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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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日记写于1989年,父母结婚的前一年,里面记录了父亲和一个男人的恋情。
但是从头到尾那个人的名字都没有出现过,只是用“他”来代替。哪怕是在这么私密的日记里,父亲都在努力护着他。
一桩桩一件件,其实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和其他热恋中的情侣别无二致,只不过主角是两个男人。
日记到9月份戛然而止,后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明白,是一个男人插足了父母青梅竹马的感情,哪怕父母后来还是结婚生子,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就变了味儿。
是一个男人,一个可恶的同性恋夺走了自己本应幸福美满的家庭。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留意父亲身边的男人,从同事到学生一个都不放过,却没有发现一点猫腻。日记里的那个男人,似乎从没出现过。
但是有一天,他偶然间发现自己对着男士内衣模特的海报起了反应。那一瞬间,他觉得世界崩塌了。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圆满家庭似乎渐行渐远,越来越遥不可及。
他开始逃避自己的取向问题,尽量离男生远一些,免得自己动了心思。
但有些事情就像野草一样,一把野火根本烧不尽,在不经意间它只会生长得更加野蛮,根系盘踞着心脏,让他感到窒息。
一直以来他的身边都不乏优秀的追求者,但所幸一直没有动心过。他也强迫过自己去追求女性,却总是无疾而终。那些软绵绵的□□,完全勾不起他的兴趣。
在美国读书那几年,他结识了一位名叫左弋的好友。对方也是华人,甚至还是四年都从未遇见过的大学校友,两人三观极度契合,总是能相谈甚欢。
起初他很庆幸自己能够心无杂念地与男人相处,但有一天,对方交了个可爱的女朋友,他得知的时候感到了莫名的嫉妒。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有意疏远左弋,用忙碌的学业冲淡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后来他回国,左弋留校读博,两人的交集便只限于社交软件,隔着大洋和时差,再多的肖想也变得虚无缥缈,他也终于能平心静气地与对方相处。
优秀的自身条件让他很快就在国内找到了工作,大学时期的教授还极力邀请他回校任教。虽然并不想把自己搞得这么忙,但是盛情难却,他最终还是接受了做兼职助教的邀请,来到了这所父母工作的高校。
去学校的第一天,他的车坏在了停车场。机缘巧合下,他遇到了那个维纳斯一般的女人。
这是第一次,他对一个异性产生了兴趣。
她的身上有太多自己向往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她自由自在,热情乐观,她的眼神里是随时可以冲破世俗束缚的勇敢。
但后来他才明白,那一瞬间吸引自己的,恰恰是她那股男孩子气的野性。
他用从同学那儿学来的套路搭讪,成功要到了联系方式。他无比希望能够把握住这个让自己动心的女人,把她发展为结婚对象,实现自己拥有一个美好家庭的愿望。
本应该一切顺利的,如果没有遇见那个男孩儿就好了……
第一节 选修课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中间的那个男孩子,没别的原因,他实在是太耀眼了。
少年明明生着一副温润公子的面孔,眼里却是不耐烦的桀骜,把五官都衬托得更加凌厉。
每个人都想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献给这位小王子,但他却什么都不在乎。他那么冰冷,那么疏离,却又不合常理地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
他承认,自己被吸引了,余光总是停驻在男孩儿身上。不敢正大光明地看他,又不甘心不看他。
他知道自己应该远离,但脚下却像生了根,挪不动分毫。
而那少年偏偏还在向他逼近,这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后来他们被绑架了,因为少年的表姐,也就是自己在停车场邂逅的维纳斯。
帮少年咬下胶带的那一分钟,记忆是模糊的。理智全线落败,心里的欲望叫嚣着,身体遵从着原始冲动,就那么靠了上去。
虽然调侃着闭眼睛的少年,但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想亲上去。
被少年的表姐救下时,他发现自己对那个女人已经失去了兴趣,冷淡倔强的少年就那么大张旗鼓地在他心里攻城略地。
这样的不安一直持续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每次在课堂上见到少年,他都必须耗费巨大的精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直到今天晚上,少年凑上来吻了他。
大概是因为嘈杂的音乐和纷乱的灯光,所有的意识都被麻痹。少年近在咫尺的脸看起来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似乎都沾染上了一丝红酒香气。
他狂跳的心脏如同战鼓轰然作响,却是在宣告着他的城池失守,节节败退。最后,浴血奋战的将军破釜沉舟,以死谢罪。
