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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部分

仙都-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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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件东西,有什么口诀吗,比如说唵嘛呢叭咪吽之类?”

    流苏摇摇头。

    “按说,没有口诀,是不能将神魂从屏中摄出的算了,等晚上再试试看。”

    “试试什么呀?”流苏有些心慌。

    “试试把你送回去,你以为呢?”

    流苏知道自己想岔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双手捏着衣角,神情扭捏。

    魏十七将镜屏收起,先去探视冯煌,将邓元通遗下的四魂剑借与他参详,着他冶炼“魂器”,如需妖丹精魂之类的材料,可列个单子,让小白去办,而后又找到阮静,跟她谈了一阵,在接天岭选定一处洞穴闭关,修炼完整的天狐地藏功。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魏十七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深切地体会到草创基业的不易,他已经是开了金手指,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结果还是忙忙碌碌,从下定决心一直到现在,还没顾得上自身的修炼。

    待到月出东山,徘徊斗牛之间,他才安定下来,记起惶恐不安的流苏,三五日工夫就要烟消云散,当下将镜屏再度取出,摆在月光之下。

    太阴之辉落在铜镜背面,如纱滤水,源源不断渗入其内,流苏被白茫茫的月光笼罩,恍若射姑仙子,身子越来越轻,她欣喜地道:“似乎是成了!”

    月华轮转镜滴溜溜转动,冲着八女仙乐屏一照,流苏的一点神魂,重又回到屏中,安然无恙,铜镜似乎耗尽了太阴之辉,光泽黯淡下去。

    魏十七心下若有所悟,一镜一屏,相辅而成,八女仙乐屏固然失了口诀,无法直接将女乐摄出,但有月华轮转镜作为钥牡,倒是成全了这件至宝。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悄悄扎下了根。

第四节 新朝国号许() 
铁岭镇一度被食尸藤妖摧毁,人烟辐辏的镇子,变作烈焰翻腾的修罗场,无辜的男女沦为血食,死伤惨不忍睹。

    大难过后,逃入山林的人们重新回到了故土,亲人死了,埋掉,咬着牙哀伤一阵,屋子烧了,重建,咬着牙辛苦一阵,不管发生什么,日子总要过下去,对大多数人来说,能够混个温饱已经不容易了,再深切的悲伤,连饿三天,也会暂时放到一边。

    有资格长久地悲伤和怀念的,只是少数人。

    很多年过去了,那一夜的惨痛留在记忆深处,一点一滴变淡薄,铁岭镇恢复了旧观,商队往来,人丁渐增,连带普度寺的香火都兴盛起来。

    老人逝去,新生儿呱呱坠地,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每个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试图遗忘时,噩梦再度降临。食尸藤妖从地下钻出,挥舞着藤条追逐血食,铁岭镇淹没在一片火海中,人们哭喊奔走,扶老携幼,栖身之所土崩瓦解,化作一片废墟。

    损失可谓惨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伤亡不大,食尸藤妖枉负其名,着力于破坏,而非杀戮。

    正当其肆虐逞威之时,一昆仑仙师恰好路过,驱剑除妖,藤妖弃下十多根藤条,仓皇逃窜。

    食尸藤妖的本体深藏于地下,除之不尽,后患无穷,仙师怜惜民生之多艰,告知藤妖必将再来,为避祸计,不如迁往虎子沟,那里有仙师镇守,藤妖避之不及,可得安宁。

    故土难移,人之常情,众人心存侥幸,恋栈不去,仙师叹息再三,留下一张符箓,贴在镇东一座残破的牌坊上,告知如藤妖再来,避于此地可保平安,而后飘然远去。

    果不其然,到第三天傍晚,食尸藤妖再次出现,将铁岭镇彻底摧毁,挥舞着藤条一路追逐血食至牌坊,但见一道金光亮起,符箓燃为灰烬,藤妖被重创,尖叫一声逃入地下。

    然后下一次,就没有人伸出援手了。

    幸存之人惶恐不安,犹豫再三,于废墟中检点可用之物,纷纷离走,贫苦的拖儿带女,大多往虎子沟而去,富庶的大车小车散往各处,投亲靠友,另谋出路。

    就这样,虎子沟迎来了第一批移民。

    收留他们的,是仙都派外门弟子曹近仁。

    曹近仁出身市井商贾,察言辨色,八面玲珑,颇有统筹的才干,他划定地域,将众人暂时安顿下来,组织人手拾柴生火,吃一些热食,再选取青壮汉子,往山里伐木砍树,搭建屋棚,让老弱妇孺有个挡风遮雨的地。

