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32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那宗室嬷嬷却是嘴里喃喃个不停,又拿出好几本册子在那翻,也不知在算什么。
正在几人都昏昏欲睡之时,却忽听她道了一声:“不对。”
“不对!穆尔祜去年已被削爵、黜宗室籍。”
吉兰的心腹女侍脸色又是一变,赔笑道:“这……话虽如此说,都是同族血脉,福晋是真想去送这最后一程……”
“不行,你家福晋好有心思,今日如果不是老身亲自来,差点被你们哄骗过去。”
“嬷嬷也是知道的,这除了宗籍又再录回去的也不少……此事再请嬷嬷再通融一二。”
那女侍早有准备,说话间手里悄悄递了块银饼过去。
那嬷嬷脸一板,手一摆,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道:“别来,我不吃这套。”
她说着,又拿出一本册子,沾了沾口水翻起来,接着一板一眼地道:“董鄂氏……明日到宫门外哭灵……”
那侍女脸色一片慌张,连忙又道:“嬷嬷稍待,奴婢去请我家福晋出来。”
“不必了,新产妇见不得风。老身还要去别家,董鄂氏,你记得哭灵的时辰,耽误了可是要议罪的……”
~~
王笑极有些无语。
褚英的子嗣作为大清宗室,在普通百姓眼里是了不起的贵胄,但在皇太极眼里显然是让人讨厌的存在了。
穆尔祜获罪的原因只有两个字——怨望。
‘怨望’二字虽简单,往小了说无非你总是抱怨,往大了说就是你心怀谋逆之意。
反正说来说去,褚英一脉几乎每个人都获过这个罪。穆尔祜运气不好,丢了一个辅国公的爵位,还被黜宗室籍。
这次皇太极死了,吉兰还是很开心的,她想着新皇登基之后她阿玛便有机会复入宗室。
她想去给皇太极送殡也不是为了哀悼自己这个亲戚。实在是想找机会表现一下,让这件事先有个风头,也表示她还是宗室之女。虽只是走一遭,这往后过日子可是千差万别。
偏偏她正是临盆之际,跑去送殡会冲撞了皇太极。
吉兰又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便想出让乌云珠替自己去的办法。
事情还没定下来,鄂硕家的奴才们已开准备起来,个个引以为荣。
“我们家小格格到时是要去给先皇送殡的……”
一群婢女的议论传到秦玄策耳里,又被王笑打听出来,王笑就来了。
现在到好,来了一看,却是鄂硕的婆娘自己在那一厢情愿。
——呵,这点事办的……
~~
董鄂府后院正房。
刚出生的娃在奶妈子怀里抱着,放声大哭。
吉兰刚生的头胎,身子极是虚弱,头上放着条毛巾躲在那,听着心腹禀报完,她不由叹了口气。
“人这命啊,翁库玛珐当年要是……”
‘翁库玛珐’是曾祖父,指的便是褚英了——褚英当年要是懂点事,后来这皇位轮不到皇太极。
就是类似这样的话,褚英一脉子嗣常说。他们当然也知道这话不能说,但每有不顺心之事便忍不住提上一嘴,便成了‘怨望’之罪。
好在这时也没人跟一个产妇一般见识,屋中便只是响着叹息。
总之,吉兰真的很想去给皇太极送殡。
下一刻,乌兰珠脆生生地声音在屋外响起。
“额娘,女儿来给额娘请安。”
“乖孩子,额娘知你心意,就不必进来了。”
“额娘,女儿想去给皇上送殡。”
“傻孩子,这种事额娘也作不得主。你看你阿玛,一天天的就知道傻头傻脑办差。我让他帮忙想法子,他还让我少掺和。”
吉兰说着,愈发觉得委屈。为这件事她早几天就求过皇后哲哲,没想到如今还是让宗室那些人给挡了回来,显然是没指望。
乌兰珠却又道:“女儿有办法,女儿知道该去求谁……”
~~
傍晚时分,布木布泰看着退出殿的那个小姑娘的身影,眼神中泛起些沉思。
这件事其实只是桩小事,但一般官眷只会去求皇后哲哲,皇后顶多帮忙交待一句,至于宗室们听不听却不是皇后能作主的。
说到底,一个从蒙古嫁过来媳妇,别的事能管,还能管夫家宗族的内部事务不成?
