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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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之下,笑道:“你是鬼,他是人,怎么能在一起?”她将阿秀来回打量了遍,接着道:“我看你不过千年修为,如今虽有了这具檀木人形,但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倒不如将他……”她玉手遥遥一指,正好指着顾怀丰,道:“将他给我吧,也好助我修为。”
阿秀怒意丛生,她执伞上前。但那身影并不接招,偏偏往后退。到了墙根处,她倏尔散去身形,只剩泛红似血的戾气萦绕在阿秀周边。她以内力传声:“小丫头,记着我枚烟姐姐。好生看着你的情郎,若是他落了单,我可还是要来的,反正你打不过我。”
枚烟的戾气太凶煞,此刻紧紧围住阿秀,逼得她体内的煞气一并翻腾起来。阿秀心中不妙,她手握住油伞,勉强念诵清静经。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浓烟消散,阿秀方缓过劲来。她只觉得浑身虚脱,面色愈发的白,刚刚吁出口气,就听身后有人结结巴巴道:“阿,阿秀姑娘,你怎么在此?”
阿秀大惊,她将那个呆子给忘了!
原来,浓烟散了,顾怀丰也就醒了。眼前那人一袭红装,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只这个背影,他就认出了是阿秀。此刻,他坐在澡盆中,动也不敢动,只是错愕非常。
阿秀回过身来,讪讪一笑。她不愿催动檀香迷惑他,免得他的元神再有所损耗。所以,阿秀走到顾怀丰跟前,准备强行施那个幻梦诀。她俯下身子,一手轻轻往他额上探去,嘴里哄道:“你做梦呢,我在你梦里路过。”
顾怀丰不信,他在水底掐了自己一把,哎呀,好痛!
他眉头紧蹙,身子往后仰去,水流哗哗的,让阿秀的那只手就落了空。他正色道:“我明明是清醒的,阿秀姑娘,你为何要骗我?还有,你,你为何在此,偷,偷窥我?”
阿秀哭笑不得,她双手齐上。一手使用蛮力,摁住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额间变幻出个诀法来,口中振振有词。
顾怀丰双眸圆睁。他觉得这个场景好似有些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肩头被阿秀死死摁住,她的手虽然很冰,但此时却好似一团火,拼命炙烤,他就忘了拂开。顾怀丰傻傻看着阿秀,正欲说些什么时,眼睛里白光一闪,昏睡过去。
阿秀松下一口气。王二不在,她便将顾怀丰扶着靠在桶沿上,免得他滑到水里。趁此机会,她看了一眼这人的锁骨处。
那儿一片白皙,什么胎记都没有。阿秀一滞,心里就有些难受了。他不是阿牛?
正这么沮丧想着,她的心突然又砰砰跳了两下,她的手掌正扶着顾怀丰的胳膊,陡然间,也从指尖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那是属于人的温度,阿秀吓得松开了手。她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指尖,好像上头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阿秀傻傻地看着顾怀丰,她蹲下身子,凑到他跟前,悄声问:“阿牛,是你吗?”
可是,怎么可能有人来回答她呢?
阿秀伸手,慢慢抚向那人的面庞。这一回,掌中的温热不复存在。她捧着那张俊脸,期望从中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她忘得实在太干净了!
阿秀不由怨愤自己,她心下压抑,又难受,怔怔看着那张脸,她颤颤巍巍地探过身去,在他眼梢底下,那颗很浅很浅的痣上,轻轻落了个吻。好像如此这般,才能慰藉一些心中的苦痛。
她的唇冰凉,那人打了个寒战,幽幽然,又醒了过来。
两人靠得极近,四目相接之下,顾怀丰道:“阿秀姑娘,你怎么还在此?”
阿秀被他逗笑了,格外开怀。她不觉亲昵道:“呆子,你还是在做梦呢。”
顾怀丰目瞪口呆,他喃喃道:“莫非,我在做春梦?”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今天这章下来,顾大人,已经顺利成为我自己笔下最爱的男主了~(≧▽≦)/~连可怜的小长青都比不上他啊
PS:本文所涉鬼怪的东东,都是我自己脑补
☆、阿秀
天光大亮,顾怀丰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通铺上了。身上盖着一袭软被,摸在手里,又轻又薄。他微微一怔,神思逐渐清明。这床软被,不是下房会用到的东西,而且昨夜进房之时,他也不曾瞧见过。
想到昨夜,顾怀丰又是一怔。印象中,自己应该是在沐浴更衣的,为何就一觉睡到了第二日?
他翻坐起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脑袋晕乎乎的,特别沉重。顾怀丰很不好受,好像醉酒一般。他伸手揉了揉额间,可并没有多大用处。
苦思冥想半晌,顾怀丰依然记不起,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觉一惊。偏偏昨日在茶寮里,与阿秀师兄分别之后,自己也是如此,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两桩事情放在一起,他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身体抱恙,得了什么怪病?
