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 作者:贺小珃(文秀网2014.1.24完结)-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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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东祁墨黑色的眸子沉了几分，握紧了袖口下的拳头道：“江容卿，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能告诉你什么？赫连东祁，江容卿的世界很小，小的只能装下她自己一个。可是你告诉她这个世界其实很大，这个世界有很多人，这个世界好漂亮，这个世界有比酒和阿娘还有意思的东西，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得已。是你告诉了她这些，带她见识了这个花花世界。可是，这不代表，她真的愿意把自己的世界撕碎，让它变得血肉模糊，从而接受你给她的一切。”江容卿涨红双颊，呼吸都略有些不稳，只是她还是踩着那脚下的碎片一步步的靠近赫连东祁，眼中空洞的木然：“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执意的改变我。是，我傻。赫连东祁，我傻的冒鼻涕泡儿，屁颠颠的跟着你走，什么都不懂的就粘着你，赶都赶不走。所以我承认是我错了，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你呢？它是个茶杯，我没问过它要不要被我摔碎，就一意固执的因为它不会说话，因为它只是个茶杯，所以我不费吹灰之力的让它变成碎片。如今真的摔碎了，即便我后悔，我也不能把它拼回去，因为我无能为力。可是赫连东祁，你后悔吗？你看着现在行尸走肉一样的江容卿，你后悔过吗？”
“赫连东祁，我在问你。”面对赫连东祁的沉默，江容卿咬了牙，步步紧逼。
“江容卿，我后悔过。”赫连东祁垂了眼皮，极小的声音，微不可闻。
江容卿一愣，粗重的呼吸猛地屏住了，哑着嗓子不可置信的问道：“赫连东祁，你说什么？”
赫连东祁缓缓抬起头，两腮的轮廓渐硬，波澜不惊的淡淡说道：“我说。江容卿，我后悔过，是真的后悔过。可是我想，即便我这样说了，你也不会信。但我真的有过这样的念头。怎么才能让江容卿过得好，怎么才能让她不用一个人再面对一切。怎么……才能让赫连康懿指着我的鼻子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毁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子。”
“阿卿。”赫连东祁始终执着的目色定定的看着江容卿，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对不住你。”
长久的沉默。直到江容卿的耳边不再被嗡嗡的低鸣声所覆盖，直到她能够听清赫连东祁对她说的每一个字。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赫连东祁会对她道歉的样子，可是她始终觉得那一定很大快人心。可是在这一刻，她看着赫连东祁，说不出的心酸。溢到喉头，苦涩的叫她蹙眉。
江容卿微微笑了，本能的抬起下巴，眯着眼睛说道：“我以为，你是赫连东祁。赫连东祁，就该是我第二次见到你时，那样的意气风发，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样子。”
“可是我的确后悔了，阿卿。”赫连东祁笑的苦涩，耸了耸肩似乎自己也意想不到会说出这番话的样子：“我想，当初的贺淮真的是好的。我也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做，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会不同。我甚至还在想，为什么我在教给贺淮怎么去做合格的一个江家三小姐的时候，不再继续告诉她，怎么去爱上一个口是心非的赫连东祁，怎么才不会恨他，怎么才能跟他在一起。”
江容卿怔怔的，嚅嗫了许久方才呼了口气儿说：“赫连东祁，就算是这样。如果时间倒回，即便我知道这一切，我想，我也应该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赫连东祁大惑，蹙了眉头道：“你不是很后悔吗？”
江容卿忍不住笑了，就势歪靠在一旁的矮桌旁，轻声道：“赫连东祁，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跟你一块儿。我偏不听你的，喝醉了酒，把人家酒馆给砸了。人家闹着要我赔钱，我却把你给推了出去。偏巧，你那回却也没带银两，人家一气之下把你打得脑袋都破了。”

☆、第六十五章·何日未能见（中）

江容卿忍不住笑了，就势歪靠在一旁的矮桌旁，轻声道：“赫连东祁，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跟你一块儿喝酒。你叫我少喝些，别死命的往肚子里灌，瞧着跟没喝过好酒似的。那会子我固执，偏不听你的，一壶一壶的不叫停。后来，我喝醉了酒，脑袋一热，竟是把人家酒馆给砸了。人家闹着要我赔钱，我摸着荷包，却当下把你给推了出去。偏巧，你那回却也没带银两，人家一气之下把你打得脑袋都破了。”
赫连东祁忍不住皱了眉头道：“嗯。”
