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为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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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曦没有躲避他的问话，她知道他终究会碰到他的，一个龙辇，一个凤辇，仿佛是一早便准备好了的。
“臣妾宫中寂寥，能多几个姐妹陪伴自也是好事，臣妾知道不应该妄议朝纲之事，但是皇上这般于朝纲于后宫自是好的。”玉曦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来，一朵碎雪滑落在她精致的眉目间，却显得幽冷。
他们似乎重又回到了往昔那般互相折磨的时候，将心底那份爱意掩盖到最深处，互不惊扰，才是成全对方最好的方式。
她知道她是在逼他，那愤恨早已如岩浆一般在酝酿，只等某一刻陡然爆发，他忍她，可是他又如何能明白她的感受，不是不爱，只是因为太爱，所以才会时刻为对方着想，或许是因为她自私，始终无法放下心中的执念。
林煜的背脊依旧是挺直的，但分明有些晃动，他从她的眸光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虽然短暂，却仍是被他捕捉到，“朕不要你为朕想，朕是天子，还有什么难到朕？”
“是，或许是臣妾忘了皇上曾经的身份了，谋士，从来没有任何事能难到皇上。”玉曦轻声说着，她当然知道林煜有办法让自己拿到兵权，根本不用她来操心，林煜能隐忍许久坐上这个位置，自是用尽了计策。可是她不想，如今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他眼前，为何又要舍近求远，仅仅是因为她？
她从未有朝一日自己会像别人一般做到舍己为人，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对方，可是当自己真正卷进那无边无尽的情爱之中的时候，什么想法都是徒劳。
她不想他因为她，绕太多的圈子做太多错误的决定，像林煜这种人，便应该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羁绊，只为了达到心中的目的。
听到她提到自己的曾经的身份，那是他最耻辱的过去，林煜脸色有些微微变化，他冷声说道：“既然爱妃心意已决，那朕也不再多说，回宫！”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无不刻在她的心头，让她感觉心上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不停地往外淌着血，她看着他的身影逐渐上了那龙辇，不禁收回目光，心下百转千回，踱步到了凤辇之前。
“熹妃娘娘。”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唤她，玉曦疑惑地转身，却看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烟色的身影，宫装上绣着栩栩如生的梅花，她的声音婉转，恍然便如同这凛冬的一抹梅色。
“宋美人。”玉曦亦报之一笑，如今殿试已过，她自然知道宋婉心不可能无故的便来寻她，只是不知方才同林煜之话只有被她听到。
宋婉心显然对这个称呼还不是太熟悉，愣了继续才反应过来，而今已经走到了玉曦身前，看了看那停在一旁的凤辇，她莞尔一笑道：“娘娘是急着回宫吗？”
玉曦知道宋婉心定是有事找她，于是说道：“也不急的，妹妹若是有什么自可以告诉我，如今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说着，缓缓抬手轻拍了几下她的手背，她对这个宋婉心的感觉谈不上有多喜欢，但是总归是不讨厌的，和她谈话，总能让人有一种舒心的感觉，能从她身上看到一种内敛柔和的感觉，仿佛天生便适合生存在宫中。
恍然想起前几日林煜同她说的话——
你便是这样想将朕推给别人？
她多想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茫茫天下，他们的爱情何其小？
遣退了凤辇，玉曦和宋婉心一起缓缓走到了御花园中，今日风雪小，不似往常那般若是在这冰天雪地中待久了，整个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融化的雪水，久了还容易沾染到湿气。
御花园中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百花不似春日那般热闹，唯有大片的梅花林在那里，梅红的色彩，别有一番意境。
宋婉心抬头望着这大片的梅林，芙蓉般的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坠在耳垂上的两粒紫金琉璃耳坠摇摇晃晃，每一处动人三分。
她抬手微微触碰那娇艳的花朵，轻声说道：“原来这宫中的景致果真是要比外头要美艳三分，即便是这寒冷的冬季，却依旧掩盖不住这些梅花的芬香。”
“宋美人是喜梅之人。”玉曦微微笑道，“可是这入了宫想要出去便是难了，就似这梅林开在宫中，总不似那山林间的梅林来的悠然。”
