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不归-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学校里人本就少,又没到正式开学时间,侯宵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像是跑到了哪个旅游区。
他在找门卫室里的人问了路,对方像是急于去做什么,只匆忙给他指了一个不清不楚的方向就拿着东西走了,心大得厉害。侯宵无法,只好自己绕着学校转,好几次都走到了小叶灌木林那边。
值得庆幸的是宿舍楼一楼办公室是有人的,侯宵把衣领往下拉了拉,向人说明了来意。等办完一些走过场似的手续,她便领着侯宵到了一间宿舍门前,把钥匙塞他手里,挥挥手走了。
看来这所学校的员工都挺随性。侯宵一边开门一边腹诽了两句,宿舍出乎意料的整洁,是上面床下面书桌的搭配,共有四个床位,其中一张已经摆了东西了。
侯宵挑了靠角落的一个把包放下,登山包容量很大,装的东西不少,他光把它们一一拿出来就花了不少时间。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侯宵回头的时候正好跟开门进来的人撞上视线,两个人都是一愣。
“我……”阮塘张了张嘴,反手把门关上,“还真是巧啊,在这儿都能碰见你。”
“一直没得到你的消息,没想到还成室友了。”侯宵靠着书桌站着,“混得挺好啊,不是说绝对不会跟我在一个学校吗?”
阮塘撇撇嘴,弯腰在柜子里翻出了自己的钱包塞进口袋里,扭头问他:“别拐着弯地刺我。出去吃饭吗?我请客啊。”
他们找到了一家饭馆,位处一条深黝的巷子里,红砖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空气中漂浮着浓稠得化不开的酸臭味,奇怪的是,当侯宵走到那家饭馆门口的时候,却又闻不到那些气味了。
饭馆里开着空调,暖气呼呼地吹,制热效果比起他们学校的空调不知道好了有多少倍。阮塘看上去是个熟客了,连菜单都没拿就报了一串菜名,等服务员记完了才征求侯宵的意见。
“随便。”
阮塘于是又加了个清粥小菜,拉开把椅子坐下。“我就是发挥失常了,我妈本来挺绝望的,还想让我复读,后来自己想开了。这学校小,我还以为碰不见认识的人。”
“我家里人还好。”侯宵端起水杯放在唇边转了转,“他们可能都……没办法狠心说我。”
阮塘原本正往手心里呵着气,闻言动作一顿,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虽然跟侯宵混了挺长时间,但那毕竟是年少不知事的时候了,侯宵家里的情况他也只是略有耳闻,具体情况并不十分清楚,这会儿也只好仓促地转了话题,试图聊一些欢快的内容。
这家店上菜挺快,餐桌一会儿就给摆得满满当当。阮塘扯了筷子,夹了个土豆丢嘴里:“我听说这学校摄影社不错,你要参加吗?”
“不知道。”侯宵垂下眼睑,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拿着照相机时的杜佰恭。他老上去已经很熟练了,大约是拍过很多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暑假吗?
“你要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咨询一下,我听说还可以……啊,那是杜佰恭吗?”阮塘忽然止住话题,放下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玻璃门。
杜佰恭本来在和林元六讲话,闻声转过身来。侯宵握紧了手里的餐具,冰凉的触感如同一簇火星,噼里啪啦地让他心里积压的情绪燃烧起来。
阮塘大概是没把杜佰恭当外人,给人套话了都不带打顿的,一口气一溜就把侯宵给卖了个干净。
侯宵坐一旁撑着脑袋默默地吸着玻璃杯里的饮料,也懒得搭理阮塘的搭话,只在这卖队友还不自知的家伙转过头来时赏给他一个白眼,后来听着听着他自己也受不了,扭头转去盯墙角的鞋印。
阮塘不愧是学文史出身,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要不是在公共场合,侯宵都想给他鼓掌再来个吆喝了。
怎么会跑这里来吃饭,在哪所学校学习,怎么和侯宵碰上了的,侯宵是怎么回事——种种事情,杜佰恭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三言两句间摸了个一清二楚。他点了点头,自觉可以收拾东西转移话题了,便推了两下林元六让他点菜。
林元六看了眼满桌的菜,嘴角抽了两下,勉强配合他点了两个饭后茶点。
“那行吧,你们吃,我要回学校了,太困了。”阮塘站起身来,“侯宵,你回去吗?”
“吃完了就睡啊。”侯宵没好气地回他,余光扫了眼杜佰恭,心里暗暗叹气,嘴上拒绝道,“我再坐会儿,你走吧。”
阮塘前脚刚走,林元六离开座位不到一分钟,杜佰恭就伸手放到侯宵眼前挥了挥,侯宵避无可避,只得抬起头来和他对上眼。“杜佰恭,你很无聊?”