他推开少年,对他说了早就该说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姓左的人真是厉害,能让自己栽三次。
爱情是形而上的,而自己却总是心为形役。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孔助教的心理障碍也是来自于家庭啦,明明早就动心了却一直在逃避
ps:37。5是国内一支工业金属乐队,风格非常前卫大胆
第18章
左融在亲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不欢而散的结局。但他没想到的是孔霏承激烈的抗拒,还有自己突如其来的心痛。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深夜,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逛。等清醒一些了才发现,自己竟把车开到了孔霏承的公司楼下。
18年的人生中,这样失控的感觉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因为母亲的病,一次是因为孔霏承。
他把车安安稳稳地停下,打开天窗看着月亮。这个季节的月光是银色的,带着金属般的凉意。
但和孔霏承的眼神相比,这竟然都显得十分炽热。
左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是上帝的宠儿。
给了他过人的外貌和头脑,就要剥夺一些普通人唾手可得的东西,比如圆满的家庭,比如两厢情愿的爱情。
他强烈地希望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长相中游,成绩中游,家庭小康。经常会被妈妈唠叨,会和朋友们一起逃课去网吧,跟喜欢的女孩儿告白多半会被拒绝,可能还会被校霸收保护费。
但是这一切,他统统做不到。
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捧着,一点一点,直到一个人迹罕至的高处。
那儿光鲜亮丽,那儿光怪陆离,那儿处处都是魑魅魍魉,那儿时时都在被风雪侵袭。
从不谙世事的孩子,到玉树临风的少年,他在极寒中发芽,在黑暗中生长。一双双手在下面托举着他,让他高高在上,摇摇欲坠。
从小到大,只有左乐能够给自己最恰如其分的温暖,因为她比自己站得还要高。她所处的地方,风雪大概像刀刃般锋利。
一幢百层的高楼,身处顶端的人俯视众生,他们看似出人头地,却早已遍体鳞伤。
一级级爬上来的艰辛,他们深有体会。无数的人正在自己脚下努力攀爬着,那些渺小的艰辛让他们心疼。
而楼下的人却只觉得他们功成名就,看不懂他们眼中的怜悯和悲伤。
孔霏承看起来也是一个生在终点线的人,样貌、头脑、家世无一不优秀。但左融能明显从他身上感觉到,那种身处高寒的人独有的气息。
他根本不像看上去那样幸福,他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并且背负着这样的负担踽踽独行。
不管是左融、孔霏承,还是左乐,都在旁人的艳羡中过着岌岌可危的生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们必须小心翼翼,这个世界才能继续按照自己的心意好好运行下去。
左融是一个称职的理科生,他热爱完美的逻辑,对于数字着迷,哪怕学了心理学这一门研究人的学科,也总是喜欢用数据说话。他渴望又拒绝着一切的惊喜和失控,因此,艺术和纯粹的爱都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而孔霏承,正是他生命里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本应该合理的逻辑突然遇到了分叉,一道选择题横亘在那里。在没有任何前提的情况下,他必须做出一个非黑即白的决定。而这个决定,直接关系着逻辑的最终结果。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自己却总是义无反顾地选了最坏的那种,左融从没这么痛很过万恶的墨菲定律。
他又开始思考孔霏承,今天对方的表现证实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想。
他的礼貌,他的戏谑,甚至他的拒绝,也许都并不是本意,而是多年以来对自己心理暗示的结果。他只是想保护自己,为自己计划好的人生道路铲除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左融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心结,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般,永远戴着一副面具生活,用彬彬有礼当作最好的疏离。
一个人不管有多大的聪明才智,也不管有多么努力进取,总有一个无法胜任的职位在等待着你,而且你一定会到达那个位置。
左融觉得,孔霏承大概就是他难以逾越的彼得原理。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离开,去那家老字号早餐店打包了招牌的小笼包,拎着去了左乐家。
难得她还没起床,左融帮着阿姨把早餐摆上桌,7点整左乐才从楼上下来。看到本应在这里过周末却一直没来的弟弟,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一宿没睡吧?听个小演唱会至于嗨成这样吗?”她打着呵欠问。
左融盛上一碗粥端给她,坐下来说:“姐,我昨儿在酒吧遇见孔霏承了。”