玉曦知道她本该同她说这番话的，毕竟是初入宫的女子，向往这金漆玉雕的深宫是人之常情，只可惜她却失去了那份好奇和纯真。
“娘娘说的是，不过既然选择了亦要学会适应。”宋婉心是个极懂得分寸的人，知道说到了她的难处，自也不再继续下去，这深宫的女人便是如此，被关在这个囚笼中，渴望着自由，于是想了想，说道：“那日在宫外见到娘娘和皇上，看来皇上是极宠爱娘娘的，我在宫外之时便听爹爹说过娘娘的事，是个传奇女子。”
玉曦笑着摇了摇头，她在宫中这么久，见过的人自然是不少，她自然能听出宋婉心拉拢她的意思，“是太尉大人谬赞了，倒是宋美人你，那日夜市上，你将那万斛春重新拼凑了起来，可让本宫眼前一亮。”
宋婉心笑道：“是妹妹献丑了，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见娘娘那般喜欢，所以才忍不住上前一说的。”
说完，宋婉心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叠好的红纸，缓缓递到玉曦身前，嘴角带着一丝暖笑，“娘娘不妨打开看看。”
玉曦接过她手中的折叠好的红纸，看着这熟络的样式，忍不住展开一看，竟发现是被宋婉心重新拼凑过后的样子，是几朵红莲，而那原本四分八裂的纸如今这好好的粘合在一起，看不出一丝粘合的痕迹，被那些镂空处填补，想开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宋美人竟又把这万斛春粘合上了？”玉曦有些欣喜地看着那粘合好的万斛春，说道。
宋婉心莞尔一笑道：“是啊，终归是个成品，这万斛春是极少见到的剪纸，妹妹见娘娘不常出宫，留着这个也是个纪念。”
“如此，那多谢宋美人了。”玉曦说着，便已将那万斛春收到了袖中，这宋婉心极会看人的，一眼便能看透她心中的想法，总归是个聪明人。
她这看似简单的一举却能轻易地拉拢玉曦，相比其他的秀女来说，自是要高明许多。玉曦自能知道在这后宫中寻找靠山的道理，如今自那场宫乱后华太后被囚，这后宫之中便属她的位份最大，身后还挂着一个首辅之妹的名号，自成了不少人攀附的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选秀之日（三）
虽是知道宋婉心的想法，不过从这些点来看，她亦是极看好宋婉心的，在这后宫中总归是寂寞的，有时候多个人谈心说话也是不错的。
“听说妹妹你经常能出府去帮太尉大人做事，想必也对这帝都有了解吧，妹妹日后若是在这宫中闲着无聊，自可以来朝凤宫来瞧瞧本宫，聊聊家常也是不错的。”
玉曦这般说道，宋婉心亦不再推辞，今日之举本就是为了这个，于是微微福了福身，说道：“多谢娘娘，那以后妹妹便叨扰娘娘了。”
“无事。”玉曦抬手虚扶了把，这后宫之中你来我往皆是如此，各取所需罢了。
和宋婉心分别了过后，玉曦便让人唤来了凤辇迎回了朝凤宫。
到了入夜，黛儿挑着宫灯将庭院中的重明灯揭开罩子点了烛，回到殿中的时候便看见玉曦早早地便躺到了榻上，睁着一双眼望着床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黛儿放了手中的宫灯，搓着手缓缓走到塌边去，今日玉曦回来之后便没有跟她提过今日的殿试，她亦没有问，然而见她今日如此不寻常的样子，黛儿不禁有些担忧起来，待她走到塌边之时，玉曦却仍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
“小姐？”黛儿试着唤了声，继又说道：“今日殿试……”
见黛儿提到殿试，玉曦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眨了几下眼，仍是望着床梁，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有些倦。”
黛儿一听她这话，便知道她是推脱，跟了玉曦这么久，她还能不了解她主子的性子？于是黛儿叹了叹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然而过了半响，却蓦然听到宫外像是响起了一阵清脆明快的声音，即便是隔了那么远，却仍是能听得真切，飘飘渺渺，如同仙乐一般。
听到这个声音，玉曦蓦地翻了下身，将身子背对着黛儿，黛儿愣了几许，看到玉曦紧攥着被褥的手有些苍白，黛儿心下一沉，立马便明白过来那声音是什么。
“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翻了牌子了？”黛儿轻叹一声，踱着步子竟隐隐有些担忧起来。
新入宫的秀女待册立的封号，到了夜里便该由皇上来翻牌子，若是选到了某位秀女，便派凤銮鸣箫车将那秀女接到皇帝的寝宫中，这些都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听到那清脆的声音，便知道是有人要侍寝了。
黛儿到底是跟玉曦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当初承祈皇帝夜里传召苏黎嫣便是这个声音，没想到玉曦竟是担心着这个，所以才会在回来之后如此闷闷不乐。
明明在意却要装成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真是难熬。黛儿心里如是想着，见宫外那清脆的响声越发的临近朝凤宫了，这朝凤宫离皇上的承华殿极近，所以要去承华殿，必要经过这里，若今后皇上时常召人侍寝，那自家小姐岂不是每夜都要听到这个声音，那还了得。
