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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铁鼠之槛 上-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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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等一下该告诉益田吗?
  总觉得在意。老鼠和尚也好,现在谈论的雪中僧侣也好,我总觉得发生在这一侧的事,不知为何竞与另一侧的事相呼应。这当然只是一种幻想。并没有任何事实确实地彼此对应,只不过是单纯的印象罢了。警方应该正在调查,不过尾岛说的事或许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就连现在说的僧侣也非常暧昧模糊。只是……
  ——那个身穿长袖和服的少女。
  那是……
  “请问,泰全老师……”
  因为对话不知不觉间停顿,原本一直旁观的我第一次向老师开口。
  “是。”
  “我是那个,从事笔耕的,说起来算是局外人,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啊,敝姓关口。呃……”
  我说话结结巴巴,口齿不清。虽说是口语,但文法乱七八糟,连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很笨。
  “那个,我刚才在这里看到了那个……穿着长袖和服的女孩,呃……那个……”
  我无论如何都想询问山中的长袖和服姑娘——不会成长的迷路孩童的事。我想要更确切一点的证词,来证明那个女孩是属于这世上的。
  方才侦讯的时候,也提到了一些关于那女孩的事。据说她是住在这附近的老人的家人,但也只知道这样而已。光凭这一点情报,那个女孩在我心中仍旧是个魔物。
  “哦,你说阿铃吗?”
  “阿铃?”饭洼大声说道,“阿铃?穿着长袖和服的女孩?这究竟是……”
  饭洼应该不知道长袖和服姑娘的事。侦讯提到她的时候也被菅原草草打断,所以应该没留下什么印象。菅原怀疑和尚,所以判断长袖和服姑娘和这件事无关。因为当时没什么时间,这无可奈何,不过饭洼这狼狈的模样,怎么想都反应过度了。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敦子还有你、大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吗?那是……”
  饭洼扫视众人,最后把脸转向老师,沉默下去。因为很暗,我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有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传了过来。
  “我想那应该是仁秀家的女儿,不过不是很清楚哪。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的呢?……”
  “仁秀(jinsyuh)——这位也是和尚吗?”
  “不,其实应该是念做仁秀(hitohide)吧。不过贫僧们都把名字音读,自然而然就这么叫了。”
  “那位仁秀先生是个什么人?听说他是住在附近的老人,或是寺男……”
  “这儿没有寺男。寺男的工作,老衲们当做修行在做。说他是住在附近的老人算是没错吧。他在这座寺院正后方耕田过活,不过那块田地现在已经跟寺院的田地没有区别了。老衲来到这座寺院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大为吃惊哪。至于老衲的师父知不知道他,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好像在这座寺院被发现以前,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那么他是在这样的山地里从事农业?”
  “那称不上农业,只是勉勉强强栽种供自己吃的作物罢了。他过着仙人般的生活。”
  仙人——那么那个女孩就是仙女了?那样的话,不会成长也是可以理解的。
  “喏,你们没见到吗?那个大个子的,叫哲童的云水。”
  “哦,只瞄到一下而已。听说他是那个仁秀先生的孙子?”
  “孙子?仁秀才不是那种年纪,他还要更老。要是有血缘关系的话,应该是曾孙吧。不,他们不可能有血缘关系。总之,仁秀和哲童还有阿铃三个人一起生活。所以仁秀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却很硬朗,腰杆子也直挺挺的。他的年纪或许比老衲还大,却远比老衲更老当益壮哪。哎呀哎呀,老衲修行还不足哪。”
  “那么大把年纪的老人住在这种深山里?是祖先代代就住在这里吗?”
  “不清楚哪,那位老人完全不提自己的事。可是他似乎能读书写字,也有学识。或许是厌世隐遁的隐士也说不定。”
  “那么,哲童和阿铃吗?你说那两人和仁秀先生没有血缘关系,这是什么意思?”
  “在老衲入山的时候,还没有哲童……不,有吗?就算有,也还在襁褓中吧。哲童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帮忙种田,就这样出入寺里,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帮忙僧侣的作务,结果变成了僧侣。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仁秀生的,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弃婴之类的,被仁秀给捡到了。阿铃也一样。阿铃她……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的呢?老衲看到她——是这三四年左右的事吧。”
  “三四年?那么是战后的事喽?”
  那么十三年前的目击证词——又该作何解释?