江容卿怔怔的瞧着前头柜子上的烛火，摇曳着亮的她忍不住别过头去，垂着眼皮淡淡道：“我们都知道。其实那会儿，你明明有能力拦住我，却偏偏在后面一动不动的瞧着。我明明能清醒的去做那个仪态大方的大家小姐，却偏偏往那放纵了来。还有很多次。赫连东祁，我承认有时候我是故意，我也承认有时候我就是想瞧瞧你赫连东祁丢丑失控，哪怕你冲我生气发火都好。可是从没有过一次。每回，你都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你会告诉我不用担心，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解决。你会用瞧不起的眼神看着我。你总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总是板着脸好像懒得跟我说句话一样。从前我不懂，现如今我还是不懂。赫连东祁，你说，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的笑话，或者……从来没想过要帮我来着？”
赫连东祁一愣，看向江容卿，张了张口却并没说话。
江容卿又笑了，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温润了嗓音道：“你总是跟我说。江容卿，有的事情你需要自己学会解决。可是在我看来，我的一切困难都是你给我的，抑或是我为了你，自己个儿作来的。你没有问过我想要干什么，没有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去做那些。江家也好苏家也罢，你要的，我双手奉上，可你还是不满足。甚至于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话……赫连东祁，你是不是会觉得江容卿很好哄，一块糖一碗茶，甚至是你的一个笑意一个眼神，就能像过去那样，让我求着你对我予取予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赫连东祁透着讶异的眸子沉沉的看向江容卿：“江容卿，如果你一直是这么以为我的，我就……”
“赫连东祁你不必这样说，好像是我错怪了你一样，我不喜欢。你看着我的眼睛。”江容卿转过头，眯着眼睛缓缓压低了瘦削的身子凑近了赫连东祁。那双好看的眼睛，摇曳的烛光下显得仿佛掩了层薄雾一般：“赫连东祁，好好儿想想。难道在从前，没有一刻，你看着江容卿，你瞧不起她，你把她当做一颗棋子在玩弄，你觉得她真的傻的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对不对？”
“对。”赫连东祁定定的看着江容卿许久，脱口而出毫不犹豫的肯定。他不自觉的握紧了袖口下的拳头垂下眼皮淡淡道：“江容卿，我不否认我曾经这么想过。我讨厌你的固执，我讨厌你在乖乖做江容卿的时候还时不时露出贺淮的样子来。我讨厌你的恣意，你的自由，你的能够放下。可刚刚你说予取予求，我不承认。江容卿，你不傻，我也不傻。你所谓的放纵和我的不管不顾，只是因为我很确定，我有能力帮你，让你在保住性命的同时不受别人的欺负。可是，我唯一不确定的事情就是，江容卿，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即便我在你身后，你是不是真的会想到我。”
“想到你对我冷嘲热讽，抑或是一个字儿都不说的从我身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江容卿从赫连东祁的身上收回眼神，似笑非笑的模样儿显得疏离而又冷淡，道：“赫连东祁，在你说的那个从前，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我。你只是在要求我。”
赫连东祁轻轻笑了开来。常年的冷峻模样儿，此时竟显得清俊平和。他温侬了嗓音缓缓说道：“是。我很不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我也很嫉妒现在的赫连康懿。可是江容卿，我也问心无愧。至少你还活着，你还在做你的江容卿，并且能够挺直的腰板告诉我，你要做回你的贺淮。这都让我很骄傲。”
江容卿神色木然的看着赫连东祁，半晌，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儿来：“赫连东祁，我还是恨你。”
“哦？”赫连东祁兴趣盎然。
江容卿端了手边的茶盏轻轻摇晃着，细长的指尖摩挲着赫连东祁方才用过的杯沿，哑着嗓子轻声道：“但我也从来没有否认过，我对你很感恩。从前作为江容卿的那些年，我很满足。如今做回贺淮，也是一样。是你告诉我这世上的酒有多香，茶有多好。美人儿有多美，男子又是别样的俊朗。我也不能否认，我能泡的那一手好茶，能刺绣舞剑，能跟你坐在这里说话，这一切。从你的身上，我学会了什么叫做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什么叫做运筹帷幄。也是因为你，我才有了站在赫连康懿、苏延景，甚至是苏祯面前的能力，否则我作为贺淮，一定入不了他们的眼。”
江容卿顿了顿，转头缓缓提起嘴角一笑：“所以赫连东祁，作为贺淮，我想，即便我刚刚那样说了，我还是硬不下心肠告诉你，我很恨你。因为是你，才让我有了不会上街讨饭，甚至是成为孤儿的可能。也因为是你，我才发觉，这花花世界，的确叫人留恋。”
赫连康懿怔怔的看着江容卿，撩袍起了身，伸出手，有些粗糙的大指贴着江容卿的脸颊拨开了江容卿额前的碎发，淡淡道：“赫连康懿说的对。我是怎样毁了一个那么好的女子。”

☆、第六十五章·何日未能见（下）

