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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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了,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没别的要求了。”
饶是他再粗心,也一眼能看出她厌世的意味。
“现在,我有了别的要求——活着,在我的身边活着。”
只有呆在他的身边,她才能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拖着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了无生趣的度日。
“如果你还是不肯答应,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就算你不想死,我也要自私一回,把你拖下黄泉去。”
“好,一起死,一起死……”
她怔怔的望着他半晌,只觉眼睛发涩,然后声音有些哽咽的“嗯”了一声,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滴在了他后背的衣衫上。
在这场浩劫般的噩梦里,每个人都变了。
他却亘古未变。
他仍是那样的木讷,那样的痴傻,根本没有问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更没有怀疑她、嫌弃她。
他最关心的,仍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他也知道,凭两人的本事,今日是定不能活着走出崔府的。
所以,那就一起死好了。
“不过,死之前我想拉个垫背的。”
她嫣然一笑,借着他的扶持,慢慢的站起身,往崔异的面前走去。
“站住!你们是出不去的!”
一道厉喝响起。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才发觉空无一人的廊下不知何时已变得水泄不通,张玉郎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们,正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里围了起来,休说是人了,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子渊,她有了身孕,居然还想杀你,真是最毒妇人心!这个女人,是万万留不得的了!”
张玉郎讥诮的看着许含章,又道:“还有她那个奸夫,也是留不得的!”
“关你何事?”
语气冷冷,态度轻蔑。
“你……”
张玉郎一惊。
只因说这话的,居然是崔异。
眼下他可以为着那女人心软,可以为那女人开脱,可以迁怒在那男人身上,却怎么也不该冲着自己,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我和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许含章的笑意愈发的淹然百媚,偏头看着张玉郎,目光里云山雾罩的,似是闪过一丝嘲讽,转瞬却又消失不见,只缓步走到了崔异的面前,站定,迅疾抽出了他腰间的那把佩刀。
而崔异静静的闭起了眼睛,竟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他和她的事,本就轮不到任何人来置喙。
这场噩梦,是由他开始的,那就只能由她来结束。
半生的纠缠,暧昧,依赖,挣脱,到头来,原来只是为了面对这一刻生死之间的宿命。
“如果没有他,你,会不会……”
在凌厉的刀锋劈下时,他忽然睁开了那双墨玉般的好看的眼,淡淡一笑,轻如叹息的问道。
“会。”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的停顿。
而语气,也没有半分的迟疑。
“嗤”的一声,血花溅起。
崔异的外袍上殷红点点,就如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但他并没有受伤。
受伤的,是满脸焦急状,快步绕到他背后的张玉郎。
此时,张玉郎的旧伤处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深可见骨,狰狞无比。
“你、你们……”
张玉郎痛苦的捂着胸口,衣袍被风卷起。
风未停。
“诛!”
随着许含章朱唇轻启,那闪着寒光、冷硬无比的刀身顷刻便被风挤压得断裂开来,崩成了无数块锋利的碎片,结结实实的扎进了他的脏腑里,切断了他的经脉,挫磨着他的骨头。
“杀了你,我们不就都能出去了么?”
崔异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挡在了她的视线前,不想让她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你们,一早就知道……”
张玉郎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慢慢委顿于地,接着忽地狂笑起来:“原来,你们一直都在装!哈哈哈,你们骗得我好惨!”
