太难
过吧?”
“你是说她母亲的死?”
“那当然,不过我真正的意思是指隐藏在这件事之后的不快。”
我很好奇,希望巴顿小姐能进一步解释。
“你的看法呢?会不会是真的?”
“喔,不,不,当然不是,我相信辛明顿太太绝对——她没有——”瘦
小的爱蜜莉·巴顿微红着脸,支吾道:“我是说绝对不会有这种事——不过
当然也可能有人真的这么想。”
“喔?”我凝视着她说。
爱蜜莉·巴顿胀红了脸,象个中国磁制的牧羊女。
“我猜,这些匿名信一定是别有用心,故意想引起别人的痛苦、悲哀。”
“寄信的人当然有他的目的。”我严厉地说。
“不,不,柏顿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指写信的人,我是说,
写信的人必定受到上天的允许,想要引我们注意自己的缺点和短处。”
“上帝应该可以换个不那么令人讨厌的方式吧!”我说。爱蜜莉小姐自
言自语道,天意是不可测的。
“不,”我说:“人往往把自己做的坏事归于天意,我甚至可以说你是
魔鬼的化身。巴顿小姐,事实上根本用不着上帝来惩罚人类,人类给自己的
惩罚就已经够多了。”
“我真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我耸耸肩说:“神经接错了线。”
“真是件可悲的事。”
“我觉得没什么可悲,只认为很可耻,对,一点也没错,可耻极了。”
巴顿小姐脸上的红晕消失了,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可是到底为什么,柏顿先生,为什么呢?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快乐吗?”
“感谢老天,你我都不懂其中有什么乐趣。”
爱蜜莉·巴顿低声说:“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至少我记得没有。
这个小社区一直很安定快乐,要是让我过世的亲爱母亲知道了,真不知道会
说什么?唉,幸好她已经过世了,看不到这种事。”
从我以往所听到关于老巴顿太太的一些评语,那位老太太应该非常坚
强,甚至很乐于听到这种新鲜刺激的事。
爱蜜莉又说:“这件事真让我失望透了。”
“你自己——嗯——接到过匿名信吗?”
她满脸通红地说:“噢,没——噢,没有,真的没有。唉!要是接到就
太可怕了!”
我马上向她道歉,可是她好像很不安地走开了。
我回到屋里,乔安娜坐在客厅里她刚点燃的火炉边,今晚似乎很冷。
她正在看一封信。
我一进门,她马上转过头来。
“杰利!我在信箱里发现这封信,是别人亲自投进信箱的,第一句话就
说:‘你这个虚伪的妓女。。’”
“还有什么?”
乔安娜大笑道:“还是那些老套。”
她把信扔进火里,我快步跑上前,把信从火里抢救出来,还好,只烧了
一点点角。
“别烧掉,”我说:“也许用得着。”
“用得着?”
“我是说警方。”
第二天早上,纳许督察来家里找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非常喜欢他。
他是那种最标准的“犯罪调查科”郡督察,高高的个子,带着军人的英
挺气概,安详沉思的双眼,带着率直、不虚伪的态度。
“早,柏顿先生,”他说:“相信你可以猜到我来拜访的原因。”
“嗯,我想是为了匿名信的事。”
他点点头。
“听说你收到过匿名信?”
“对,刚搬来不久就收到了。”
“信上怎么说?”
我想了想,然后尽可能照原信上的字句念出来。
督察肃然凝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念完之后,他说:“我懂了,你没把信留下来吗?柏顿先生。”
“真抱歉,没有,因为我当时以为只是对我们这些外地来的人表示反感
的一个特例。”
督察会意地点点头。
“可惜了。”他简单地说。
“不过,”我说:“舍妹昨天也收到一封,她本来想丢进火炉里,幸好
我及时阻止她。”
“谢谢你,柏顿先生,你考虑得真周到。”
我走到书桌边,打开锁住的抽屉拿出那封信。我把信锁起来,是因为我
觉得派翠吉不适合看到它。
我把信交给纳许。
他看完信之后,抬头问我:“这封信跟上次那封的外表是不是一样?”
“我想是的——我记得差不多。”
“信封和正文也一样吗?”
“对,”我说:“信封是打字的,正文是剪下印刷字体贴成的。”
纳许点点头,把信放进口袋,又说:“柏顿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
我到局里去一趟?我们可以开个会,免得浪费时间。”
“当然愿意,”我说:“是不是现在就走?”
“如果你方便的话。”
门口有一辆警车,我们上车驶向前。
我说:“你想你会不会查个水落石出?”
纳许十分自信地点点头,说:“喔,当然,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种案子的进展通常很慢,不过警方都相当有把握,
只要把事情归纳一下,理出头绪,逐渐缩小调查范围就可以了。”
“淘汰掉多余的部分?”
“嗯,一般来说,是的。”
“注意各家信箱,检查打字机、指纹等等?”
他微笑道:“说得对极了。”
到了警局,我才发现辛明顿和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