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寻常-第38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很尊敬从浦,同样很尊敬从浦的六名弟子。
因为这些年来从浦真的是一心一意的为荒人着想,知白拼命布局就是为了让荒人一族能够走出雪原。
他们自然是看在眼里,心中同样更加尊敬。
世界就是如此,法理约束着世人,除此之外还有感情和道德。
白玉汤看着他们,眼中有着讥讽,微嘲道:“别只顾着杀人,如果一不小心被人杀了,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二先生没有理会理会他的话,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七位荒人宗师,只是看着从浦,等待着接下来的吩咐。
从浦看着吕轻侯和白玉汤二人,他眼中的遗憾始终没有褪去。
“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的死都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区别只在于这份遗憾会被多少人铭记。”
白玉汤的面色很平静,或者说对于唐人来说敢于赴死就像是一个传统,唐人敢于死,唐人敢去死。
正是因为如此骄傲的唐人才能够铸就出这个庞大无比的帝国。
“不知道您死后会被多少人铭记。”
白玉汤往前走着,步伐并不快,相反还有些缓慢,一步一步的行走,边走边问道。
从浦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致的反问道:“你觉得会有多少?”
白玉汤想了想,说道:“我认为没有。”
从浦并没有生气,只是如同之前的吕轻侯一般觉得很是好奇,他是所有荒人最尊敬的那个人,若是真的死了,那一定会被千千万万的人铭记,可白玉汤竟然说没有人,所以他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白玉汤解释道:“待你死后,大唐的铁蹄会碾碎南雪原,杀光所有的荒人,下到孺子,上到老人,一个不留,人都死光了,自然也就没人会对你的死感到遗憾。”
对于唐人来说,战争一旦开启就没有和解,只会随着一方的灭亡而结束。
因为对于那些战死的唐人来说,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他们和解,他们所付出的生命,他们堆砌在凌烟阁里那永不安息的灵魂需要另一方的覆灭消亡和终结。
血债!
血偿!
这一次从浦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对于白玉汤和吕轻侯来说,唐国很重要。
对于从浦来说荒人同样很重要。
吕轻侯向着前方跨了一步,地面上激起千层雪,书生意气喷涌而出,满身浩然席卷苍穹,书生用剑,护的是家国天下,护的道理和规矩。
他们生养浩然气,他们拔剑斩不平。
这一剑很强,将家国天下和生死全部寄托在了剑上。
千层雪花碎成粉末在四周形成了一道雪慕,遮蔽着所有人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楚。
一道剑光穿过了雪幕斩向了从浦,这道剑光很强,让二先生多看了一眼,然身后的那七名五境宗师面色凝重。
但这对于从浦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开口夸赞了一声好,然后抬起了手,他穿着一身麻衣,十分朴素,那只手有些粗糙,就像是经常下地干活的老农,二先生抬手出现了千万黑洞,从浦抬手却什么也没有出现。
但就像当初抬手拦下子非那纵横三万里的剑气一般,吕轻侯这绝世的一剑被他轻松地握在了手里,然后捏成了碎片。
光是无形的,不会被握住,更不会被捏碎,但从浦却做到了。
吕轻侯的面色一白,握剑的手颤抖了一瞬。
四周扬起的雪幕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那里。
雪幕消散,吕轻侯站在那里,那七位荒人宗师的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因为白玉汤消失了。
万里摘星的速度很快,当雪幕消散,从浦甚至还没有放下那只手的时候白玉汤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把剑上闪烁着寒光,速度快本身就代表了力量,从浦来不及放下抬起的那只手,也来不及抬起放下的那只手。
但他没有动手,一片荷叶从水中飘了上来。
白玉汤的剑斩在了荷叶上,荷叶碎成了两半,断裂而开的两片荷叶包裹在了那把剑上,从浦转身抬手捏住了剑身。
而后轻轻地甩了甩。
一股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白玉汤的身体被提到了半空中再度扔了出去,砸在了原本所站立的地方,吕轻侯起身接过,二人的身体同时摔在了地上,在白雪表面拖滑出了长长的痕迹。
“配合很好,剑意也不错,只是实力低了些。”
从浦看着再度站起来的两个人,开口点评了一句。
他二人加起来甚至都不如二先生强大,自然更加不如从浦。
断开的两片荷叶左右漂浮在他的身前,那是两片很简单的叶子,拿在手里就像是一张纸一般脆弱,但放在从浦的手里这两片叶子就能够杀人。
他的面色平静,只是眼中的遗憾之色愈发浓郁,大唐总是英才频出,如果这些人能够出现在南雪原,那他们荒人一族的实力无疑能够得到很大的加强。