“你骗我,也骗得好惨。”
下一瞬,有个美艳动人的尤物款款走到了游廊上,搀着他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身体,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被那个肤浅粗鄙的歌女骗了,才陷进了她的温柔乡,没能认出我来。”
可是,他根本就不可能认错凝香究竟是谁的。
“因为,你当时没有瞎,更没有伤得那般厉害。”
他就是个疑心重的小人,她拼命的救了他,他却害怕她来历有诈,目的不明,便故意以重伤和瞎眼的形象面对她,一步步的试探着她。(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三章 一梦(下)
(全本小说网,。)
而在农舍里,在她遭受此生最大的凌辱时,他更是保持着全程的清醒,却装聋作哑,丝毫没有想过要出手阻止那个禽兽的行径。
“最后,你大概终于觉得我是值得你相信的,便难得发了回善心,口口声声说要娶了我。”
而她却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就报了个假的身世和住处,然后将‘昏迷’的他安顿好,自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掩面而去。
其实,他是知道她走了的。
但他没有挽留她。
他也知道她究竟长的是什么模样。
但他却将错就错,把所谓的真心一股脑儿的转移到了那个歌女的身上。
“我想,你应该是后悔许下了那样重的承诺,却又不想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所以才这般作态的。”
因为一见着真正的凝香,他难免会想起她是如何被农夫凌虐和操弄的,难免会觉得无比的恶心和膈应,而对着那个恰巧同名的歌女,他的感觉就会不一样了,即使歌女在那之前曾接待过无数的恩客,可他毕竟没有亲眼见到,没有亲耳听着,整个人便会自在许多,顺带还能假惺惺的欺骗他自己,安慰他自己,以情深做幌子,当做是报答了‘凝香’那一夜的舍身相救。
“你……我、我……”
张玉郎的脸色一白,想要和他说些什么,却被她微笑着打断了。
“你想问我是何时得知的么?在你回长安述职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她抬起头,将感激的目光转向了崔异,施礼道:“多亏了崔家的家主,我才知道瞎了眼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而不是你。”
“不必多礼。”
崔异波澜不惊的瞥了她一眼,回道。
去年的冬日里,在他千里迢迢的为了许含章奔赴益州时,便已察觉到局势的复杂,断不能相信是区区一个老迈的周伯就能折腾出来的,甚至于将南诏人都引来了。
而当他将所有的疑点梳理一遍后,便意料之外的发现了张玉郎的不妥,却一直找不出像样的证据来。
后来,魏主簿死了,凌审行冒出来了,周伯死了,吴娘子的身上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异变,而许含章寒毒蚀心,身体孱弱,种种杂事干扰了他的注意力,使得他无暇去仔细盘查,只得暂时搁置了。
可搁置不代表放任,更不代表信任。
之所以大胆的将许含章留在张玉郎的府上养伤,便是笃定了对方不敢对她如何,反而会金尊玉贵的供着她,顺带不露痕迹的和她继续扯上关系。
后来,张玉郎果然是让身怀有孕的姬妾和许含章发生了冲突,又以替许含章出气为名,将姬妾双双送回了长安的家中管教,和许含章一路同行。
没过多久,张玉郎又以她们被正室夫人虐待了为借口,兼以着紧子嗣为理由,顺理成章的从益州脱身,回到长安。
“我没有看错你。凭你的资质,是当得起幕后那个跳梁小丑的。”
崔异走到了张玉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无论是周伯、周三郎、凌审行、吴娘子、阿婴,都只是他这个小丑手中的棋子而已,用过就丢,毫不可惜。
“但你若是想把我当棋子,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早在发觉到张玉郎的不妥后,他便早早的做了防范,明面上目光短浅的提防着阿婴,暗地里则用心良苦的拿苦肉计引他上钩,终是让他露出了真面目。
只有这样隐忍而耐心的布局,再一网打尽,才能真正的斩草除根,让许含章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再不受外人打扰。
“不过,你也算是有点儿能耐。只差那么一点,我就中计了。”
崔异淡然说道。
那一夜,在对着妩媚柔婉、一心求欢的许含章时,他是真的失控了,被她唤起了蠢蠢欲动的心魔,被她撩动了潜藏已久的欲望。
只差那么一点,他就真的陷进去了。
“……”
许含章听得面色骤变,尴尬和羞恼兼而有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除了那一夜的算计是真的,之后的发展,都是假的。”
崔异仍是十分的淡然。
尽管他遇着了世上最可怕的造假,用最真实的情爱、迷欲、肌肤相触来引他入瓮,诱他在虚假的幻觉里沉沦,可在他口中说来,却是这般的云淡风轻。
而张玉郎却没有或意外或惊恐的情绪,更没有目呲欲裂的瞪着崔异,只直直的望着他的夫人,一言不发。
“在嫁给你的那日,我很欢喜。”
她也直直的望着他。
