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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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是个瞎子!”每次跟他站在一起,赵权都禁不住在心里腹诽道。
被这么俊俏的人一衬托,赵权总觉得自己长得——
太没水平了些。
“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赵权对着高正源问道。
“我——看到了,稻谷的香味,还有我母亲的——微笑!”高正源轻轻地答道。
“你还能看得到你母亲?”赵权看着城下高丽营地里,密密码码的人群,诧异的问道:“她在哪?”
“她应该在家里等我。”高正源躬身答道。
“你想去见你母亲?”
高正源点了点头。
“好吧,想去你就去吧!”
望着高正源独自一人走到城墙,绕出城门,走入高丽聚居营地。赵权不禁再次在心里啧啧称奇。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双目已经完全失明的人,却不需要任何人帮助,依然可以如常人般行走自如,这得需要多强大的记忆力与感知力!
对于高正源母子,赵权的感觉还是相当好的。这小子除了双目失明,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孩子,虽然出身贫贱,但自小被他母亲管教得极好,知书而达礼,所有的知识过耳不忘,却又有自己的思考。
可谓是个情商又高智商又强的难得人才。
上帝关上了他眼睛的窗户,却又在他心里打开了一道智慧的门。
至于金氏,亦是一个让赵权极为好奇的女人。虽然对她的以往不了解,但一定是个大户出身的女子。所谓“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说的就是这种人。
任何脏活、累活,她绝对不会拒绝,而且是全心全力地完成。无论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不卑不亢态度。谦恭的外表之下,却又坚守着心里的一份自尊。
换个衣服,打扮一下,绝对便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徐娘。
要不是年龄大了些……
权宋天下
第两百零五章 肆虐
赵权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太健康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太阳晒得赵权有些发晕,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果然,有丝丝稻谷的甜香直灌入心肺,让他不禁沉醉于其中。
耳中,隐隐传来阵阵蹄声,夹在其中的,是一些诧异的惊叫。
赵权有些舍不得的睁开了眼睛。
远处,烟尘滚滚,包裹着一阵渐渐清晰的蹄声,拐出山间官道,出现在赵权的视线之中。
赵权的诧异,随即转变为大惊失色。
这是哪来的骑兵?
城下一骑,绕过层层的高丽人营区,突奔而至。
“报将军,发现蒙古骑兵,约百骑!”
蒙古骑兵?赵权怔了一下,应该不会是忽察的骑兵,他若是过来,不会搞得如果气势汹汹,一直临近高丽人营区之前,却依然未缓下马速。
那么,这支骑兵,只有可能是……
“列阵——御敌——!”赵权突然反应过来,扯着噪子,发出一声狂吼。
边上几个侍卫,同时跟着发出一声吼叫:“列阵——御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朔州城前空地处,统一建设高丽人的居住地,并把这些人集中起来管理,这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安置方案。当时,赵权赌的是高丽军队根本不会主动进攻这些高丽百姓。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近一年来,虽然有零零星星的高丽兵前来骚扰,但基本没有给这块营区带来太多的损失。因此,对于营区的防御性建设,赵权一直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个营区实在是太大了,面积快赶上了整座朔州城。光是给营区周围立一圈木栅,都花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赵权手头现在可以动用的兵力与人力,还是太少了。
半年来,所有的劳动力都在超负荷地使用。
五百个东真守军,不仅要四处觅食、扫荡周边小城,在坚持每天训练的间隙,赵权还经常让他们协助高丽人垦地开荒。
而在高丽人中挑出的一千男丁,只是每人配备了一把长枪,由高丽降将赵玄习统领,负责维持高丽营区的日常秩序。实际上,这些人更多的时间,依然是在田间里当一个农夫。
开荒、整地、准备春耕,半年多来,所有人都为了这件事,几乎都没有休息过一天。