“这口气才对,你之前那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杜佰恭笑了笑,“你们学校不错,摄影社很出名,经常和别的学校联名举办摄影展,不过因为没挂本校的名号,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阮塘那二愣子,被你套话都没个自觉的,把我底细全抖出去了。”
“不能这么说啊,我这是对朋友的关心,哪里是套话了。”
“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侯宵猛地反应过来杜佰恭刚刚的用词,他心情不太愉快地抿了下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敲点点,“朋友啊。”
他的感慨很轻,却还是被杜佰恭收入耳朵里。杜佰恭犹豫着想说些什么,终被林元六拿着东西回来所打断。
夜幕降下来,阮塘已经睡熟了,侯宵便没有开灯,他摸索着走到阳台上,林林叠叠的高楼上泛着的灯火不甚明亮,这让他有些怀念起海港的夜市。
那个繁华而喧闹的夜市,原本对侯宵而言并没有多特别,却没想到在某一个时间点,它在他心里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下子往上猛涨了几个数值。
一餐既毕离开时,杜佰恭拉住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十一个单调的数字躺在联系人列表里,侯宵把这个号码置顶,又取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终究疲于继续纠结下去,关了手机。
他摸出耳机戴上,里面始终单曲循环着一首纯音乐,通曲只有海浪翻滚的声音,侯宵失眠的时候会听它,这会儿他却十分意外地发现,这首陪了他一整个暑假的催眠曲已经没什么功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改编自“你留下火焰般回忆,留我在记忆的孤灯里。”——泰戈尔《园丁集》
终于又放假了!!!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第8章 C8
侯宵是被白松的电话给叫醒的,他本来就迷迷糊糊做了一晚上的梦,手机一响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按掉声音免得把阮塘给吵醒。
他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去,一滑下接通键耳边就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侯宵就知道白松肯定是跑哪儿去闹腾了。他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放远了点,等再挪回来时,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嘈杂的人声。
“原来摄影社的打算聚在一起出去来个旅拍,你去不去?”白松一边说着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就这几天的事,两三天吧顶多,而且目的地还是你那儿,你也不用担心赶不上开学什么的。这种好事我可是第一个就通知你啊。”
“我刚到这边也不熟。”侯宵空了只手出来去套外套的袖子,“我还想这几天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那不正好吗,刚好我们一起,又能聚会又能让你熟悉环境,一举两得啊。”
侯宵是知道白松的脾气的,打好了主意基本就不会给人推翻的机会,再说他说的也有道理。侯宵捻了捻指尖,含糊道:“那行吧,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后,长谷中心广场见吧。”白松说,“他们到了应该会给你打电话。”
侯宵收了手机,回到寝室里去收拾东西。他也没多少想带的,主要就是一些基本的换洗衣物,还有那部他一个暑假都没碰的照相机,小姨一直有帮他拿去保养,这会儿看着也不显得旧。
他拿着相机,慢慢地浏览着里面没有删除的照片。侯宵不会在相机里留照片留很久,一般都会传到电脑上,因此上面只有不到十张。每一张拍的都是杜佰恭。
手上的动作停下,侯宵看着其中一张照片,那还是冬天时他随手给拍的。
隆冬时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大地装点得绵软起来,如同铺了一层松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去,细微的声响几乎听不见,杜佰恭裹着衣服,蹲在岸边,一双眼睛像是要把湖面上结的薄冰给洞穿了。
侯宵实在不知道待在室外除了受冻还有什么好处,但又拗不过杜佰恭,只能走过去陪他一起打量那冰河。
杜佰恭抽了根结了霜的枝条,在冰面上戳了两下,铺着的白雪被他划掉了一点,但结实的冰层依然存在。
比划了半天不得法,杜佰恭终于能屈能伸地把树枝给丢下了,懒洋洋问道:“这冰什么时候化?”
“总不是得入春了才能——怎么,你还想把它给破了不成?”
“那倒不是,就觉得他碍事。”杜佰恭指了指那冰面,“它阻挡了我和鱼儿的友好交流。”
侯宵笑了:“那是,免得它辛辛苦苦养大的鱼全被你给抓跑了。”
杜佰恭后来又试图采取别的办法让冰化开,前几个直接以失败告终,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实施,他人先给侯宵抓回去了。
侯宵担心外面天寒地冻地他待久了会受凉,不由分说地把人塞回了屋里,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温暖了大片皮肤。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蹦蹦哒哒地试图暖脚,侯宵觉得好笑,便拿出照相机给他拍了下来。
现在看,的确挺好笑的。
侯宵深吸一口气,颇有些仓促地关掉相机,提着东西出门。他穿的衣服不薄,领口扣得紧,却抵挡不住见着缝就钻的冷风。
侯宵打了个哆嗦,快速地把手里的围巾缠了两圈,才几分钟的功夫,指尖已经有了被冻得发红的趋势,他对着手心哈了口热气,腾升而起的白雾飞快地遮挡住眼睛,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找了最近的公交车站,侯宵低着头搓了搓指尖,微曲着手指摸出了兜里的手机,手机给凉意浸得冰凉,摸上去和板砖无异。
侯宵扒拉了两下聊天记录,手指不受控制似的点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他犹豫再三,轻轻地敲下几个字:“起来了吗?”
