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寒热温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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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顾思当年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顾思死后，温寒几乎找不到顾思的任何一点遗迹，全都被家里清除得干净。只留下这一个相机，估计是遗漏了，还留在温寒的身边。
　　最痛苦的日子，温寒就和这个相机作伴。好像只有这样，顾思的余温才没有散去。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是该和过去告个别了。
　　温寒从包里掏出那个绒布盒子，从里面拿出那枚戒指替自己套上。
　　他这些年更加瘦了些，戒指的尺寸本来就不合，现在更是松松地圈在无名指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但这是他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
　　温寒攥紧了拳，看着颜色有些斑驳的戒指，好像在隐隐发着光。
　　最后掏出来的，是那部手机。
　　温寒每个月都有为这个手机缴费，以确保它不会停机。这部手机里有太多太宝贵的回忆，他不想丢弃。
　　温寒拉过一条数据线，把手机接上，静候着它开机。
　　这个手机里还装着什么，他一清二楚。这也是温寒一直以来不敢去触碰的原因。
　　当初他把里面所有的信息资料都删光，只留下了属于秋夏的那一部分。
　　短信，电话，微信。只要上面盖着秋夏的名字，就全部保留了下来。
　　做完这些后他就关了机，他知道秋夏一定会找他找到快疯了，但也不敢去看一眼。他没那么好的定力，面对秋夏还能无所动摇。
　　手机缓慢的亮了起来，毕竟是好几年前的机子，如今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只能算是苟延残喘。
　　果不其然，一打开，显示的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不过却不像他原本料想的一样，来自于四年前。
　　最近的日期是前两天，他还没见到秋夏的那个晚上。
　　温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把电话记录一条又一条地翻了过去，才发现不只是昨天，每一个晚上，秋夏都会往这个手机上拨上一个电话。
　　每一天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晚上九点准时挂过来，然后在屏幕上变成一个红色的符号。
　　温寒记得这个时间。这是他们第一次，或者说他自己定义下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们在摩天轮上接吻的时间。
　　秋夏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每次都在这个时间打过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
　　秋夏心灰意冷过吗，他有没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等一个躲着自己的人，是不是会很痛苦。
　　温寒几乎要抓不稳手机。他蹲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大口喘着气。
　　这些年，这些年秋夏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啊！当年他只顾着自己，以为为他们都挑选了一个最好的结局。但秋夏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从来没去考虑过。
　　他还是伤害了秋夏。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刀尖上行走着，被凌迟。秋夏，他也一直，走他走过的荆棘之路，受他受过的千万种痛楚。
　　他究竟都对秋夏做了什么。秋夏却还能就这样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试图把他拉回去。
　　他以为给了一个最好的选择，结果去让秋夏这么痛苦。他才是最十恶不赦的罪人。
　　不要重蹈顾思的覆辙？他口口声声这么说着，结果还是将秋夏推入火坑。
　　他分明一直以来都错了，却到如今才自知。


第80章　
　　温寒再也待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要冲出家门。
　　他好想秋夏，就现在，特别想，超级想。想要把当年的那个浑身都是刺的毛头小子，现在这个高大的少年揉进怀里，再也不要分开。
　　是他一直在过去里纠结反复，忽略了秋夏一直伸过来的手。
　　好想去看看秋夏的脸，那张只会对他笑得那么傻的脸，去抱抱秋夏，去亲他。
　　温寒猛的拉开了门，却又忽的停滞住了脚步。
　　因为秋夏还站在门外。就倚着墙，抽着一根烟。
　　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秋夏也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到一脸呆滞的温寒，他随手把烟掐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没想赖着，就是，想陪你一会。”
　　他本来是想告别温寒的，让温寒整理清楚，也让他自己理一理。但一跨出这个门，才发觉想念已经不是他所能够抑制的了。便觉得就算隔着一道门，再陪陪温寒也好。
　　所以才决定在门口抽上一根烟再走。