当年,她本是想一辈子都躲着不见他的,才草率的应允了爹娘定下的亲事,稀里糊涂的嫁了人,谁成想那个人却是令她念念不忘的他。
可他却忘了她,不认得她了。
多年来,她一直在苦海中沉沉浮浮,痛苦万分,千方百计想和他解释,证明自己才是当日的凝香,却屡屡碰壁,让他愈发的厌恶她。
她以为错都在自己,于是便愈发的痛苦。
结果……
她还真是做错了。
“在山中相遇时,我就不该救你,而是该一刀杀了你的。好在,一切都不算晚。”
她倾身靠近他,仍是妖媚无比的在他的喉结上一舔,“在这个大阵中,你的魂魄是已然死了的,被二娘子所诛杀。而在现实中,你的肉身也死透了。”
一剑穿心,干净而利落。
“我从没想过,自己头一回杀人,居然会这般厉害。”
她的唇舌离开了他的喉结,语意缱绻道:“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
说着顿了顿,才道:“一定要再杀你一次,方能彻底解我心头之恨。”
她可不想下辈子能和他重新开始,来一段两情相悦、亡命天涯的奇缘。
她要的,只是不死不休,不破不立。
“凝香……”
他目光一凝,似是想和她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意识便渐渐的涣散了。
“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的!”
在濒死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那个清丽而单纯的少女。
他原本有机会也救下她的,可他没有。
但他从来就未曾后悔过。
成大事者,便需得不拘小节、杀伐决断。
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选择,他也仍然会那样做。
可当她如此冷漠的瞧着自己,眼神里无悲无喜,无爱亦无恨时,他居然会觉得有些不甘心。
这真是莫名其妙啊。
他暗暗的想道。
然后,黯然的死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四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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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
“啧啧,真险啊。”
郑元郎等人忙了整整的一宿,才将张都尉安插的人手清理了。
他嘴上虽叫苦不迭,心里却十分舒坦,顷刻就轻松了不少。
如今,事情总算是完了。
而许含章也总算是拨云见日,彻底迎来了安生的日子。
仔细想来,她最近当真是触了不少的霉头,栽了不少的大坑,而究其原因却都是她自找的,可他没有如往常那样生出幸灾乐祸的情绪,反而是佩服和尊重兼而有之——她大可以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糊弄着,但她选择了最凶险、最不好走的一条道,以身犯险,虽是傻气了点,却也傻的可爱。
等等。
她?可爱?
想到此里,郑元郎猛地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死给你看!”
而崔异的房里,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催促。
他已将身上凌乱的衣裳理好,整个人收拾妥当,可许含章仍躺在他的被窝里,半晌没有起身。他刚想走过去瞧个究竟,便被她冷不丁的强抱住了,骇得他大惊失色,口不择言道。
“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求你了,先把衣服穿上!”
她身上的纱衣虽是被他撕成了一片一片的,但备用的衣物早已拿来,就等着她自己换上了。可她倒好,平日里看着正正经经的,这会儿却近乎赤裸的裹在被子里,只隔了这层遮挡,便豪放的箍住他,不让他动弹。
他好声好气的哀求了半天,她却不为所动,只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恨不得将他生生箍死在这里。
“你别走。”
又过了半晌,她终是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妥,这才将他松开了,红着脸蜷缩进了被窝中,只露了颗脑袋出来。
尽管他昨夜只是笨拙的做了做样子,骗过了屋外的人。可那些急促的喘息是真的,两具交缠的躯体也是真的,她早已理智尽失,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他却始终没有真的越雷池一步,完完整整的保住了她的清白。
他对她,是真的好,真的发自内心的呵护她,而不会罔顾她的意愿,肆无忌惮的欺辱她。
“阿渊,我不走……”
他的脸也有些红。
但原因却和她有些不同。
“我知道,此时此刻,你一定很感动,很意外,很震惊、而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一定也很光辉,很高大,很雄伟。你甚至……会觉得欠了我更大的人情,只有来一出真正的以身相许,才能还清。”
他清咳了一声,酝酿着合适的词汇,“但是,我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好。我根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