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上空的乌鸦 作者:勤倦斋-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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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谈判，谈判地点设在六本木一家高级酒店，大批警察在酒店门口维持秩序。在日本，黑社会是合法组织，黑社会成员可以公开活动，白龙会这次来了四十多人，齐刷刷的一律白衬衫、黑西服、胸前别着圆形会徽，他们分乘十辆黑色高级轿车，头车是一辆加长林肯，里面坐着会长。酒店门口，林肯车刚一停下，从车上跳下来四、五个保镖，把林肯车团团围住，会长戴着墨镜，嘴里叼着雪茄烟，慢悠悠地从车里钻出来。这不是拍电影，这是真实的生活场景，港台黑社会电影完全是模仿日本。
　　第十层走廊站满了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两个老大面对面坐着，身后各站着一排保镖，两拨人马怒目相向，都用白眼仁儿看着对方。议和中间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他来自黑社会仲裁组织。
　　“两位会长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谈判吧。”中间人说。
　　“行。”
　　“最近一段时间，小村组和白龙会发生几次冲突，双方都有人员受伤，今天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冲突不是解决办法，谈判才能解决问题，你们俩谁先说？”中间人说。
　　“我先说，一个月前，白龙会冒充小村组去澳门抢了我们的货，还和澳门黑帮建立了生意联系，直接切断了我们的货源。”小村组组长抢先说道。
　　小村组组长三十多岁，也戴着墨镜，梳着油亮亮的飞机头，说话有点儿激动，他是小村组上任组长的儿子。
　　“是你们先上我们地盘收保护费，还打伤我们好几个弟兄。”白龙会会长反驳道。
　　“什么你们地盘？小村组三十年前就在台东收保护费！”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我在京都跟近藤先生干事业，你三十年前才出生吧？”会长撇着嘴说。
　　“你还不是被近藤组赶出来的？”小村组组长反唇相讥。
　　“你说什么？！”白龙会会长把雪茄仍在地上。
　　“你们俩都少说几句，如今日本经济不景气，大家生意都不好做，就更需要守规矩，这件事谁对谁错一时很难分清，这样吧，你们各让一步，台东区一分为二，两家各占一半儿，你们看怎么样？”中间人说。
　　“不行！台东区历来是我们的地盘，白龙会凭什么来占？”小村组组长说。
　　“你们的地盘？白龙会在台东区收保护费二十年了，凭什么说是你们地盘？”白龙会会长说。
　　“三十年前，小村组大本营就在台东。”小村组组长说。
　　“三十年前我在京都，现在能说京都就是我的吗？真是岂有此理！”白龙会会长说。
　　“小小的白龙会，你们真是自不量力！和你们谈判是给你们面子，你听好了，限你们三天之内退出台东区！否则后果自负！”小村组组长说。
　　“你说什么？你这个黄口小儿！”白龙会会长操起烟灰缸向对方砸去。
　　走廊里的人听到会议室里打起来了，双方拔刀的拔刀、轮棒的轮棒，一场混战开始了。大久保没带武器，他飞起一脚踢倒一名小村组成员，有人问了，双方都穿一样的黑西服，打起仗来怎么区别敌友？答案是靠胸前的会徽，小村组的会徽是两把武士刀，白龙会的会徽是一条白龙。主席说过：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分清敌友。随着中国迅速崛起，周边各国态度不一，此时是分清敌友的大好时机，美国和日本不必说，远在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偏说中国威胁到它。闲话少叙，看到双方打起来了，警笛大作，警察们头戴钢盔、手拿盾牌蜂拥而至，警察们两人一组用盾牌把双方分开，暴力团之间停止打斗，开始共同对付警察。日本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训练有素，执行纪律坚决，他们先用盾牌把暴力团逼到死角，然后开始抓人。暴力团开会的可以，打架的不行。
　　黑濑早就盯上大久保，战斗一开始，黑濑就领人向大久保扑来。小村组人多，酒店外面也埋伏了不少，白龙会人少就有点儿吃亏。混战中，大久保夺过一根棒子，一连打翻好几个小村组的人，慌不择路跑进一部电梯，电梯里的女客人吓得大声尖叫。
　　“你们快出去，电梯被征用了！”大久保撵客人下电梯。
　　“大久保！你给我站住！”黑濑在后面喊。
