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是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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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谦应了一声挂上手机,杨淑琴看着沈惠如说:“你看你懒得,上楼都挪不动。”
“妈,这就是你落后了,要好好利用现代科技。”沈惠如摇了摇手机说。
沈谦下楼后,饭菜也上齐了,杨晨看了一眼沈谦,坐到了杨子明旁边,沈谦坐到了沈惠如旁边。
外婆要起身给大家舀汤,杨晨赶紧起身拿过汤勺:“妈,你坐着,我来。”
他给大家轮流盛了汤,到沈谦这里,他多看了沈谦几眼,然后盛好汤递过去:“沈谦,长得快比舅舅高了啊。”
知道他是故意搭话,沈谦嗯了一声,接过碗说了句谢谢。
杨晨似乎还想说什么,他夹了一块鸡腿放在沈谦碗里:“给,这个舅舅做的,知道你爱吃鸡腿,尝一下怎么样。”
沈谦筷子顿住,他把鸡腿夹起来放到沈惠如碗里:“我最近不喜欢吃肉。”
杨子明一脸八卦的看着桌上大家的脸色,沈惠如这个时候尴尬了,她和钟灵确定在一起后,本来压力就大,自己长的胖,还要减肥呢,哥直接把一块鸡腿丢她碗里了……
她对上杨子明的目光,忽地一闪,连忙把鸡腿夹给杨子明说:“弟弟吃。”
杨子明:……
杨晨默不作声,低头扒拉了几口饭。
外婆善解人意的扯开话题,问杨子明:“子明啊,刚才你说洗菜桥怎么了?”
杨子明啃着鸡腿,听到外婆叫他,才抬头说:“哦,就是洗菜桥死人了。”
外婆一脸惊讶:“谁啊?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人了……”
杨子明舔了舔嘴角的油渍:“我遛狗的时候听他们讲的,张伯他们还在路口讨论呢,好像是姜阿姨……还是李阿姨……”
杨子明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不得到底是哪个阿姨死了,反正就是有人死了。
洗菜桥太多姓名了,记不得,更何况张伯他们讨论的时候,也没说清楚名字。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外婆叹口气说:“不容易啊……我前几天还碰着买菜的姜萍,说打算让她家的厉淮安去读书,想赚多点钱,说知道咱家有个z大的状元,见过世面……”
外婆又看向沈谦说:“姜萍说见过你,就是一个学习的好苗子。”
沈谦脑海里浮现出姜萍那张蜡黄的脸,他顿了顿,没有说话。
忽然杨子明一拍大腿:“对了,张伯说的好像就是姜萍!她死了。”
这话像是一颗炸雷,砰的一下在沈谦耳边炸开了,他筷子没拿住,落到地上。
杨晨一巴掌拍在杨子明脑瓜上:“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吃你的饭。”
外婆也很惊讶,她难以置信的问:“子明啊,你到底从谁那听的,姜萍前几天还好好呢。”
杨子明不敢咋呼了:“就刚才张伯他们聊这事,说是昨天下午死的。”
良渚这个镇子太小了,小到一个人的死都能被街坊传达好几遍,闲谈好多天。
沈谦第一个想到的是厉淮安怎么办。
他反反复复打开微信,指尖滑到厉淮安的聊天框,迟迟按不下去。
算了……他现在这样问,恐怕会对他造成更大的打击。
这几天都没见到他人,也不知道怎样了。
沈谦出去过,也问清楚了来龙去脉,他本来最烦这些街头小巷子的嚼舌根,但是他发现,当了解不了一个人近况的时候,听街巷的嚼舌根还是有用的。
姜萍是被他杀的,而且是被嫖客活活掐死在床上,事后不到几小时警察就抓住了罪犯。
从这几个街坊的口语中,依稀能知道厉淮安受到的打击不小,但是没人知道厉淮安现在在哪,也没人知道他怎么了。
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
沈谦去了麻辣烫店,杨淑琴这个时候也要回临平了,她拉着沈惠如去了火车站,临走前却没看见沈谦,和外婆交代了一些事就坐车离开了。
沈谦接到了沈惠如的电话,那头不满:“老哥,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和妈临走前都没看见你。”
沈谦抬眼看了看麻辣烫店的店牌:“我……忘了。”
“这你都能忘记?”沈惠如说,“妈让我问你,你去干嘛了?”
“吃麻辣烫。”
“啊?……”
沈谦挂上电话,抬脚迈进了店里,还没到饭点,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红毛男生正坐在一个位置上发呆。
他发呆的程度较深,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发现。
沈谦走到他面前:“你知道厉淮安在哪吗?”