哲哲管不了,她布木布泰却不同,成事靠的是自己的手段。
但平常女人哪能看清这些?在明面上,布木布泰只是个不得宠、甚至被皇帝极度厌恶的妃子。
“好聪明的孩子。”布木布泰低声念叨了一句,“竟懂得来找我。”
她身后的苏茉儿低声问道:“是不是鄂硕告诉了这孩子他已经投靠过来的事。如果他口风这么不严……”
“不是。鄂硕口风还是严的,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布木布泰道:“所以,也不可能是鄂硕让她来的,想必是有人在后面指点了她额娘,妇孺当中居然有人有这样的眼界……”
屏风后面,福临探出一双眼,愣愣看着殿门。
他不知道刚才那小姑娘聪明不聪明,只觉得……她好漂亮啊!
~~
王笑并不知道鄂硕已经暗中投靠了庄妃一系,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桩随手就解决的小事。
他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疏忽。
与他交手的大多都是同一个层面的人,吉兰不处于这个层面,所以王笑轻而易举便可以帮吉兰解决这个问题。
但‘庄妃很厉害’虽是权力漩涡当中大家都知道的事,可惜以吉兰的眼界,不该看清这件事。
如果不是鄂硕暗中投靠了布木布泰,布木布泰还会认为是鄂硕出的主意,但没有如果。
……
此时扮作‘李京花’的王笑大大方方地候在大清皇宫之外接了乌云珠,手里还拿了一串糖葫芦给乌云珠吃。
回家前他们还拐到南顺城街,王笑随着在墙上划了几个数字……
等他们回到家,早间来过的那个宗室嬷嬷又来了一趟。
“董鄂氏,明天你站在宗室格格里……记得……丑时就得起身,早早到宫门外侯着……”
~~
——董鄂氏董鄂氏,把人家小屁孩叫老了……
王笑腹诽到一半,忽然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乌云珠,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不会就是董鄂妃吧?
王笑之前并不关心这些,他也并不了解这些。
他对清朝的局势判断如今大多都是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小时候大姨的电视剧里瞥到的那些知识,他最近都是能少用就少用,毕竟要是把哪些改编的地方误以为真,他是要丢命的。
此时脑中想到大姨,不对,想着那些久远的电视剧,王笑忽然有些愣住。
董鄂妃?说她是秦淮八绝当中的董小宛的也有,说她名叫宛如、宛宁的也有,唯一确定的是,她很年轻就会死掉。
眼着活灵活现的小姑娘虽然看起来并没有要死的样子,王笑却觉得知道别人的命运是件让人有些烦恼的事情……
想到最后,他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声。
算了,人各有命,自己又不是学医的……
第603章 送葬队
睿亲王府。
多尔衮正在与心腹将领议事。
哈尔吉达、秦山河、鄂硕都不在其中,显然多尔衮所议之事极为机密。
这边正议到一半,忽听人通传秦山河求见,多尔衮便独自出来见他。
秦山河这次来请示的事情倒也简单。
明日是便要送皇太极出殡,秦山河也是要去护送的,跑来提了一个小建议——可在出殡时斩首秦玄策,以祭奠皇太极。
掘了爱新觉罗家祖坟的楚将,被多尔衮在皇太极在陵前斩首,听起来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小主意。
多尔衮想了想,最后还是批准了这个主张,吩附秦山河明日将秦玄策捆了带上……
秦山河才退下去,鄂硕却又跑来求见。汇报的内容无非又是盯着布尔岱又发现了哪些王笑的线索。
多尔衮对此嗤之以鼻,淡淡道:“这是障眼法你看不出来吗?”
“是奴才愚钝。”
“只有一点你说的不错,王笑必定还在城中。你严守城门,明日八哥出殡,不可让他趁乱脱逃。”
“喳!”
鄂硕应了一声,却是又道:“今日在城中又发现了王笑留下的几个数字……”
多尔衮皱了皱眉,对鄂硕的能力越发有些不满,道:“本王没空理会这些,你先查清楚再来汇报。”
——若是阿林保在办,早拿了王笑。就算没有,至少也不会一天到晚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跑来问……什么都要问,本王用你做什么?
“喳!就是……就是……能否将秦山河那三本书给奴才?”
多尔衮已经很不耐烦了,闻言又瞥了鄂硕一眼。
——你自己不会去买吗?