  “没错,是战后的事。不,或许从战前就在了,只是我没看过她小时候哪。对了,这么说来,仁秀说她一直体弱多病。现在虽然像那样活蹦乱跳的,但是还是有一点……嗯,所以她大概也是弃婴,要不然就是走失的孩子。”
  益田立刻做出符合警官身份的反应:“可是如果真是如此,应该要通报警察,请警察代为保护才对吧?也得让他们接受教育才行呀。”
  “嗯,你说的是没错,但是那对兄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不过两个人都有一点那个……智能不足,实在没办法去下界的学校。虽然这只足从旁观察,不知道程度究竟有多严重,不过老衲这么认为。但是他们俩在这儿过得很不错,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像哲童,虽然话说不好,却非常勤奋地进行作务。而且他不晓得是从谁那儿听来的,总是努力地思考着公案。”
  “公案?就是刚才说的那个牛怎么样的、艰涩的玩意儿吗?”益田发出退避三舍的声音。
  “是啊,是啊。哲童从别人那里听来公案,每天都在想。公案非常多,有数千则,不管怎么解,都永远解不完。”
  “可是老师,你刚才不是说公案不可以想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哲童并不是要想出机智的回答或强词夺理,而是正经地、认真地在思考。所以他偶尔会到老衲这儿来,结结巴巴地问我说,这我怎么想,老师觉得如何?有时候他也会说出一些相当稀奇古怪的意见来,却非常真诚。老衲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哦……”
  “那么……”饭洼开口了,她好像稍微冷静了一些,“那位叫阿铃的女孩——年纪大约多少?”
  “是啊,大概十二三岁吧。”
  “这……样啊。咦?十二三岁?那……可是……要是……”
  语尾声音逐渐转小,终至消失。结束得极为含糊不清,让人感到疑惑。
  她——知道些什么。
  我望向饭洼。她依然被阴影笼罩,看不清楚。这名在白天已经失去色彩的女子,现在甚至连光芒都完全消失了。
  饭洼对刚才的神秘僧侣和长袖和服女孩两者都表现出过度的反应。我怎么样都想不透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我观察她的模样。突然间,饭洼的影子、老师的影子、大家的影子一阵剧烈的晃动。
  忽地,光线消失了。
  漆黑包围了我们。
  老师身处的方向,传来老师的声音。
  “噢,蜡烛也烧完了哪。夜已经深了。喂,有人吗?有人在吗?”
  现在到底几点了?
  来到这里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左右。我们应该聊了整整两个小时以上。那么日期应该也跳过一天了。距离凌晨三点半的起床时间只剩下三小时不到吗?
  侍者迟迟不来,睡着了吗?
  “怎么,真没办法。真是抱歉啊,我现在就点灯……”
  纸门打开的气息。
  那不是气息。
  一名手持烛台的巨汉影子就在那里。
  “噢,是哲童吗?哲童,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其他人怎么了?”
  “屎橛。”
  “什么?”
  异样,说不出的异样。
  “何谓屎橛?”
  语调毫无抑扬顿挫。躯体黝黑而巨大,只有脸部一带透着微亮。凝目望去,哲童身穿作务衣,头上绑着手巾,背上背着背架般的东西。
  “你说的视觉,是指眼睛看到东西的视觉吗?这是在说什么?哎,罢了。把那个烛台拿过来。还有叫人来带路。连半个侍者也没有。”
  “老师,万分抱歉……”
  三名僧侣惊慌失措地从哲童背后出现。
  “一不留神就……”
  “啊,无妨,罚策就免了。是聊到这种时刻的老衲不对,这要是被慈行给知道,要被罚策的可是老衲哪。喏,领众人回去吧。噢,全都是老衲擅作主张,真是抱歉哪。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可以吗?”老师重新转向我们说。
  “啊,好的。老师的一席话帮助良多,感谢您的协助。”
  益田第一个道谢,我们也跟着一一低头鞠躬,站了起来。我的脚已经完全麻了,为了不被人看出而慢慢地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就这样,会见突兀地结束了。

  哲童不知不觉消失了踪影,刚才的僧侣们鱼贯入室,带领我们。
  “那个,老师……”
  今川独自悄悄走近老师。
  “若是方便,接下来能否稍微谈一下呢?呃,不会花上多久的。”
  “噢……”
  老师允诺他的请求时,房问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今川当然请求我的谅解。
  “关口先生,我等一下就跟上去,请各位先回房吧。”
  “啊,哦……”
  于是我走出房间,离开了理致殿。
  内律殿里准备了非常简素——或者说简陋——的被褥。因为冷得要命,我立刻盖上被子,却没有半个人睡着。
  时间比我想像的更晚,早已过了凌晨一点。距离起床时间连两小时都不到。鸟口只要睡着,不过十几个小时是不会醒来的,所以他根本不敢就寝。
  今川真的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在东摸西摸当中,早晨很快地造访了。
  听见喧嚣但肃穆的铃声,逐渐松懈的我不得不振作起来。
  早上的采访似乎已经事先决定好摄影地点和顺序,敦子和饭洼的行动没有一丝多余。鸟口也异于平常,机敏地行动。我和益田只是愚笨地跟在后头东奔西跑。
  然后……

  然后,我现在完全瘫了。

  “啊,怎么样都写不好。”
  敦子说道,坐着高举双手,“嗯”的伸了个懒腰。
  “关于坐禅,我们没有听到任何说明呢。昨天也是……”
  我想要回答“嗯”,却混在哈欠里,成了“呼啊”的声音。
  “要不要再去请教泰全老师呢?”