只是不知今晚被皇上的翻牌子的究竟会是何人……
喜得是，那人一入宫便能传召侍寝；忧的却是，那车中之人今后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事。
黛儿想着，看着始终背对着自己的玉曦，也知道她现在心里定是不好受的，也不好多加打扰，于是缓缓地踱步走到殿门前，将殿门打开，见不远处站着个职夜的小太监在雪地里躬着腰将双手插在自己的袖拢里来回走着。
黛儿眼珠子一转，心下有了主意，忙朝不远处那个身影招了招手，唤道：“阿福，你过来，我问你个事。”
那名叫做阿福的小太监应了声，忙朝黛儿的这边走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姑姑叫奴才什么事？”
“我知道你可是咱宫里的百晓生，宫里没什么事能瞒过你。”说着又张了张脖子望了望宫外，说道：“像你打听个事，你说今晚上皇上是招哪位贵人侍寝了？”
那阿福一听，忙“哎哟”一声，说道：“姑姑你这可就问对人了，之前便有消息传来了，说今晚侍寝的是宋美人，这宋美人可真有福气，刚入宫便侍寝。”
“去去去。”黛儿啐了她一口，“能有什么福，今后被人当作靶子。”
说完，又从袖子里掏了锭银子出来递到阿福的手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没你什么事了，给我好好看着。”
那阿福拿了银子心里自也喜滋滋的，忙不迭的应了声“是”便又退了下去。
然而阿福刚一转身，便见到前方那株极大的玉兰花树旁站着个明黄色的声音，阿福吓的心肝子都要跳出来，脚下忙打着哆嗦，“嘭通”一声便跪在了雪地上，“皇……皇……”
而一旁的黛儿听到这动静，忙不迭地便转身来，一见那朝这边走来的林煜，惊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正欲行礼，却见林煜先他们几步到他们身前，踏在雪地上却像是没有收到声一般，他将十指竖到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黛儿和阿福相互看了眼，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外面分明是凤銮鸣箫车过去了，此时皇上怎么会出现在朝凤宫？
只见林煜轻声说道：“你们先退下去。”
主子的心意果真是不能随意揣摩的，两人一听他这么小声的说，怕是打扰到殿中之人，于是恭敬地福了个身，便退了下去。
林煜处理好这里，才缓缓踱步走到那殿中，殿中熏着上好的苏合香，宁神静气，他轻声地绕过那屏风，走到榻前，望着那侧卧在榻上的玉曦，他竟觉得心里越发的难耐起来。
若换做是平时，他定是以为她不在乎他的，他同她那般针锋相对，时刻折磨着对方，她的话总是那般的伤他，让他几度有了想要放弃她的想法，可是他做不到，只要一静下来，他的脑子里想的便是她，无时无刻都是她，他恨极了她的口是心非，可是如今，他望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后背，像是只受伤的小兽一般潜伏在角落中自我疗伤。
他的脚步极轻，他轻声褪了鞋，缓缓躺倒了她的身边，转过身，将他紧紧地抱住，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不说话，不再用那些伤人的对话一次次折磨着对方的身心。
林煜感觉到她颤栗的越发的厉害了，又将揽着她的手紧了紧，微微叹息着，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此刻我定是在承华殿中同别人在一起？”
林煜的话，又像是将她拉到了现实中一般，她一声不吭的紧攥着被褥的边缘，只觉得自己身子冷的像冰一般。
她无声地推开他，缓缓从榻上坐了起来，移到最里处，望着卧在一旁的林煜，她的眼角还有干涸的泪水，今晚是什么时候，她和他心里都清楚，她怎能为了那短暂的温存而让他失信于朝野失信于她人，她已经当过无数次罪人了，再当一次那又有何妨。
她突然冷冷地开口说道：“皇上这是要至臣妾于万丈深渊吗？”
翻了秀女的牌子，派了凤銮鸣箫车，如今却到了她朝凤宫，今日留下来的秀女皆是朝中有头有脸大人的女儿，唯有一个她亲点留下的宁素是县令之女之外，其余均不能得罪的，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仅是她，连他亦要被连累，自古后宫攸关朝堂，到时候他又如何在朝中立足。
然而林煜却像是知道她要如此说一般，缓缓起身握住她的手，“我自会安排好一切的，今晚我想好好陪陪你，阿玉，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玉曦垂着头，紧抿着唇，说道：“那皇上可知那凤銮鸣箫车上坐的是宋美人？皇上这是想落人话柄吗？”
林煜愣了片刻，想来她之前已经听到了黛儿他们的对话，于是稳了稳心神解释道：“选秀完了第一个宣召她已是给了宋太尉面子了，之后的事我自然会料理，无人会知晓此事。”
玉曦不知道林煜究竟心下在打什么主意，可是宋婉心这一过去，肯定是看不到林煜人的，从满心的欢喜到落空，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