顾怀丰从小熟读经史,自问记忆过人,不说过目不忘,至少也都是在心里有数的。可现在,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事情,他就有些不明所以了。
如此一来,顾怀丰忧心忡忡,一张俊脸皆是郁卒之色。
外头候着的王二,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便赶紧进来,伺候大人洗漱。他见大人心事重重,于是将昨夜发生的事,一股脑的都道了出来。
顾怀丰听完,疑道:“所以,昨夜,我是因为热气闷得太久,才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王二点头:“是啊,大人,以后还是让小的来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顾怀丰脸白了一层。他又疑道:“那这床软被,从何而来?”
王二接着道:“是阿秀拿来的。昨儿夜里,她听闻大人昏迷了,不放心,便过来瞧瞧,又拿了这床上房的软被过来,说是不想让大人在这儿受罪。”
听见阿秀的名字,看着那袭软被,再联想起昨日车里,那道纤瘦的固执的,如同月牙一般的背影,顾怀丰心头一热。他头一回觉得,女子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她可以很温柔体贴,也会善解人意,而且……也很好看。
顾怀丰正好坐在床沿处,一伸手,就能勾到那床软被。薄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热,指尖轻轻拂过,质地光滑细腻。没来由的,他的心间愈发烫了,好像直接被人点了一把火。
这样美好的心境,不过维持了片刻,他登时又回想起来,先前王二口中称谓的是什么,居然是阿秀!那两道英挺的长眉,别别扭扭地,就蹙了起来。
顾怀丰冷眼看向家仆,难得板起一张脸,训斥道:“阿秀姑娘的名声要紧,她一个未婚女子,你怎可随随便便直接称呼她的名字?未免太亲昵了些!如此行事,真是有失顾府的身份!你一直是我跟前的,怎么还不懂顾府和我的规矩?”
王二目瞪口呆。不过是叫了“阿秀”二字,就落到这样当头的重责,他有些委屈,赶紧替自己辩解道:“大人,是阿秀姑娘让我这么喊的,她说姑娘姑娘的,未免太生分了些。”
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顾怀丰睨了一眼过来,一双桃花眼里,皆是不悦,还有些罕见的凌厉。王二立刻噤声,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无非就一个称谓罢了,怎么好端端地徒惹来一顿骂。真是晦气!
这一日,直到三人再次上路,顾大人还是冷着张脸,连带着阿秀笑眯眯地,向他欠身问安,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算做回应。然后,顾怀丰不发一言,先踩着圆墩子,径直探身入了车内。
看着他这副与人闹别扭的模样,阿秀心下有些不解。昨日夜里还好好的,呆呆的,不过睡了一觉,怎么今天早上就成这样了?她看看王二,王二摊手。
两人挤眉弄眼的一幕,正好被撩起车窗帘的顾怀丰看见,他哼道:“还不速速出发,岂非要耽误正事?”
阿秀暗忖:“这呆子,莫不是中了枚烟的戾气,要不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她心下狐疑,便向车窗边的顾怀丰看去。那人亦正好往他们这儿瞪来,两人视线相及,阿秀微微一笑,他却直接放下了车窗帘子,隐隐约约,留下半边清隽的侧颜。阿秀无语,只觉得好笑又好气。
她掀帘而入时,顾怀丰仍像昨日那般,身子的大部分都面向里侧,手中捧着一卷书,是个认真研读的模样。
阿秀也不打扰他,自顾坐在昨日那处。只不过,她一早就将那道青布车帘握在手里,免得它四处乱飞。昨夜,她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这顾怀丰是不是要找之人,这一路,自己也需尽心护他平安。何况,此人的身子骨弱,想必比寻常壮汉更易招惹那些鬼怪一类的东西。
所以现在,阿秀更是当心他的身子,免得他吹风着凉了,再招来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枚烟就够她防范和对付的了,若是再有其他,那阿秀就要头大了。
她这般贴心的举动,自然落在后面顾怀丰的眼里。他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待准备再翻一页时,他叹了一声,终于开口道:“阿秀姑娘,现在是白日,我不觉得冷。你这样,倒让怀丰我过意不去。”
阿秀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话,她应道:“大人客气了。这一路,我多受大人和王大哥的照拂,也着实过意不去。这些小事,又不吃力,无妨的。”说着,她回首挥了挥手里握着的那道帘子,开怀一笑。她这一笑,唇角弯起的弧度略微大了些,露出俏皮的虎牙来,可爱万分,和世间纯真美好的少女别无二致。
都说女子要笑不露齿,可顾怀丰隐隐觉得,阿秀这样很好。她的脸色虽苍白,可她的笑靥,实实在在是温暖又有力量。
待那份笑意收敛了,阿秀道:“顾大人,以后直接唤我阿秀就行,别总是姑娘姑娘的,实在太见外了。”
顾怀丰浅浅吁出一口气,心里终于平衡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向手里的书卷,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声道:“既然如此,阿秀姑娘不妨直接称呼我为晚山。总是大人大人的,也显得见外。”他顿了顿,解释道:“晚山乃是顾某的表字。”
这回轮到阿秀吃惊了,两道远山眉挑成一条直线。她道:“大人,那怎么可以?你是朝廷命宫,还是钦差大人,我一个山野村妇,实在是不敢造次。”说着,她回过头去,留下一袭朱红的背影,好像一团火。
顾怀丰傻傻愣住,他心头正莫名失落之时,前面那人突然喃喃自语道:“晚山,晚山……”也不知念了多少遍,悉数落在他耳里,格外清脆动听。顾怀丰心尖一颤,不禁就要张口答应了,就见阿秀又回过头来。
她笑道:“顾大人,你的表字真好听,不愧是书香门第。我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就觉得这两个字念着念着,像是能看到画一样,特别的美。”
顾怀丰第一次被人这样淳朴的恭维,还是个女子,那张白皙的脸上起了薄薄的红晕,是属于一个男子的青涩。他手拢唇边,干咳了一声,好生谢过阿秀,这才问道:“阿秀姑娘,还不知你姓甚,又是何方人士?”