此时的高丽人营区,如一个坦荡的妇人,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庶羞布。
营区内,四处响起茫然而混乱的喊叫声,入口处挤挤搡搡地堆了几十个高丽兵丁,哆哆嗦嗦地看着向他们直冲而来的蒙古骑兵。
蒙古人不仅没有减速,反而齐齐一声呼喝之后,向这些高丽兵丁直撞而去。只半个照面,那些兵丁就便崩溃了。
被撞于马下的人倒没几个,死于蒙古人刀下的兵丁更是一个没有。蒙古骑兵还没到跟前,这些高丽兵丁便一哄而散,跑得没影了。在这种冲势之下,没有任何防守设施协助,靠着人的肉体去阻挡骑兵,只能成为一摊摊肉饼。
冲入营区的蒙古人,真真的如虎入羊群。而且,还是一百只行动一致的饿虎。
蒙古人甚至没有耐心从营区入口鱼贯而入,数骑一起,对着营区的木栅,直接便撞了过去。如钢刀切入豆腐,一片的木栅顺势而倒。
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蒙古人的铁蹄了。
这一股突然爆发而至的洪流,狂泄而入高丽人营区,肆意地卷袭着一切能碰得到的事物。
狼奔豕突之中,狂刀横飞,棍棒齐舞。
撞击声、崩裂声、哀嚎声与惨叫声四处响起,但这些声音,蒙古人的狂吼淹没,显得软弱而无助。
一团团腾腾而起的黑尘之间,缀着一串串腥红的血光。
转瞬之间,高丽营区便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百骑蒙古兵一直奔到营区中间,房屋密集之地,才稍稍地缓了马速。随后整体转身,又如狂风向来路扫去。
能爬能滚的高丽人,正在慌乱的四处躲闪。还躺在地上痛哭的,被再次席卷而来的马蹄踏成红泥。
三三两两的蒙古兵,从马上跃下,有些开始纵火,有些见到成袋的粮食,便拎上抛向马鞍。
还有的逮着正在挣扎的女子,拽住一肢,望空一扔,后面便有来人接住,摁在马上,狂笑而去。没接住的,尖叫的女子就这么在空中划过一道惊慌失措的弧线,而后掉落在地,砰然作响。
那一点惊叫,便嘎然而止。
拖在最后的,便是只不干的侍卫长,阿叱。他回身狞笑地移开投向城墙的目光,手一抬,吼了一声:“走!”
阿叱一提缰绳,眼角处却瞥见谷场之上,似乎孑然而立着一个白衣男子。他也没细看,满弓搭箭,扭腰抬肩,反手一支箭便若流星般,向那男子射去。
箭至男子眼前,那人似乎被刚惊醒一般,头略略一偏,箭支便擦着他的耳根飞去。箭尾刮走了他的半只耳朵,疼痛感突袭而至,怔怔的男子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这男子,正是刚从城墙之上,独自下来的高正源。
突袭而至的蒙古人,让整个高丽营地一瞬间,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喊杀声与哀嚎声,空气中除了被扬起的灰尘,就是漫天的血腥味。
目不能视,对于高正源来说早已习惯。可是如今这些异常杂乱的声音与味道,汹涌而至的时候,高正源就彻底失去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感知能力。
这种杂乱的黑暗,让高正源因为恐惧而完全的不知所措。
“母亲?母亲!”
这支飞箭带来的疼痛让高正源突然惊醒,但是恐惧感更深。
“母亲——”他大喊道。
然而,没有任何的回应。传入他耳中的,是渐渐离去的马蹄,以及营区内歇斯底里的痛哭声。
五百东真军,随时负责戒备轮值的其实只有两百人。
当赵权与东真军千夫长马德铠,领着这两百骑赶到高丽人营区入口时,阿叱已经率着他的一百骑撤出营区。
但是这些蒙古人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停在距赵权二里地之外,看着东真军,嘻嘻哈哈地放肆狂笑。
权宋天下
第两百零六章 为尊严而战
高丽营区之外,只有蒙古人立足的这片荒地,略微宽敞些,再往前便是相对狭窄官道。只要阿叱的蒙古军顺着官道撤走,东真军便再难追击得上。
阿叱提着马,缓缓向赵权行来。身后的一众蒙古人,有些正舔着刀上的血迹,有些正解着裤子唱歌,有些甚至掰开跨下的女人,就在马上怂动。
阿叱在距赵权一箭之地停下,兜着马转了半圈,咧着嘴,带着一丝森然的狞笑,说道:“你,就是赵权?”
“你是阿叱?”赵权冷冷地看着阿叱。
高丽营区的惨状,并没有给赵权带来太多的悲愤,但却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屈辱。这是一种比直接被抽脸还让人无法忍受的屈辱。
阿叱对着赵权勾了勾手,赵权单骑纵马,缓缓而出。
“小子!我奉只不干帅令,前来取粮!你,马上去准备一万石粮食过来,否则——”阿叱桀桀而笑,“那些高丽人,只是一个开胃菜!”
赵权努力地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胳膊,咬着牙,慢慢说道:“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阿叱一怔,而后仰天长笑,鄙夷地看着赵权,说道:“怎么,你还有胆跟我打上一战?”