张庆抬头看了一眼:“你是……”他话还未说完,自己就先想起来了:“哦,你是那个……画画的。”
沈谦看着他,张庆问:“你找他干什么。”
“有事情。”沈谦说。
事实上,他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出于……多管闲事,他自己觉得自己挺爱多管闲事的,万一厉淮安出了事,他作为对方的……朋友吧,应该有权见一见他。
张庆看了他一眼,垂下头,他犹豫了一会才说:“别了,他心情不好,见谁就骂,你不用管。”
沈谦也想不管,但是他挪不动脚,沉默了一会,又说:“我看一下他人怎么样了,你只管告诉我他在哪。”
张庆有点小惊讶,没想到沈谦这人,表面看起来很冷冰冰的,对厉淮安倒是挺上心。
他眯眼看着沈谦说:“他就在家。”末了,补充道,“姜萍死了,就是相当于他天都塌了,你不要去说什么,没有用,他自己想开就好。”
他跟着厉淮安很久了,厉淮安这人就是这样,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很,姜萍从小收留厉淮安,不顾别人的眼色照看着他,他早就把姜萍当作自己这辈子的倚靠了。
人活着,总要有个依靠让自己能活下去。
姜萍的依靠是厉淮安和小唐,
厉淮安活下去的依靠也是姜萍,厉淮安所有生活动力都来自想让姜萍过上好日子。
这个动力没了,换谁身上都没办法接受。
沈谦一路上在回想张庆说的话,他忽然有种恐惧,促使自己脚步加快,最后沿着马路小跑了起来,他见过人死,高一的时候,他吃完饭路过高三楼,忽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一个黑影从余光里掠过,随后是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的,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没了,连叫喊也没了。
他没敢转头看,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自己的教室,向往常一样坐到位置上翻开英语本开始背单词,从窗口可以看到那片地方围起来一堆人。
第二天,那块地方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死人的痕迹,这件事在学校里也被老师禁止传播。
恐惧吗?
没有……
他只是好像心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来,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对于旁人来说,无关紧要。
可是如果厉淮安出事了呢……他没办法接受元旦时候还像个活宝一样的人,忽然就……
沈谦不想继续胡乱揣测,到了姜萍楼下,他愣愣的看着铁锈的门,伸手一推,门没关。
走进去,里面有种死寂的黑,阴恻恻的,沈谦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朝里走。
楼上灯没开。沿着楼梯往上走,只有压抑的黑。楼上门关着,里面一片静谧,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那门后面的动静。
沈谦敲了敲门:“厉淮安。是我。”
门没关,他推开,一眼就看见窗子外面清冷的光落进房间,在角落里,厉淮安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上,光从上方顺着窗户流泻下来,发丝上沾着光,根根分明的颤抖。
沈谦一时站住在原地。
厉淮安……
沈谦走过去,面前的人缩成一团,一点也不像他见到的厉淮安,没了生气,静静的抱着自己,不出半点声音。
沈谦半跪下来,他迟疑的伸出手,揽过他的头。
至亲的人死去,他不能想象厉淮安的痛苦,但是能让一个乐观的人忽然变成这样……那一定是很痛苦的疼……他原本以为厉淮安会推开他,但是没有……
厉淮安就这样乖乖的靠在沈谦的胸膛上,很静很静,静到彼此只能听见呼吸和心跳。
“姜萍死了。”
许久,靠在怀里的人张口,嗓子沙哑。
沈谦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她死了。”
他也不敢相信,那样一个温和的女人,明明前些天还憨厚的夸赞他,现在就死了,真的,活生生的人没了。
像是梦一样。
但是再不相信,人也的确是死了。
姜萍算是看着厉淮安长大的,这样的打击对厉淮安有多大,可想而知。
但他沈谦好像做不了什么。
只能一遍遍重复:“没事……”顿了一下,又轻声说,“我在。”
厉淮安真的很脆弱啊……他现在才发现,面前这个人和小孩没什么两样,他也会委屈的哭,也需要一个依靠。
就这样抱着他好了。
他可以为厉淮安提供一个肩膀。
厉淮安流着泪不停的重复:“姜萍死了……”姜萍死了,他要怎么活下去……小时候没人要他,是姜萍拉过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家。
他从始至终没有祈求过什么,他也不要什么宏图大业,不要什么前途似锦,他从不信神佛,从始至终……他只想要姜萍,小唐,他们三个人好好活着就行了,能在这个小地方苟延残喘的活着,他就很满足了,现在上天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他真的累了,
捡过废品,被混混追着打,他没有哭。小时候父母吸毒双双自杀在家里,他也没有哭,他做外卖,当服务员,被人指着鼻梁挑刺,他都是笑着回应,他做过很多事情,没有怨过谁,始终相信这是上天给他的历练,能和姜萍小唐成为一家,就是最大的恩赐。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双目通红的看着面前的人,像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把沈谦推开:“你滚!老子不用你可怜……”沈谦被这一推,撞在后面的柜子,肩膀上一阵刺痛。
他揉了揉肩膀,看着落魄至极的厉淮安说,“你觉得你这样,是姜萍希望看到的吗?”
