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婚恋的性学分析-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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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屎!”哈洛先是大骂,后又用一种受伤害的语调说:“我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比这张清单要多得多的其他方面上,要多很多……我认为你在想改变之前,先想想你到底还要些什么东西。”
此时的丽娜却不知到底要考虑什么,直到楼上一阵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原来,母亲莹影偷听了他们的争吵后,气得把茶几推翻了,却又装着是它自己翻倒的样子。
第三位找洋女婿的是江灵多的女儿薇伏莉。
这个婚姻倒稍多一些喜剧色彩。
薇伏莉18岁的时候,跟19岁的华人小伙子马文·郑私奔。当他们热恋时,她觉得他完美无缺:他学习顶尖,得到斯坦福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又是网球好手,肌肉发达,有146根黑色胸毛。他能引得别人笑个不停,他自己的笑声确实低沉宏亮,很有男性的魅力。他还以每周不同的日子用编好的不同的做爱方式而自豪。他只要说“星期三午后”,她就会一阵震颤。
婚后,他的缺点开始暴露无遗,懒惰、好色、自私、对太太和女儿秀珊娜不关心。她对他没有到恨的地步,但恐怕比恨还糟糕,从失望到轻视再到无动于衷的厌倦。终于,他们离了婚。
后来,她又跟同公司一个叫里奇·西斯的年轻白人好上了。她觉得里奇爱她,就像她爱自己的女儿秀珊娜一样。他的爱是真诚坚定的、不能改变的,她的存在就是他的最大满足,其他别无索求。他说由于她的缘故,他变得更好了。他浪漫得让人感到脸红,他坚持说他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直到见到了她,这使他更加吸引她。例如,他在给她的工作便条上,总是加上“你我不渝”,而不是像其他同事的“仅供参考”。公司里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因此她被他弄得心惊肉跳。
不过,最让她吃惊的是,他对她在性爱上的反应。她原本以为他是那种温柔但有点笨拙的类型,会在她一点没有感觉的时候问她:“我有没有弄痛你?”相反的,他完全能够配合她的每一个动作,以致于她觉得他能细读她的每一丝心意。他是没有任何禁忌,但他一旦察觉到她有什么禁忌,就会把她当作珍宝似的立即从她身上抽离而去。
他看到她的所有内在:不只是性的方面,而是她的另一面,她的粗鄙、狭隘、自我厌恶,以及所有不愿让人所知的部分。因为,她同他在一起是完全赤裸的。当她最懦弱时,即当错误的言语让她灵魂出窍的时候,他总是在最恰当之际说出最恰当的字眼。他不准她将自己遮盖起来,他会拉住她的手,让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诉说为什么爱她的新理由。
里奇比她小几岁,他那松曲的红发、光滑的白肤、鼻子上的橘色雀斑,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他个子不高,长得挺秀气,配上西装,好看得体,但令人印象不深,一见就忘,就像葬礼中某个人的侄子一般。难怪她在公司整整一年,竟没有注意到他。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对女婿极为挑剔,老人不会喜欢里奇,但她必须让老人接受他。终于她带他赴了家宴。
在厨房里,她问母亲对里奇的看法。母亲不满地说,他的脸上有好多斑点。她辩护道,雀斑代表好运道。母亲反唇相讥,你小时候出过满脸水痘,那是好运道,对吧?
在厨房里,她没有救得了里奇,在饭桌上就更救不了他了。
里奇带了一瓶法国酒来,他不晓得两位老人不会喝酒,甚至连酒杯都没有。接着,他又犯了大错,喝了两大毛玻璃杯而不是一杯。
吃饭时,她给他一个叉子,他却坚持用滑不溜湫的象牙筷子。在夹一块很大的红烧茄子时,他的筷子像是鸵鸟那双呈内八字的脚一样,在他的盘子与张大的嘴之间,茄子终于滑到他笔挺的白衬衣上,然后掉到胯下,结果秀珊娜笑了好久,怎么也止不住。
接着,里奇自顾自地往自己的盘子里拨了很多虾和雪豆,而其他人只能分一小口。他谢绝了嫩炸青菜,而不像薇伏莉的老爸,就是不爱吃,也要装得爱吃的样子,每次好像大将风度却只拿一点点,然后再说吃得太多了,肚皮恐怕撑破了之类的话。
最糟糕的是,里奇不会借机对老太太的厨艺捧上几句。正像所有的厨师都会假谦虚一番,老太太也对自己最拿手的酱菜蒸肉假装挑三拣四的。“哎!这道菜不够咸,没有味道。”她自己尝了一口,埋怨道:“真难吃。”在座的人人皆知,此时应随着先尝一口,而后赞曰,此为最好。但大家还没来得及照章办事,里奇早已抢先地说:“你知道吗?只要加一点酱油就可以了。”说着,便倒了一大团黑酱汁在那道菜上。
告别时,里奇大大咧咧地直呼老头老太太之名:“琳达,提姆,我们很快会来看你们的。”就像他平常对那些有点紧张的新客户所带有的职业语调,听得两位老人直瞪眼,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们,薇伏莉则更是毛骨悚然。
薇伏莉同里奇一同回家,把秀珊娜送上床后,他得意地说:“咱俩联手出击完美极了。”他脸上带着达尔玛西亚狗的表情,气喘吁吁、忠诚地等待主子的赏赐。
《喜福会》里嫁给白人的三位华人女性都是在美国出生、受美国教育的第二代华人,连她们与洋老公都会有极大的文化差异,更何况那些新移民女性呢?