　　秋夏还想解释点什么，却冷不丁地被温寒搂进了怀里，扯到了伤口，有点疼，但秋夏也没顾上这么多。
　　“怎么了？”秋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抱回去，在温寒微微颤抖的背上轻轻拍着。
　　“对不起，对不起……”温寒搂着秋夏，下巴靠在秋夏的肩上翻来覆去地重复着。
　　秋夏一愣，拍的动作更加轻柔，“对不起什么，你才没有对不起我。”
　　“不，不是……”温寒一阵胡乱地摇头，不知道如何开口。想要说的话太多太乱，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没事，没事，慢慢说。”秋夏搂紧温寒，侧过头亲了亲温寒的碎发，企图让焦躁慌乱的温寒冷静下来。
　　怎么他才刚离开一下，温寒就成这样了，刚才温寒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迁就我啊……”温寒说道。
　　声音显得有点闷闷的。
　　“嗯？没有啊。”秋夏轻抚着温寒，感受到肩上的濡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温寒好像是哭了。
　　温寒连哭都是安安静静的。
　　“别哭温寒，怎么了，告诉我。”一天接连哭两次，秋夏害怕温寒的眼睛吃不消，忙把温寒拉进屋里坐下，就想去冰箱里找点冰袋什么的去给温寒敷上。
　　要是明天肿了可就不好了。可刚要起身，袖子却被温寒拉得死紧。“别走，秋夏。”温寒低低地唤道，声音脆弱而无助。
　　“没走，我在呢。一直都在。”秋夏无奈，只好又一阵安抚，才终于挪到了冰箱旁边，找出了冰袋。
　　温寒脆弱的时候真的像个小孩子似的。秋夏一回来就又紧紧拽着不松手，秋夏总觉得他才是个大人。
　　秋夏把温寒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抱起来的时候，秋夏忍不住皱了皱眉。温寒真的是瘦太多了，不只是看起来，抱起来也是轻飘飘的，一点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体重都没有。
　　以后一定要把温寒养得胖一点，不能再这么瘦了。秋夏暗自想着。
　　他拿起冰袋，敷到温寒的眼睛上，“好了，温寒，告诉我怎么了？”
　　他实在是有点弄不明白，就这么小小的一下，究竟又发生了怎么样的变故。
　　“秋夏，我……”温寒的眼睛被掩在冰袋下，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谢谢你。”最后温寒说道，“我爱你。”
　　秋夏刚想说谢什么，突然就听到了温寒微不可闻的下一句，愣在了原地。
　　温寒也不说话了，静静地躺在床上，手还没放，像是在等待秋夏的应答。
　　秋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俯下身去亲了亲温寒的面颊，“我也爱你。”
　　这句话，他整整等了四年。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斗转星移，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四年之后，他终于是听到了温寒说出口。


第81章　
　　秋夏当晚没走。一是因为舍不得离开温寒，一是因为不放心。
　　他的事解决了，而且解决得异常顺利，但秋夏也知道，顾思这个名字，终究还是温寒心尖上的一道伤。温寒重新振作，接纳了他，不代表这道伤疤就消失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细细将这道伤疤缝合起来，直到再也不会开裂为止。
　　他不求这疤痕永远消失，但至少不要再让温寒痛苦。
　　今天温寒已经太累了，所以秋夏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侯着温寒睡着。
　　温寒从躺到床上开始就紧紧抓着他的手，一直不肯放松。即使睡着了也还是如此。像是害怕一松手，秋夏便会消失不见一样。
　　秋夏想到刚见面的时候温寒恨不得那他当空气，狠狠将他拒之门外的举措，和此形此景相比起来不由得有些好笑。
　　但笑过之后，更多的是铺天盖地蔓延而来的心酸。
　　是要有多害怕呢。秋夏怜惜地撩开温寒微微被温寒汗湿的碎发，察觉到冰袋有些化了，便起身去重新找来了一块。
　　但这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温寒的手抓得太紧，秋夏又担心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觉的温寒会被他吵醒，动作不敢太大太重，拉拉扯扯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手拉了出去。
　　秋夏几乎用了飞的速度回来，但却还是看到温寒紧皱着眉，神情痛苦，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秋夏连忙过去，帮温寒重新敷上冰袋，然后抓着温寒的手，附在温寒耳边仔细聆听温寒在说什么。
　　是他的名字。起初听的不是很分明，但后来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一遍遍地，带了点撒娇和委屈的意味。
　　后来就没有了。似乎梦也开始变得美妙，温寒的眉头慢慢舒展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在梦什么呢？秋夏想着，忍不住伸出那只还自由的手轻轻环住了温寒，竟然也就这样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少了担惊受怕，秋夏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迷迷瞪瞪地要起身，刚一缩手，才发现竟然还握着温寒的手。
　　回忆像倒马灯一样穿过，秋夏几乎是立刻坐起身去寻觅温寒的身影。