没话找话。侯宵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打好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正准备收起手机,原本已经半灭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和杜佰恭的聊天界面往下滑了滑,最下方显示着对方的最新回复。
“醒了吗?”
“出门了。”
“我听白松说摄影社有个旅拍你要去。”杜佰恭说,“他把我也叫去了,我也刚出门。”
白松这家伙。侯宵抬头看了一眼空旷的马路,回复道:“待会儿见。”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有些过分,也怪学校太偏僻,公交少说也要半个小时才有一辆,侯宵想起刚刚短信的内容,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没有过多思考就从兜里拎出了烟和打火机。杜佰恭把这戒了,他一个原本不沾这玩意儿的人反倒上瘾了。
侯宵点燃指间香烟,慢慢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他有心模仿,打火机也费尽心思找了个相似的,只是上面印着的不是漂亮的灰林鸮,而是一只无比滑稽的大鹰,小小的打火机几乎容不下它,只去头去尾地印了一半,一看就是个劣质的仿制品。
点点星火在冷风中摇摇欲坠地燃着,一点烟灰被吹卷了落下,没能在水泥地上停留多久,又给吹着去了远处。
侯宵浑身都僵得厉害,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痛快,好像从和杜佰恭重逢开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就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侯宵轻吐一口白烟,等反应过来时,炙热的烟头已经烫伤了指腹,疼痛之下侯宵失手丢了烟,再想去捞也来不及。
出门没带多少,这一根没了他也没别的了,侯宵索性收起打火机,咽下嗓子眼那股糟糕透顶的感觉,拿出手机半生不熟地叫了车。
赶到长谷中心广场时,侯宵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相熟的老同学。摄影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成员之间不得互相拍照,因而隔了一整个暑假再见面他们也只是寒暄了几句,又继续坐下来等其他人。
杜佰恭来的不早也不晚,刚好掐着点,令侯宵意外的是,他似乎和其他人很熟,聊得非常顺畅。侯宵找身边人借了根烟,还没来得及点燃,烟就脱手到了杜佰恭手里。
侯宵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但也不恼。杜佰恭坐在他旁边,把烟掰成两半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桶里,转头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怎么学着抽烟了。”
“就这一根了,你还给我丢。”侯宵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早知道就让他们别叫你来了。”
“就为了一根烟不让我来啊?”杜佰恭失笑,“行了,回头带你去吃东西补偿你。”
等侯宵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未免太不对劲,杜佰恭已经起身去和白松聊天了。他低下头,在心里把自己挤兑了一通,拿着东西和他们一块儿上车。
车是白松租的,共两辆,侯宵和杜佰恭都在第二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第一辆人多得爆满,第二辆却还多了个空位,这安排有点奇异。
侯宵低头翻着手机,想找个小游戏打发打发时间,指尖还没碰到屏幕,一旁的杜佰恭忽然就自然而然地抬起相机,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侯宵:“社里不让互相拍照的。”
“我不是你们社的啊。”杜佰恭调整着设置,“所以我拍你没问题。”
杜佰恭的解释粗略一听没什么毛病,细细一想就不太对味了,但毕竟揪不出什么大问题,侯宵也只好任他留下那张照片。
杜佰恭笑了两声,靠着车窗把照片保存好,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了两眼侯宵,总觉得侯宵身上笼罩着一层阴翳,好像他整个人都没有之前那么有活气了,虽然该开的玩笑还是会开,说起瞎话来也脸不红心不跳,却总让他有一种这个人心性变了的感觉。
其实刚走那阵,他的确是没想起来给侯宵通个信,老师那儿还是杜成礼打的招呼,他就光顾着跟着各路亲戚折腾别的事去了,等想起来时,杜成礼已经二话不说把他的通讯设备全锁进了抽屉里,直接把人丢进了寄宿制实验学校。
新学校比海港那所正规了不知道多少倍,老师都是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手了,个个每天板着一张脸,好似学生们集体欠了他们八百万,恨不能把二十四小时拆成八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