　　电梯在黑濑到来前及时关闭。大久保下了楼，三步两步跑出酒店，隔老远用钥匙发动汽车，打开车门上车，开车就跑。
　　“站住！别跑！”
　　黑濑带着手下追出来，也发动汽车在后面追赶，两辆车一前一后上演马路追逐战。大久保连闯两个红灯也没能摆脱，眼看前面不远处又是一个红灯。
　　“浩介，你在哪儿呐？我被黑濑盯上了，你快来接应我！”大久保打出求救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六本木往西麻布道上。”
　　“那不快到咱们学校了吗？”
　　“是。”
　　“你还记得咱俩伏击大健的那条小胡同吗？”
　　“记得。”
　　“保持联络，我骑摩托车接你。”
　　“好，你快点儿！”
　　大健是林雨豪和大久保的高中同学，上学时经常欺负他俩，有一次被他俩在学校附近伏击，给大健好一顿打。
　　大久保今天开的是白龙会的车，黑濑的车是跑车，速度快，不一会儿就追上大久保，黑濑不断用车头撞击大久保车的后屁股，每撞一下车里人就哈哈大笑。
　　“这回看他往哪儿跑？一会儿哥几个给我往死里打！”黑濑得意洋洋地说。
　　“是！”
　　黑濑在小村组属于级别较高的干部，手底下有十来个弟兄。
　　前方道路越来越窄，大久保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林雨豪能不能及时赶到。大久保对西麻布一带十分熟悉，他在这里读了三年高中，尤其是学校附近，每条胡同都了如指掌。日本城市不像中国，街道很多年都没有变化，中国城市发展很快，可以说二三年一变样儿。眼看快到指定地点，大久保降低车速，驶过一处转弯，大久保猛踩刹车，没等车停稳，大久保打开车门跳下车，后面黑濑的跑车来不及刹车，“嘭”地一声撞到大久保的车上，机关盖儿里冒出一股黑烟。
　　“快下车，别让他跑了！”黑濑揉着撞伤的脑门儿喊道。
　　再说大久保，他扭头跑进一条小胡同，胡同很窄，汽车进不来。大久保在前面跑，黑濑手里拿着棒球棒，指挥几个手下紧紧跟在后面。
　　“站住！大久保，你跑不了了！”
　　胡同有一百多米，眼看黑濑马上就要追上大久保，说时迟那时快，林雨豪骑着摩托车从胡同另一端疾驰而来，“轰轰”的大马力摩托车吐着黑烟，快到大久保近前，车头扬起前轮悬空，摩托车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快上车！”林雨豪喊道。
　　“你怎么才来？”
　　“现在也不晚。”
　　大久保跳上车，黑濑冲着摩托车扔出手中的棒子，大久保回身一挡，棒球棒“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一定会抓到你的！”黑濑的喊声淹没在摩托车的轰鸣中。
　　警察抓了二十多人，戴上手铐，排着队押上警车，两个老大安然无恙，这些人交完保释金和罚款，过几天就会被释放。日本过去被誉为世界上最安全、最干净、最稳定的国家之一，经过十多年的经济停滞和低迷，日本社会失业率居高不下，年轻人尤其不好找工作，对社会和前途逐渐失去信心，青少年犯罪现象日趋严重。除了经济原因，日本色，情、暴力文化泛滥也是重要诱因，限制级读物和音像制品无处不在，看着“A，V”和色情动漫长大的年轻一代，将来怎么和中国打仗？以电子计算机和现代通讯为基础的信息技术，极大地改变了人类的生活，由信息技术衍生而来的互联网更是大行其道，但是，互联网内容和形式的庸俗化现象也越来越严重。
　　大久保现在离不开林雨豪，去哪儿都带着他，林雨豪都快成他保镖了。很多人不知道，日本人其实比中国人还要讲排场、爱面子，亲戚朋友之间又从不借钱，没有钱很多人就借高利贷。个人消费信贷在日本是一个特殊行业，日本商业银行专注于大型企业、大公司，从不贷款给个人，个人贷款通常由消费信贷公司办理，消费信贷公司以非常低的利率取得贷款，再转手以高额利率借给个人，著名的“武富士”公司就是做个人贷款的。很多信贷公司都有黑社会背景，有的根本就是黑社会办的，高利贷手续简单放款及时，高额利率却让人受不了，而且是利滚利，利率最高能达到百分之百。
　　这一天，大久保带着林雨豪还有两个信贷公司的工作人员前来收款。
　　“就是前面这家店。”信贷公司的人说。
　　“是这家料理店？”大久保问。
　　“是。”
　　这家料理店老板娘为装修店面借了信贷公司一笔钱，说好三个月还，半年多了还没还上，信贷公司的人来了几趟都无功而返，这次专门委托白龙会前来收款。
　　“老板娘在吗？”大久保用力推开拉门。
　　“老板娘在吗？”大久保喊道。
　　店里客人放下筷子，扭头注视这几个人，一看为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来者不善。
　　“您好，您想吃点什么？”老板娘小跑着过来。
　　“有人肉吗？”大久保没好气地说。
　　“请问您是？”
　　“我们是井上信贷公司的，催了好几次了，怎么还不还款？”
　　“还，我一定还，请您再宽限几天。”老板娘恳求道。