　　温寒还躺在床上，连姿势也没变过，不知道是不是醒了很久了，已经摘掉了敷着的冰袋，安静地望着秋夏笑。
　　“醒很久了？”秋夏问道，“怎么不先起来？”
　　“秋夏，你说我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了你。”温寒却完全答非所问，笑着抬了抬脖子，顺势就亲在了秋夏的发旋上。
　　秋夏也搂住了温寒。几乎是鼻子碰鼻子的，“我也是，非常，非常幸运。”
　　“你再躺一会吧，我去给你弄早餐。”秋夏不顾一身僵硬酸痛说着便要起身。温寒也不知道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他自然想让温寒多休息一会。
　　“我一起去。”温寒摇了摇头，也跟着做起身子，就要下床。
　　秋夏看温寒心意已决，便也只好作罢。
　　许是因为单人间的缘故，温寒的厨房布置得很小。一大堆的柜子，本来就让空间显得狭小，再加进两个大活人，实在是有点挤得慌。
　　秋夏和温寒站在厨房内，几乎只要动作大一点便可以碰撞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切菜声和微弱的呼吸声。秋夏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过得这么慢，一帧一节都好像被慢放似的。温寒的眉眼，嘴唇，指节，手腕，都被刻在了心里。
　　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求过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不去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那样多好。秋夏看着脸上微微带上了笑容的温寒，想。


第82章　
　　吃过饭后，秋夏接到了何邬的电话，确认过两人的现状后，何邬明显松了口气。
　　“你多劝劝温寒。”何邬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能和好是好事，我们也盼了那么久了。只是他父亲那边，再怎么说，也要是最后一面了。”
　　秋夏已经走到了阳台旁。听到这句时回头看了看还坐在餐厅的温寒。这一回头，刚好就对上了温寒望过来的目光。有安静，也有柔情。
　　他冲着温寒笑了笑，对电话那头轻声承诺道：“我会的。”
　　挂了电话，秋夏走回了温寒面前。
　　“何邬说了什么？”温寒问道。看得出，他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下扣着桌子上的一道凹痕。
　　“没什么。确认平安而已，毕竟当时他没在医院久留。”秋夏拉过温寒扣着桌子的手，放在自己手上。
　　“你现在，准备好了吗？”秋夏半跪在温寒面前。
　　不消说，温寒知道秋夏指的是什么。
　　昨天他说等准备好了再把这信撕了。但现在，不再需要这准备了。
　　“嗯，给我吧。”温寒说道。
　　“好。”秋夏起身，把那封信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温寒。然后又半跪在温寒旁边。“等一等。”秋夏说道。
　　温寒的动作停下，不明所以地看着秋夏。
　　“手给我。”秋夏说道。温寒便伸出了右手，递给秋夏。
　　秋夏把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摘了下来，推到了温寒的无名指上，然后郑重地吻了吻。
　　那个吻很轻柔，也很缓慢。就像一片羽毛一样，拂过温寒的指尖，也拂过他的心。
　　“好了。”秋夏吻罢，才终于说道。
　　他说不清为什么要把这枚戒指戴到温寒手上，就是想这么做，便去做了。好像只有这样，温寒才会在他的身侧，不再离开。
　　温寒定定地看了那枚戒指一会，才抽回了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秋夏。他只觉得心里麻麻地，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然后温寒手指一用力，“咔嚓咔嚓”几下。把信撕得粉碎，洋洋洒洒飘落在了地上、桌上。
　　像是完成了一场仪式。终于，庄重地，认真地，做完了它。
　　秋夏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松开了，他几乎是无法抑制地，拉过温寒就吻了上去。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一种撕咬。毫无章法可言，只是恶狠狠地在温寒的嘴上啄着。温寒的嘴唇在碰撞中被咬了一下，出了一点血，也全部被秋夏吻了去。
　　这个被迫俯下身的姿势非常不舒服，温寒有了点大脑充血的感觉，但也还是尽可能温柔的回吻了回去。秋夏大抵是在为这四年的憋屈发泄，他懂的。
　　这是他该还给秋夏的，虽然也许还不清。
　　也不知道问了多久，秋夏终于是松开了温寒，然后又爱怜地亲了亲温寒的脸颊。
　　“别再吓我了，答应我。”
　　“不会。”温寒摇了摇头，“不会了。”
　　秋夏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将温寒揉进了怀里，贪婪地吸着温寒的气味，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松开。


第83章　
　　“你爸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做？”秋夏始终记得这是温寒的一个心结，他松开温寒后，问道。
　　“我想回去……看看他。”温寒愣了愣，低下头，手拉着秋夏的衣摆，“你说的对，我没有办法一直逃下去。”
　　“我已经做错了太多了，不能再这样错下去。再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
　　“嗯。”秋夏轻轻应了一声，拍了拍温寒的后背。
　　“抽支烟吗？陪我。”温寒沉默了一阵，问道。
　　“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