“呵……”厉淮安额上青筋突起,他咬着牙说:“她不会知道……她死了……”
死了,什么都没了,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沈谦站了起来:“我把你当兄弟,所以我来劝你,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起码要为小唐想一想。”
厉淮安凄惶的往后边墙上一靠,他绝望的看着空空的天花板,虚脱的说:“小唐我不管了……有村委会管着……你滚……别来烦我……”
……
沈谦不说话,攥紧拳头,他真想揍醒这货。
“我忘了,你是谁啊?……沈谦……你是沈谦……”他痛苦的捂住脸,尽量不让自己流出眼泪来:“你和我……不是一路人,你这辈子都没办法体会我的感受……你滚吧……别来烦我……”
他就想这样瘫在这里,等着死……横竖也活不下去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他输了,对这样的生活,他输了……不拼了……太累了。
沈谦看见他这样,心里一阵抽痛,
他伸出手,片刻的迟疑后,他下定决心似的按上他的肩膀:“你和我没有区别,厉淮安,我们之间的区别就再于你比我多了一个字,除了这个,我们一样,我们有共同可以期待的未来,无论什么社会地位,无论什么阶层,你起码要去相信,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厉淮安抬头看着他,他眼睛里蓄满泪水,忍了十几年的眼泪,此刻一下子全流出来了。
“真的,你应该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只为增益其所不能。”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郑重的说:“我发誓,你现在所经历的,都是为了未来更伟大的成就,姜萍一定能看见你成功的时候。”
“你要真对得起姜萍,就好好活着,拼出一条路来,对的起她这一辈子的期望,也要对的起小唐的责任,更要对得起你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能决定你的路,如果坚持不下去,就想想,决定一个人是生是死,不是心跳停止的那个时候,而是你遗忘她的时候,所以,哪怕是为了证明她还活着!你都要去努力给自己闯出一条路来走下去。”沈谦死死盯着他,这些话是他真心的劝告,为逝者找到真正的归宿,便是让生者活出更坚强的生命。
……
沈谦并不知道,那一刻的厉淮安重新找到了生命可以倚靠的力量。
他蓄满泪水的眼睛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忽地痛苦的皱眉,像是忍受了巨大的委屈,他猛地扑上去用力的抱住了沈谦。
沈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有些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同样紧紧的抱住对方。
“你说的……”厉淮安颤抖着,咬牙道,“不能骗我……”
“不骗你。”
两个少年,在窄小的房间,紧紧拥抱很久,光像有了默契,铺洒在两人的肩头,发着耀眼的金辉。
……
腊月初一,满街红条飞扬,热烈的预备欢迎新春的到来……
害死姜萍的人已经被执行了死刑,在姜萍的葬礼上,只有两个人。
姜萍在良渚没有亲人,她年轻的时候独自出门闯荡,被老男人骗了感情和身体,一个人生下了小唐,不得已走上了□□这条路,这一走,就是把一辈子搭进去了,再也摆脱不了他人的闲言碎语。
沈谦看着堆砌的杂乱的土堆。
厉淮安跪在地上,他慢慢头磕地,缓缓抬起脸,眼眶泛红,看着墓地。
“妈,我会照顾好小唐……我会努力,不吊儿郎当了。我知道我的责任,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远处有鞭炮爆竹声响……有人欢笑,有人吵闹……空旷的土地,抓起的是黄土,埋下的过去……
芸芸众生,熙来攘往。
……
弄完姜萍的葬礼,厉淮安这些天就待在家里,他忙着一些东西,关于查询成人自考,还有一些资料,应子也见不着他人,都知道他要些时间来缓缓,也没人再去打扰了。
良渚的天似乎不是那么冷的耐不住了,但是这样的暖也仅仅持续了几天,天又一下子陷入南方的冰窖里,冰的湿冷扎手。
大马路边上有昨夜下雨留下的积水,带着点薄冰,沈谦闲着没有事拿着外婆搁在门口的扫把沿着院子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