赵权死死地盯着阿叱的双眼,不再言语。而后轻拨马头,往营区门口而去。
阿叱脸色一黑,满眼阴鸷,下意识地就摸弓搭箭,直指赵权后背。随后却又放下弓箭,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也掉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高丽人营区之内,点燃的火已经被扑灭,数股黑烟,正在上空缭绕。
人一个个地从角落中重新冒出来,一边痛哭一边搜寻着营区内的残尸。偶尔有几个在这场灾难中逃得一死的,正紧紧搂在一起,相对而泣。
不远处,身着白衣的高正源,已经满身灰泥,趴在地上,半仰着头,一边哀哀叫着:“母亲——”一边抖擞着双手,无助地四处摸索。
一队队的高丽兵丁,在赵玄习的呼喝中,慢慢向营区门口聚拢而来。
年近三十的赵玄习,一张马脸,举止温和,说话总是细声细气。正如他手下的这些高丽兵丁一样,听话,但未必好用。
赵权重重地叹了口气,静静地扫视着眼前已经摆列成阵的东真兵,而后将目光停在领前的马德铠身上。
马德铠脸上现出憨厚的笑容,对着赵权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将军说战,那便战!”
战,或是不战,这个选择,让赵权很难决断。
战,便意味着自己此生再难避免只不干的追杀,也意味着东真军从此将彻底与斡赤斤家族为敌。
不战,那么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东真军士兵,包括自己,见到只不干,就必须夹着尾巴,趴地乞怜。
脸,已经被阿叱率着一百骑兵,噼哩啪啦地狠抽一顿,如果往后退一步,那这张脸便可以不要了。
可是,自己能承担得了开战的代价与后果吗?
东真军的士兵,一个个仰首挺胸地坐于马上,有的眼神中有愤怒,有的是疑惑,也有的是犹豫。但赵权却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绪。
一股略带狂热的目光望向赵权,赵权一看,是封扬。这个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保州兵,经过一整年时间的艰苦训练,如今不仅已经彻底融入了东真兵,也终于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
还有李勇诚与王铠,两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赵权。
辛邦杰右手抬起长枪,在左手的长盾上轻轻一敲,对着赵权点了点头,露齿而笑。
再后面,拥挤而至的高丽兵丁,一个个灰头土脸,却大多眼含着愤恨与期盼,有些早已泪流满面。
赵权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那就,战吧!
赵权下了马,走到聚集而来的高丽兵丁面前。
近千的高丽兵丁,全是从高丽人聚居营中召来的壮汉,手中兵器除了长枪便是木盾。只是这些人之前根本没上过战场,也缺乏系统的训练,面对突如而来的蒙古兵袭击,个个的脸上除了悲愤,还夹杂着慌乱与无措。
赵权清了清噪子,李元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很自觉地站在他身边,准备给他当翻译。
赵权对着李元点了点头,而后朗声说道:“大家好,我叫赵权。可能你们大部人都认得我!”
营区内嘈杂的声音渐渐低弱,高丽兵丁都注视着赵权,迷茫的眼神中冒出些了些许的希望。
不远处,正在摸索的高正源,站起身侧耳听到了赵权的声音,开始缓缓地走了过来。
“在我眼里,每个人,无论是哪个族群,无论来自哪里,都有活下去的权利,都有为自己谋取尊严的权利!
我们来到这个世上,不是为了欺凌别人而活的,也不是为了夺取他人财物而活。我们更多的,应该为了身边的兄弟、为了家里的父母,还有妻儿!
今天,你们的亲人,就在我们的眼前,惨死在蒙古人的刀下,就在我们的眼皮之下,正在遭受着凌辱。我们,难道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吗?”
“杀了他们!”已经挤到高丽兵丁跟着的高正源,突然咬牙切齿地喊道。
“杀了他们!”
“杀!”
“报仇!”
高丽兵丁的喊叫声渐起,许多人的眼中已经满是赤红之色。
赵权在心里略略地松了口气,虚抬双手,说道:“没保护好你们,是我赵权的责任!所以,今天,杀那些强盗,由我来!
我要求你们,牢牢地守在这营区入口,不要放一个蒙古骑兵进去。你们看看,后面,就是你们的家人,你们的父母妻儿!我要求你们,好好守护住他们每个人的生命,不要让他们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们,能做得到吗?”
“能——”
“好!”
“可以!”
高丽兵丁中响起稀稀落落的应答声。
赵玄习突然站出身来,对着高丽兵一声怒吼。那些高丽兵随之跟着,齐声对赵权喊道:“愿为将军而战!”
赵权有些诧异地看着赵玄习一张青筋直暴的马脸,倒没料到这家伙关键时,还是有些血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