阿秀仍是笑,她答道:“顾大人,我自小跟着师父,你问的那些啊,我都不记得了,只知自己叫阿秀。”
顾怀丰见她笑意不如方才那般明亮和恣意,他心下慌忙,匆匆道:“阿秀,我唐突了。”说罢,他一时愣住,额上沁出密密的汗意。顾怀丰又急忙解释道:“阿秀姑娘,我,我……真是唐突。”
阿秀又被他逗乐了,此刻眉开眼笑,小女儿的情态尽现。“顾大人,真无需这么客气的,以后就这么喊我吧。我听着,也自在一些。”
顾怀丰听了她的话,偷偷地默念了几遍,心里渐渐溢出一道甜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虽短,但对呆萌的顾大人而言,实在太重要了~(≧▽≦)/~简直是质的飞跃啊。
我家阿秀也很可爱,哇咔咔,我喜欢。
☆、追逐
安州至霈州,满打满算,需要三日。可因为遇到了所谓的贼寇,顾怀丰一行,被耽搁成了五日。
贼寇埋伏在一条极其僻静的山路两旁,待黑色马车经过时,一齐杀了出来。他们统一着灰布麻衣,以黑布蒙脸,手中用的皆是阔刀,人数不多,约莫三四个,但身手不弱。
见此阵仗,王二赶紧吁住马车。他正欲告饶,当头那人不发一言,手腕一挑,执刀向他砍了过来。王二心下大骇,吓得屁滚尿流。就听铮的一声,一把油伞挑开青布帘子,由马车中探出,硬生生替他将那柄阔刀挡了下来。兵器之间猛地相劈,嗡嗡作响。阿秀顺势掠了出来。
她的身形极快,坐在后面的顾怀丰不愿阿秀冒险,有心要拦,却根本拦她不住。他往前一扑,只揪到了朱红裙裾的一角。随着阿秀的动作,嘶的一声,那片裙摆被扯断了。白皙的手掌上,空余一块夺目的红。
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怎能让一个萍水相逢的弱女子涉险?!
将那一抹朱红妥帖地藏进衣袖内,顾怀丰便要出去帮忙。正巧,一个庞然大物被踢了进来。
被阿秀一脚踢进来的,正是王二。他打了个滚,一把抱住要往外冲去的顾大人。“大人,您千万别轻举妄动。阿秀姑娘她说能对付,我们若是出去,就给她添乱了。”
顾怀丰愣住。
是了,他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通拳脚功夫,如何帮她?思及此处,他无比失落与自责,只恨自己无用极了,竟要一个女人为他拼命。
顾怀丰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就见阿秀仅凭一己之力,便缠住了所有的人,而且丝毫不落下风。在一片灰色包围之中,那袭红色,英姿飒爽,格外显眼。或脚尖轻挑,或执伞相挡,衣袂翻飞,动作秀美,能够让人看得入迷。
顾怀丰自小规规矩矩,从未亲眼见过真刀实枪,更别提这种生死相搏、惊心动魄的关键时候。
此时,他的一颗心,随着阿秀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上下起伏不定。他整个人一直紧绷着,但不是害怕的情绪,而只是担心那人的安危。
要解决这几个无名小卒,对阿秀而言,并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可顾怀丰却着着实实地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阿秀将那些人一一敲晕,平安无事上了马车,他才重重舒出一口气。“阿秀,你没事吧?”他焦急问道,而那两个字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