《考验》中的“爱情彷徨”(1)
20世纪60年代初期,台湾女作家欧阳子的小说《考验》相当细腻地描写了近40年前中国留美学生对待中美婚恋的心态。
美莲是刚从台湾来的留学生,以交换学生的身份,专门研究比较文学。不久,她结识了美国白人男同学保罗。一周前,她与他一起看电影,散场时碰到了几个中国留学生。她发现他们都用奇怪而猜忌的眼神望着她和保罗。虽然她并不认识他们,但仍向他们报以微笑,而他们却没有理睬。敏感的保罗马上觉出其中的缘故,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一直若有所思、面露歉意。那晚,她首次发现保罗长得何等潇洒,在路灯下,他的头发黄得发亮,那双浅蓝的眼睛显得出奇的纯洁。保罗诚恳地要求她不要为怕伤害他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因为他知道东方人太讲礼貌、太体谅别人,往往只是为了不伤人而违背意愿做事。
美莲同保罗都选强生教授的古典文学课,而且,课后两人经常走的是一个方向,当然交谈的机会就多了起来。一个月前,保罗开始邀请美莲周末去玩,美莲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两人交往很愉快。保罗对美莲畅谈了他对东方文明的倾慕、对西方物质主义的憎恶,并大大赞扬儒家思想,把孔夫子捧得比神还伟大。她忍不住反驳说,正因为中国人对“过去”过分自满,自我陶醉在已经过时、不合时代的文明里,蒙蔽在自欺的自足感中,关闭大门不屑与外界接触,今日的中国才变得这样落伍。他听后,脸变得通红。事后,美莲很后悔,担心自己的话过重,保罗会吃不消。
自从一周前看电影遇到那几个中国留学生后,事情变得复杂起来。美莲的一个中学同学佳玲也在这个大学读书,但比她早来几年。通过佳玲,美莲才发现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大学城内,居然有一个联系紧密的中国集团,其中包含一百多位从台湾或香港来的留学生和十几位华人教授。他们十分团结,每月至少聚会一次,并经常举行野餐。他们吃中国饭,说中国话,固守一切中国习惯,并坚持排拒一切美国思想和美国作风。美莲因功课繁重,仅参加过一次他们的活动。
周五,佳玲打电话来,约她去吃饭。美莲因已与保罗有约在先,便极力推辞。结果,佳玲突然冷冰冰地说:“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不屑和我们作伴。他们说的一点也不错。可是,当然,如果你不想做中国人,我怎么管得着?你有你的自由。”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美莲猜想,佳玲一定听到了什么谣传,因此借吃饭来试她是否有约,并想及时挽救她。此时的美莲心事重重,一面很不安,一面又松了一口气。要不推辞,佳玲就会以老友的名分来教训她:外国人!怎么可以和外国人!人家会怎么说呢!怎么想呢!……说不定她还会好意地使出什么手段,强硬地阻止她赴约。不管怎么样,她决不能与保罗失约。
美莲特地穿了一件旗袍赴约。以前在台湾时,她从来认为旗袍是老一辈穿的,太过时,因而只穿洋装,保罗第一眼就喜欢上旗袍,竟说它是所见过的女装中最雅致、最富女性美的一种。也许是中国人特有的谦虚,她向他数落了这种服装的种种不是,它太窄,限制行动,领子紧,脖子不易转动,最糟的是,穿者不能变胖也不能变瘦一点,否则它立即报废。不知什么缘故,保罗每次赞美她,她都很别扭。初来美国时,她发现美国人一般都不耻于表达内心的感情,并惯于接受旁人的称赞恭维,觉得有点奇怪。而且美国人又那样趋于夸张其词。不过保罗比一般美国人深沉含蓄,也更敏感。美莲之所以穿旗袍,并非想取悦保罗,而是因为想表现出与美国女性的不同,在他面前,她特别要表现出自己是百分之百的中国人。在台湾时,因个子矮,她总是穿高跟鞋,而眼下,在身高六英尺的保罗身边,她却偏偏穿起了中国式的平底鞋,似乎个矮相当光彩。
他们进入一家餐馆,美莲觉得好几双眼睛在跟随着自己。他们刚刚坐下用餐,面对门口的美莲,看到一对黑人男女也进入这家餐馆。看门人一时间不知所措,那对黑人径自在一张餐桌旁坐下。立即一个西装笔挺、大约是经理的人便奔了过去。经过各种威吓式的劝说,黑人被迫离去。食客们在若有所思后开始窃窃私语,不知是美莲受到惊扰而不高兴,还是对歧视有点良心不安。“真可耻!”保罗却是真正感到羞愧,甚至感到有罪。“我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也赶走,到底我也是有色人种。”她想缓和一下气氛,故意做了一个鬼脸开玩笑地说道。保罗显然没有把这句话当作玩笑,他真的很难受。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不愉快的晚餐。走出餐馆后,保罗从心底说了一句:“对不起。”
晚餐后,他们来到电影院看一个艺术电影,但早到了40分钟,便在街上闲逛消磨时间。路上的男男女女们一对对亲亲密密,只有他俩保持距离。她与他已约会五周了,但连手都没有碰一下。她觉得他是怕太冒昧而得罪她。她想到美国女孩子在男友面前一点也不矜持,态度随便,常常倒追男友。她不明白保罗为什么愿同她约会,若同他自己的同胞女性在一起,不是更快乐么?