　　“都半年多了，不能再宽限了！”
　　“您看，我还要做生意，请您明天上午来好吗？”
　　“不行！这件事今天晚上必须解决，请你现在就打烊！”
　　“请您再宽限几天吧？”
　　“对不起，饭店关门了，大家明天再来吧！”大久保开始往外撵客人。
　　“求求你，再宽限几天吧！”老板娘一个劲儿地鞠躬。
　　“不行！”
　　大久保正在往外撵人，厨房里突然冲出一个腰系围裙的厨师，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切菜刀，直奔大久保而来。读者朋友，你永远不要小瞧厨师，美国唐人街著名的“华青帮”就是由几位广东厨师创立的，“华青帮”连美国联邦调查局都惧怕三分，日本山口组一名组长，就死于华清帮厨师刀下。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厨师当属春秋时期的易牙，有一次齐桓公说：我尝遍了天下美味，唯独没吃过人肉。这本是一句戏言，没成想易牙回去就把自己四岁的儿子蒸了给齐桓公吃，这就是著名的“易牙蒸子”的故事。易牙取得齐桓公的信任后开始参与朝政，一个厨师华丽转身变成大臣。后来，易牙和竖刁发动政变，他们把齐桓公囚禁起来，活活饿死了齐桓公。这两个人名字就不怎么样，易牙虽然心狠手辣为人不耻，不影响他成为中国厨师的祖师爷。
　　大久保瞧不起厨师，结果吃了大亏，虽然躲过致命一刀，却也被打倒在地，鼻子出血了，黑西服也被划破了，客人们一看要出人命，“轰”地一声全跑了，饭钱也没给。厨师骑在大久保身上，正要挥刀再砍，林雨豪伸出手一把抓住厨师的手腕，反手夺过菜刀，抬脚一脚把厨师踹倒，大久保翻过身对着厨师就是一顿暴打。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厨师是老板娘的老公。
　　“敢和我动刀子？真是吃了豹子胆！”大久保在外人面前出丑，气不打一处来。
　　日本厨师不会武功，加之年龄偏大，哪里是年轻人的对手，被打得够呛，林雨豪把大久保拉开，不让大久保再打了。老板娘抱住丈夫，一边哭一边用毛巾擦拭丈夫脸上的血迹。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那两个人，从皮包里拿出文件和计算器，开始和老板娘算账。
　　“按照合同，月利率百分之五十，加上利息，一共七百八十三万元。”信贷公司的人说。
　　“我才借了一百万，怎么要还这么多？”
　　“我再给你算一遍，你看着计算器。”信贷公司的人又算了一遍。
　　“这么多钱，我实在是还不了啊！”
　　“还不了？公司已经替你想好办法了，你用这间店还贷款。”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店，我哪能让它在我手里破产呐？”
　　“不破产也行，请你把钱还给我们。”
　　“我没有钱。”
　　“没有钱就拿店来抵，这很公平啊？”
　　“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店啊！”
　　“房产证抵押给你们，让他们继续经营这家店，直到还清贷款，你们看行不行？”林雨豪说话了。
　　“不行。”
　　“为什么？”
　　“这是公司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不能再通融一下吗？”
　　“不能。”
　　“你们是不是看中这块地了，有意贷款给他们？”
　　“你不是白龙会的人吗？怎么替他们说话？”信贷公司的人有些恼怒。
　　“算了，浩介，不关我们的事，咱们走吧。”大久保说。
　　料理店店主虽然极不情愿，最后还是同意了信贷公司的解决方案，不同意也不行，三天两头找你麻烦，也没办法经营下去了。夫妻俩儿抱头痛哭，连夜收拾东西，把店交给信贷公司。
　　在回去的路上，林雨豪一直没有说话，大久保车开得飞快。
　　“你同情他们？”大久保问。
　　“是有点儿同情。”
　　“你同情他们，谁同情我们？刚才我差点儿被他砍死！”
　　“那是事出有因。”
　　“要不是你拽着，我非打死他不可！”
　　“一个厨师，不值得。”
　　“浩介，你记住，在道儿上混，不狠不行。”
　　“我不算道上的人。”
　　“早晚会是的，你不干这个还能干啥？回去按摩？”
　　“我回不去了。”
　　“是，这条路没有回头路，你别再想做善人。”
　　“我们总不能欺负别人吧？”
　　“好人坏人咱不管，组织的命令就得服从。”
　　“停车，我要下车。”
　　“下吧，下车你又能去哪儿？”
　　“停车。”
　　大久保把林雨豪放下，加大油门扬长而去。
　　林雨豪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气。大久保说得没错，去公司上班？自己没有文凭，根本没人要，回店里按摩？更是没有可能。前方的路，像这黑夜一样漫长，看不到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