  “呼啊……小敦,这想法不错啊。那个人感觉最能够沟通。”
  又混进哈欠了。
  “老师,您要不要一道去呢?”
  “我?去是可以啦……不过你最好不要太勉强自己哟。”
  “可是照片拍了,要是事后忘记拍的是什么就不好了,而且我觉得趁着身在这种环境下,先把稿子写好比较好。”
  “拍照的时候我也在场,而且还有鸟口在啊。再说,要是怎么样都不懂的话,去问京极堂就好了。他大概都知道的。”
  “我不想麻烦哥哥。”
  “这样啊。但是我们还算是嫌疑犯,不把这位益田刑警叫起来,其实是不能任意行动的。”
  “可是今川先生和饭洼姐都擅自出去了啊。”
  “可是啊……”
  “我、我醒着!”
  益田硬是睁开充血的眼睛,猛地坐起来。
  “中、中禅寺小姐,那个,去老师那里吧。我也还有些事想请教老师,不问清楚之前,不能下山。”
  口齿不清。益田似乎相当勉强自己。或许因为是在敦子面前,他才逞强耍帅。相反,鸟口已经呼呼大睡,连嘴巴都张开了。我不免担心起他会不会流下口水来,鸟口也不想被敦子看见他那种样子吧。
  敦子则似乎完全没看见那种东西,精力充沛地说“那我们走吧”,灵活地站了起来。益田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摇摇晃晃地跟在她后面。我受情势所逼,无可奈何,刻意慵懒万分地站起来。
  外头还是一样寒冷,却格外明亮。
  敦子眯起眼睛说:“这么说来,今天早课的时候,泰全老师在吗?我好像没看见他呢。”
  “不清楚呢。和尚每个都是光头,从背后看也看不出来哪。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像没看见。”
  老实说,我回想不起泰全这个人的长相。
  除了浮现在黑暗中的皱纹阴影外,没有任何印象。
  益田说道:“会不会是因为他年事已高,所以早上的念经可以免除?”
  “可是昨晚老师说他潜心在修行啊。”
  “那就是睡过头了吧。”
  “有可能吗……?”
  敦子稍微偏头眨了几下眼睛,她看起来有一点困倦。
  此时,响起了一道撕裂空气般的声音。
  几名僧侣把手交叉在胸前——这似乎叫做叉手——从旁边的回廊飞快地奔驰而过。虽然速度很快,却没有脚步声。跑法很独特。
  “怎么了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是慈行和尚。”
  同样叉手放在胸前,疾行如风的慈行出现了。后面跟着两名侍者。法衣的袖子因吹饱了风而浑圆地鼓胀起来。
  慈行看到我们,登时停步。
  随从也说好似的停了下来。
  慈行人偶般的脸转向这里。
  一片惨白。
  “您是……益田先生吧?”
  “啊?是啊。”
  “请随我来。”
  “嘿?”
  慈行狠狠地瞪了我和敦子一眼,以响亮的声音说:“请随我前往东司。”
  “冬斯?冬斯是什么?”
  益田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露出没出息的表情向一旁的敦子求救。
  “东司指的是盥洗间啊,益田先生。”
  “厕所吗?为什么我要跟他去厕所……”
  “请快。”
  慈行刀斩般地厉声一喝,再次快步离去。益田心头有些烦乱,结果还是从回廊外陪跑似的赶上慈行等人。我和敦子面面相觑,也追了上去。

  因为不晓得该从哪里进入建筑物,结果益田也迟了许多,我们三个人同时抵达了那里。今川和饭洼也在。
  此外还有佑贤及常信。穿着作务衣及法衣的僧侣们杵在各处,一脸茫然。
  没有哪里不对劲,眼前的情景却十分异样。完全不像是戒律森严的禅寺景象。这里没有今早所见到的举手投足、全身上下皆自律甚严的僧侣们。总觉得被掏了个空,空气紊乱,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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