左乐顿了一下,这倒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事情。虽然就见过两次面,但她对孔霏承的印象是一个很优雅的读书人,没想到他竟然像自家弟弟一样,不爱古典爱摇滚,这倒还真是稀奇。
“然后呢,你试了吗?”她问到。
“试了,我喜欢他。”左融已经平静下来,发现自己并没有胃口。
左乐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慢悠悠地喝着粥。这傻小子估计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早就喜欢上人家了,就算不是一见钟情,也是青睐有加。
“那你怎么一副吃了屎的样子?”这一点她倒是不能理解。
左融用力揉了揉脸,很疲惫地说:“我强吻了他,然后他拒绝了我。”
“噗!”左乐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没想到自己浓眉大眼的弟弟,竟然还能干出强吻这么狂野的事,真是出息了。
“咳…有话好好说啊,你强吻人家干嘛?”她用纸巾擦着嘴角。
左融也很懊恼,“我,就一时没忍住,哎……”
“你还有忍不住的时候?呵,我也是开了眼界了,这孔霏承还真是个神仙,能让你都把持不住。”左乐带上了轻佻的语气,想活跃一下气氛。
但左融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姐,现在怎么办?我能确定自己喜欢他了,但他却跑了。”
“你不是说喜欢也不一定要有结果吗?”左乐放下筷子。
“是啊,但是我……难受。看到他那么抗拒,我心里难受。”
看到自己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总是喜欢做情感导师的左乐,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左融眼睛盯着前面,眼神空洞洞的。但左乐却意外地发现,这里面好像有了光,在漆黑的瞳孔里显得格外耀眼,正燃烧着障碍,融化着坚冰。
他突然说:“姐,我觉得他心里有坎儿,就跟我们俩一样,都有些不愿意说出来的秘密。虽然他拒绝了,但我想帮他。”
左乐听到这话心脏好像被抓了一下。
是啊,他们都有不愿提及的心事。在别人看来这是吃饱了撑的无病呻吟,但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把一颗骄傲的心从云端丢到烂泥里,任谁都可以来吊唁,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痛苦。
所以他们从来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宣之于口。
他们什么都有,但他们不爱这世界。
“那你就去接近他,了解他,帮助他,让他走出来。哪怕最终你们没有在一起,你将来也不会因为曾近什么都没做就轻易放弃而后悔。如果真能让他看开了,也算是行善积德,所以我支持你。”左乐轻轻抓住他的手。
她没见过左融这么坚定的眼神,他就像是一夫当关的将军,在无数血肉堆砌的城墙上屹立着,在刀光剑影里不皱一下眉头,就那样虔诚地守护着自己的王。
左融决定的事,就从来没放弃过。虽然这次他没什么信心,但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姐,祝清晏喜欢你。”说完了自己的事,他突然想起来,还有姐姐的事情没解决。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左乐差点又喷出来。
“怎么突然说这些?”
“姐,你早就知道了吧。”左融突然凑近了一些。他已经是成年男人的高大身形,顿时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幸好左乐读了不少心理学书籍,这才堪堪稳住自己。
“是,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我跟他聊了一下,他全都告诉我了,包括那张便签。”左融坐回去,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左乐差点慌了神,但马上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试探自己,于是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那你怎么想?”
左融意识到自己套路失败了,姐姐果然不是小白兔,只能作罢。
“我觉得,其实他人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左乐没想到,一直以“为姐姐扫除一切桃花”为己任的弟弟会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融融,先不说别的,我可比他大六岁呢。”
“女大三,抱金砖。大六岁,抱两块。姐你怎么会在意年龄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呢?”左融义正辞严。
听到弟弟用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怼回来,左乐一时无言以对。
“你需要开始新生活,所以先别急着否认。相信我,祝清晏只会比王祚更爱你。我们的确年纪还小,但爱意是人类的本能,与年龄无关,这你比我更明白。我不会让你守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过一辈子的,绝对不会。”
左融的话说得很坚决,不容置疑。
这些道理左乐怎么会不明白,但就是因为太明白,她才不愿意开始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