在保罗提议下,他俩进到一家冷饮店喝可口可乐时,碰到三男三女,其中打头那个留胡子的男生大卫同保罗很熟。“这是弗兰西。”保罗向他们介绍。美莲突然觉得别扭起来,因为他从来不叫她的英文名字“弗兰西”,而只叫她的中文名字“美莲”。经过一番寒暄,大卫一伙极力邀请他俩去打桥牌。向来有自己一定之规的保罗似乎一下子没了主意,那几个人就来征求美莲的意见。她很礼貌地说自己倒没有关系。大家欢呼起来,簇拥着他俩走出冷饮店,美莲连看都没有看保罗一下。路上,一个女孩问美莲有没有参观过芝加哥博物馆中的东方艺术品,她回答说还没有去过,但听说,美国各种博物馆中收藏的中国古董珍品比中国,包括大陆和台湾所留存的要多出数倍。当然,美莲没有明说,那是当年美国参与列强掠夺中国的罪孽。听的人都似乎不相信,而保罗则保持沉默。
《考验》中的“爱情彷徨”(2)
美莲心里突然空荡起来,自己的一句客套话竟打消了原有的计划。为什么保罗不坚持自己的主张?很显然他并不想打桥牌,她不禁失望起来,他应该多了解一点她,他应晓得人们有时无奈而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难道他真不知她要他回绝他们?突然,她明白自己为什么假装同意打桥牌。不仅是客气和礼貌,而是存心要保罗作主,要他坚持带她去看电影,以便让他的那些朋友知道她,一个中国人,比他们更重要。不错,不错,是一种虚荣心在作怪。她来自落后国家,她从内里想证明自己重要。这就是所谓的自卑感么?中国虽然贫穷和衰弱,却绝不卑劣!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是卑劣的。于是,佳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佳玲责怪她忘记祖国,批评她不安分做中国人。这些话固然很不公平,但也有几分道理。她拒绝到佳玲家去吃中国餐,却同一个美国人去吃自己不爱吃的美国餐。她拒绝和中国人打桥牌,却要同一帮不相识的美国人去打牌。
她终于设法借故离开,而保罗也自然要送她回家。一路上,他俩都没有说话,她觉得她让他丢了面子。
为什么他在朋友面前,叫她“弗兰西”?每当只有他俩相处时,一切都很融洽和自然,但一旦有其他美国人在场时,情形就变得完全不同,原有的亲密关系马上中断,而她却成了外来人。美莲虽然从骨子里认同自己是中国人,但很早以前就相信不同的文化可以因相互了解而构成婚姻。她把她同保罗的友谊看作一种象征,仿佛自己想以同他的来往和相爱来证明这种文化联姻是可能的。她一向认为人的灵魂是不分国籍的,人人都应该是世界公民!她多么希望世上没有国界,人们可以自由旅行,不需要护照签证。没有战争,和平永在,各民族相互团结,互不猜忌。但到此时,她才发现这都是梦幻。她对自己和保罗都感到失望。她原以为两人之间没有距离,站在同一条线上。她原以为他俩之间有一种默契和相互了解。然而这都是幻觉,实际上他俩从未真正接触过,而且永远无缘接触。好像两人各自站在鸿沟的两边。这就是距离,一条由不同国籍、种族和文化所造成的距离……
欧阳子描述的那个美国年代,还是一个种族歧视相当严重的年代。后来经过蓬勃发展的民权运动,情况得到很大的改善。当时那种禁止黑人到白人餐馆就餐的赤裸裸的歧视可以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