两片叶子破开空气斩了出去,四周空间像是被定格下来一般,一切事物全都巍然不动,只有那两片叶子如同刀剑一般斩向了白玉汤和吕轻侯的面门。
吕轻侯偏过了头,这两片叶子的速度太快,快到了他躲不过去。
白玉汤闪身站在了吕轻侯的面前,长剑竖在身前。
绿色的荷叶斩在剑上,白玉汤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砸在了吕轻侯的身上,二人摔在地上同时深陷入到了地面当中。
一片叶子消散,另一片叶子再度斩了过来。
那速度很快,快到了白玉汤都没有时间重新举起那把剑。
第四十四章 那把刀
白玉汤躺在地上,吕轻侯躺在他的身下。
两个人深陷雪中,抬不起手,自然也就举不起剑,只能看着那半片荷叶飘向白玉汤的喉咙,斩破后继续飘向吕轻侯的喉咙。
二人无能为力。
长剑不会被抬起,但众人的耳畔却响起了一声刀鸣,就像是有人在磨刀,刀刃摩擦石头发出的交击声响,听起来很好听,但却很危险。
磨刀是为了让刀变得更锋利,让刀变得更锋利是为了杀人。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刀鸣,刀鸣之声显得无比清澈和干净,这是很强也很纯粹的刀意,当今世上拥有如此纯粹刀意的人并不多,用屈指可数来形容也不为过。
那半片荷叶已经飞到了白玉汤的喉咙之前一寸,但却无法再进分毫,就这么落在了地上,失去了力量变回了在普通不过的荷叶。
刀鸣之音还在空中回荡,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高昂,渐渐地二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从浦抬头看着天上,五先生南川半蹲在地上痛苦无比。
其余七位荒人宗师面色苍白,身形不停倒退,心中震撼无比。
这是谁的刀?
谁能够斩出如此强的一刀?
清澈的刀鸣之音缓缓收敛,激荡的雪慕早已散去,一个人从遥远处出现落了下来。
这人穿着一身青衣,肩膀略微耷拉着,他的眉眼之间满是平静,一身气息也是纯粹无比透着平和。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刀,一把短刀,一把很普通的短刀。
他就站在那里,就像是要将整个南雪原一分为二,他身上的刀意并不强,但很纯粹,很清澈。
那是最原始的刀意,那是一把刀最原始的模样。
大道的起始,所以至简,至纯。
这是陈落!
青角司陈落。
白玉汤和吕轻侯从雪面之下挣脱了出来站在他的身侧,他们二人只是受了一些轻伤,算不得太严重。
二人对着陈落行了一礼。
陈落认真的回了一礼。
青角司的人最是守礼。
那七位荒人宗师的面色终于是彻底变了模样,他们从陈落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那是随时都会丢掉性命的危险,与白玉汤和吕轻侯不同,他们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陈落的强大和不可抵抗。
“再见到他们二人的时候我就在想,大唐这一次究竟来了多少人,来了几个人,来的那个能够对付我的人是谁,我想了很久,扶玉不可能来,卫二爷和柳然想来应该去了雪国皇宫,难自在和清境流未必能够稳胜于我,所以来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从浦看着陈落,平静道:“而正如我所料,来的那个人也的确是你。”
陈落略低着头,就像荒人尊敬子非一样,对于眼前这位守护了荒人不知多少年,始终在为荒人的未来谋划的老者,他同样很是尊敬。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解决不掉长安城的事情,但我能够解决长安城外的事情,如果大唐就此而亡,那么我会拉着前辈一同陪葬。”
“这盛世最终会走向如何我并不清楚,我所不需要看清全局,我只需要做好子非需要我做的事情,而子非要我做的事情很简单,杀你,仅此而已。”
当初陈落在圣宗之时,他的实力能够排进前十五。
如今再度修行数年,再加上萧泊如留在他脑海当中的那道剑意,实力再度进步了不少。
难自在和清境流杀不掉从浦,但陈落或许可以。
从浦站在院内那方小池的边缘,低头看着眼前清澈的水面,轻声道:“我很佩服子非,大厦将倾自知无力回天,所以想要拼尽全力最最后一搏。”
他的脸上并没有恐惧,就像有可能被杀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陈落没有说话,右手紧握着那把刀,刀意环绕着手腕不停盘旋:“前辈现在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
他来这里就是要杀从浦,二人之间的胜负大概在五五之间,谁都可能会死。
但陈落从来不担心死亡以后的事情。
从浦摇了摇头,说道:“那不重要。”
一片片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在大唐有很多情侣都会选择在冬季一起去街上行走,他们不会撑伞,从早上走到晚上,直到雪花落满了身上,染白了头发。
南雪原的雪花足够巨大,较之唐国和荒州都要大上不少,只是这些雪花并不能落在地上,陈落等人的头发也不会被染上霜白。
因为陈落身上的刀意很强,雪花刚刚从云层中生出便被卷成了碎屑。
碎屑随风飘出去很远,众人头顶形成了一片空白。
在一些画道大家作画的时候总是喜欢留白,留白这东西很讲究,方寸之地亦显天地之宽。
这算是陈落的留白,他的刀虽然被握在手中,但这片天地却仿佛到处都有。
陈落身上的气息不停地攀升,他站在那里就是在蓄势,蓄更高,更足的势,他看着站在池水边缘的从浦,问道:“那什么才重要?”