“是吗？但可惜了，我倒从不这么觉得。”江容卿并未回避，只是垂了眼皮云淡风轻的模样儿，歪了脑袋缓缓说道：“我想我骨子里脱不了的念头，我就喜欢轰轰烈烈，就喜欢世事无常。说是我不知足也好，不懂事儿也罢。但如果可能的话，或许我下半辈子了无生趣的时候，想想我当初做过富家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浑浑噩噩的竟还认识了当今的皇上王爷，还有百姓口中的那个苏少爷、苏老爷子，甚至是当初盛极一时的江家。众人口中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我曾经都见识过。抑或是，我泼过皇帝的茶，偷拿过王爷的酒。爱上过一个不该爱的人，还一不小心成了茶余饭后的那个活寡妇。想想这一切，我该是心满意足的。”
赫连东祁想笑，却扯了几分青渣的嘴角苦涩，轻声问道：“下半辈子？”
江容卿拖着腮帮子弯了眉眼瞧着赫连东祁，极理所当然的开口，道：“我哪里能像你，选了个什么，誓死不罢休的，九头驴都拉不回来。我这人吧，容易后悔，没个准头，半途而废。我知道你是瞧不起这样的人的，可偏偏，你也认识了，算是给你长长眼见儿。赫连东祁，人要是一辈子都轰轰烈烈的，也会烦的。可好在，我这大半辈子，也多了几分跟后世子辈孙辈炫耀的名头，足够了。”
赫连东祁不解其意，却是点了点头，玩味道：“嗯，江容卿，我许了。”
江容卿愣了愣，嗤笑了一声低下头，柔和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手下茶盏的杯沿，好半晌，方才哑着嗓子轻声说道：“赫连东祁，我要走了。虽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有了这样的想头，该不出这几日的。”
赫连东祁愣了愣，只是刻意的低下头面上显得淡淡的，暗自咬了牙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本来不想与你说，可究竟……相识了一场。”江容卿轻笑的，云淡风轻的模样儿：“到底，你是我在这惠阳城里头，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就算是我讨厌过你。但……也舍不得。”
赫连东祁忍了许久，才啃着字眼儿吐出一句：“赫连康懿呢？他怎么办？”
江容卿耸了耸肩浑不在意的模样儿，挑眉道：“我现下这条薄命，只顾得了我自个儿的，哪里还能顾得上旁人呢。赫连东祁，我不想再依靠任何人过活了，好像我自己没个想头的样子。从前是你，后来是我爹，苏延景，赫连康懿。你们都对我太好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没那个命，就不该经这个福。我受不起，生怕折了寿。还想多活两年。”
“不觉得自个儿太狠心了吗？”赫连东祁墨黑色的眸色更沉。
“赫连东祁，你比我更清楚，这世上，并不是少了谁就不能过了的。赫连康懿没了我，就凭着他的身份，许能找着个更好的。就算是他不找，你该也是攒着他不落忍的。更何况，还是我这样落魄家族的小姐，什么都没有，说不定还碍了他仕途，他要了我有何用。”江容卿说这话时面上并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波澜不惊的，到最后顿了顿，看了眼赫连东祁，揶揄道：“抑或……就像是你少了梁以柔，我也没见你暗夜里捂着心窝子叫疼来着。”
赫连东祁丝毫不掩饰的苦笑，低声道：“嗯，谁难受，谁知道不是。”
江容卿定定的看了赫连东祁一眼，垂眸扬了嘴角并未多言，二人无话，好半天江容卿才又忍不住用肘子撞了撞赫连东祁，眨了眨眼问道：“喂，再也见不到我，会想我吗？”
赫连东祁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见江容卿竖了眉眼，这才连忙接口，悠悠道：“我会知道你在哪里的。”
“是了，你赫连东祁神通广大不是。”江容卿好笑的瞧着赫连东祁的模样儿，冲他翻了个白眼儿，略有些局促的咬了咬下唇，深吸了口气儿道：“赫连东祁，我第一个告诉你来着。我想了好久，我在惠阳这么多年，从小土生土长的。当我决定说，我要走了，我总觉得这么伟大的事情到底要有个人分享才像个样子不是。可到那个时候我才忽然发现，这件事情除了我可以告诉我自己以外，都不知道该告诉谁。谁可以跟我说，会很想我，会很舍不得我。”
“嗯。”赫连东祁定定的看了江容卿半晌，生生憋了个字儿。
江容卿一时大怒，狠搁了茶盏瞪大了那双圆眼叫道：“赫连东祁，你一定要让我后悔告诉你吗？！”
赫连东祁冷艳瞧着江容卿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猛地上前狠狠拽了江容卿一把，不顾的江容卿呼痛，隔着大半边的桌子将江容卿揽在自己怀中，靠在江容卿的耳边低声道：“江容卿，我会很想你，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是你要记得，我不会永远见不到你，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因为，从你认识我的那天开始，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管你是江容卿还是贺淮。所以，我不怕。”
江容卿被赫连东祁勒的紧紧的都有些喘不过气儿来，听着赫连东祁的话却忍不住的上扬眉眼，反问道：：“哦？还有呢？”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