鄂硕居然能读懂了他的眼神,讪讪道:“奴才到书铺看过,发现每个书铺的书不一样,比如每列的字数还不一样,那本《二十四尊得道罗汉传》也十分不好买……这个……”
多尔衮目光一凝,道:“此事有蹊跷,你仔细查。”
说罢,他仔细盯了鄂硕一会,又道:“那三书本王还有用,让人抄一份给你。下次办事机灵点,事到临头你才想起来。”
“喳,奴才知错。”
多尔衮便又吩咐书吏去将那三本书抄了一份交给鄂硕,自己又去与心腹议事。
那边等鄂硕出了睿亲王府,上马时却见马厩中有几匹骏马,他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几匹骏马瞧了一会,默默记下都是谁家的坐骑……
……
一个多时辰之后,范文程便向布尔布泰禀汇道:“鄂硕传来消息,多尔衮召了几个心腹将领秘议,明日恐怕是要动手了。”
布木布泰脸色郑重起来,吩咐道:“速去通知济尔哈朗。”
“喳。”
“对了,这是娘娘要找的东西……”
范文程走后,布木布泰独立沉思了许久,眼神中很是有些忧虑。
始终不得头绪,她便拿起那本《二十四尊得道罗汉传》看起来。
这书并不怎么好看,布木布泰却也一直看得颇为认真。
看了好几页之后,她忽然皱了皱眉,向苏茉尔道:“去皇后那里看看有没有这本书。若是没有,便请皇后过来。”
苏茉尔微微一愣,看了看天色,却还是行了个礼去办了。
自从俺答汗遣使入藏迎请第三代活佛巡锡蒙古、宣扬佛法以来,几乎所有蒙古族都慢慢成了佛教信徒。因此,布木布泰也对佛法也算颇有钻究,此时看这本书,她便觉得这当中似乎有些不对。
过了好一会,哲哲过来,布木布泰便指着书上的一行字向她请教。
哲哲目光落处,只见布木布泰手指处那行字是‘闻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鸠摩朗多传如来衣钵’。
哲哲便摇了摇头,道:“阿弥陀佛,尊者名讳非‘鸠摩朗多’,该是‘鸠摩罗多’……”
布木布泰闻言便笃定地笑了一笑。
接着,她拿起那张写着数字的纸再一次核对了一遍。
“果然如此……”
~~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忙碌。
天光微明时,随着哀乐与钟鸣声渐起,盛京城再次陷在巨大的伤悲气氛当中。
满城白衣稿素,恭送他们的太宗皇帝。
皇太极的亲族们正忙着窥视神器,没空为他的死悲伤。大清百姓却不乏有人是真心实意地哀悼。
盛大的队伍拥着棺椁从大清门出了皇宫。
那棺椁叫作‘梓宫’,抬棺的扛夫分为三班,每班一百二十八人。梓宫前面是六十四个引幡人撑着万民旗伞,接着是一千六百人的卤薄仪仗队,举着各式兵器、幡旗和纸扎。
梓宫后面是数万名八旗兵勇,最后才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以及他们的随从。
浩浩荡荡的队伍有条不紊地穿过盛京,满城百姓哀哭不止。
“陛下啊……”
所有人却都不知道,害死他们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的凶手就混在送葬队伍的当中。
王笑披着白毡帽衣,和一群婢女一起穿过城门。接着,盛京城门便被再次严防死守起来……也不知道还守个什么劲。
对于王笑而言,辽东一行至此,今天终于可以开始返程了。
挫败了清军攻克京城的计划,掐掉了清朝一部分的气焰,弄死了皇太极,然后养好伤,出城,回家……过程很难、敌人很厉害,但终于快结束了。
他嗅着盛京城外的空气,想起着在楚朝等自己的那些人,微微笑了一下。
剩下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和秦玄策、羊倌他们汇合。
至于汇合的地点,便是在出殡队伍的目的地——昭陵。
——“小竺,我现在去看看你的杰作啊。”
~~
秦小竺领着两千人一夜之间就能将昭陵捣得一片狼藉。
破坏很容易,修复却很难。
清朝动用了数万人日夜赶工,近一个月的工期下来也未能将昭陵恢复原貌。
帝王陵寝的修建没有十年之功都算是寒碜的,何况昭陵眼下这个情况。但人死了总要埋,只好让皇太极将就一下。
……
队伍浩浩荡荡入了昭陵,王笑目光看去,却见四周已经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初看之下,整个陵园还是很恢弘壮观。
但王笑亲手毁过福陵、永陵,在这方面也算是很有经验的老手,仔细一看便能看出许多问题来。
陵园中没有树木花草,红墙刷的不均匀漆也没干,金瓦颜色都不一样,石狮子雕得不忍直视,各种器具也并非好的木料甚至还有许多半成品……豆腐渣工程。
到了昭陵,队伍又重新整理了一下,王笑这边一群婢女便连忙跑到各自主子身边服伺。他便也拿着水送去给乌云珠喝。
从盛京城到昭陵这一路并不近,乌云珠小小年纪要走这么多路显然有些吃不消,小脸被晒得红彤彤的。她却只是看着王笑,似乎想在他离开前记住他的模样。
“小格格一会躲到那边去,知道吗?”
“嗯,知道。”乌云珠乖巧地应了一声,却又是问道:“你会再来看我吗?”
王笑苦笑了一下。
——再来看你?那是要死很多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