从浦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无论今天我会不会死,那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唐国会被灭掉,荒人能够走出这片雪原,能够过上更加美好和富足的生活。”
陈落说道:“其实你们永远也不可能生活的安稳。”
从浦皱眉道:“为何?”
陈落解释道:“且不谈大厦将倾,即便是大厦已倾,陛下等人尽数身死,荒人也无法在大唐的土地上完好无损的生存下去,因为唐国虽灭,唐人却还活着,唐人会一直反抗,从生到死,而唐人很多,你杀不完。”
这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和隐患。
唐人天生傲骨,他们不会屈服于别人的统治,尤其是覆灭自己国家的人。
从浦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大唐很大,荒人会找到适合自己生存的区域,至于治理天下的事情总有很多时间去做。”
他相信荒人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
陈落也相信无论如何唐人都会抗争到底。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大祭司,认真道:“你我所谈都是日后的事情,而眼下只需要做一件事。”
从浦回头看着他,身上的气息逐渐提升。
陈落继续说道:“我和你,注定只能活一个。”
他抬起了那把刀,苍穹裂开两半,云层翻涌破碎,两侧乾坤倒悬,脚下土地崩裂。
日月隐没天外,山川坍塌消亡。
遥远的时空尽头响起了逝去的低吟声,自长河中流淌出了英魂的不屈。
陈落举起了刀,刀光划破一切,锋芒毕露。
第四十五章 两个人
他的刀很强,强到了从浦不敢大意,强到了二先生面色无比凝重,强到了让池水当中尚且仅存的那几只荷叶尽数粉碎。
很多修士都会选择使用武器,其中用刀剑的最多,其次便是用枪者,但同样有很多愿意赤手空拳战斗的人存在,比如陈知墨。
比如从浦。
他侧开了身子,向着左侧迈了一步,刀光在身前划过,飘扬的发丝断了数根。
刀光掠过,紧随其后的刀势却更为庞大的镇压了下来,从浦躲不过去,他也没有想要躲过去的打算,双脚踩踏在雪面上,柔软的雪面对他来说就像是坚硬无比的土地一般无法陷落下去。
刀势当头而下,身上的麻衣裂开了一个线头。
从浦双手垂在身侧,他抬着头,就像是一棵傲立在雪原之上永不凋零的常青树。
孤刀携风雪,风雪笼罩大地,却无法撼动那棵常青树分毫,刀势零落消散,在地面上划出了纵横交错的深浅痕迹。
刀与剑不同,本就是直来直去大开大合的兵器。
陈落用刀同样讲究一个直字,他的每一刀都很简单,但每一刀都很难招架,因为他的刀很沉,因为他的刀足够锋利。
南雪原上并没有什么景色,例如那好看的扶桑花海也在极遥远的地方,大祭司修行这些年也喜欢讲究一个清静,所以这里只有一处小池,一棵神树,两座木屋,四面栅栏。
还有碎了的荷叶,掉入水里的青蛙。
这一刀足以毁掉很多东西,就像是寒夜里拂过村镇的寒流冷风,但这一刀什么都没有毁掉,因为从浦就站在那里。
凛冽的刀势消散的无影踪,陈落并不认为自己能够一刀斩杀从浦,他甚至不认为自己能不能够真的杀的掉从浦,他是很简单也很纯粹的人。
他相信天地间很多道理,因为懂得并且遵守的道理足够多,所以他创建了让许多唐人敬仰的青角司,因为身处天地行得正走的直,所以天下人都知道下一任的书院院长不是陈先生,也不是子非,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