    但凡动用劳力,他都支付一定的酬劳,哪怕是屋棚是为自己而建,也能收到若干铜钱。

    魏十七立于山崖之上,望着山坳间忙忙碌碌的人群,从一开始的混乱,到之后的井井有条,就像覆水于地,汇入沟壑,他回头看了陈素真一眼,笑道:“你这个亲戚,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放在仙都外门,可惜了。”

    “师叔着他来这里,也是用他所长。”当年的师弟,如今变成了师叔,陈素真良有感慨,平心而论,坐镇接天岭并非什么优差,但瞧他的手笔,似乎欲与仙都、平渊、玄通三派别一别苗头,所谋非小。

    最关键的是,陆葳有意将仙都与他绑在一起,同进共退,得此强援,又何愁不能成事。

    “赤星外城,我想交给你打点,以你为主,曹近仁为辅,大的主意你定,旁枝末节只管放手,如人手不够,刘木莲和李兰香二人,觉得谁合适只管用。眼下,赤星城充其量只是一个村镇,假以时日,我要一座人烟辐辏的城池。”

    “是,师叔放心,我当竭尽所能。”陈素真自觉资质平平,自从凝成道胎后,这些年未能更进一步,剑修之途,已经走到了尽头,与其在仙云峰虚度年月,不如另谋出路,一展胸中所长,魏十七若有野心,成就一番基业,她也能从中获益。

    “至于东溟内城”魏十七犹豫片刻,“你修为不够,暂时不要插手,以后再说。”

    东溟城虽是一座残破的鬼城,但在魏十七的布局中,日后要成为招揽天下剑修玄修的仙域,陈素真有自知之明,“修为不够”并非推脱之辞,在她看来,秦贞和余瑶才有资格问鼎,此二人剑气之强,连掌门陆葳都不遑多让。

    不过,她猜想,魏十七是不会把内城交给她们打点的,无他,冷眼旁观,她认为秦、余二人没有这个才干。

    单凭修为,不足以成事。

    三天之后,来自镇海关的商队进驻虎子沟,带来了米面菜蔬,日常用品,平价赊欠,以解燃眉之急。众人从最初的惶恐中安定下来,打猎的打猎,采药的采药,抓鱼的抓鱼,打铁的打铁,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各自为生计忙活。

    大约半个月后,第二批人来到了虎子沟,其中赫然就有之前离开铁岭镇的富户,问了才知道,遭到食尸藤妖袭击的,并不只有铁岭镇一处,方圆百里,已成为藤妖的猎场。

    无家可归,也只能暂住于此,随着人口的不断涌入,赤星城以极快的速度扩张,逐渐有了几分城池的模样。

    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只是美好的想象,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偷抢拐骗,为富不仁,仗势凌人,聚众斗殴,但凡城池该有的阴暗面,都一一浮现,曹近仁殚思竭虑,有些力不从心了。

    但他清楚,赤星城走上正轨的瓶颈在哪里,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没等他向陈素真提出,知府许棠许大人一行已抵达虎子沟,郑重其事地与他相接洽,不久之后,赤星城有了官府,有了衙门,有了牢狱,有了官吏,有了衙役,有了幕僚,有了讼师,民众迅速安稳下来,秩序得到了控制。在许棠的主持下,赤星城着手整治城区,规范市场,修筑城墙,与此同时,商铺、客栈、酒楼、当铺、医馆、青楼、赌场渐次涌现,与外界的沟通也日益频繁。

    许棠虽是官身,却并不迂腐,他奉陈素真、曹近仁为上师,言听计从,毕恭毕敬,恪守本分,绝不越雷池半步,陈、曹二人也投桃报李,轻易不插手官府的事务。

    陈素真毕竟是仙都内门弟子,骨子里有几分傲气,反倒是曹近仁,长袖善舞,经常跟许棠打交道。闲谈中,许棠不经意提起,这赤星城知府一职,并非由京师赵天子任命,他从镇海关来,是骠骑将军许长生的亲戚。

    曹近仁为之愕然。

    京师汴梁被攻破的消息传到赤星城,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赵氏王朝覆灭,骠骑将军许长生登基,新朝国号许,改元镇海。

第五节 口中食杖头钱() 
将赤星城托付给陈素真和曹近仁后,魏十七便在比邻阮静的一处山洞中潜心修炼。

    从玉露殿得来的三禽三兽墨还剩下不少,九制桑纸也够用,魏十七将杂念抛诸脑后,拾起中断的修行,继续研习符箓。

    不知是见识了潘乘年、楚天佑、九黎、妖凤的通天手段,有所领悟,还是与秦、余二人重逢,心情舒畅,魏十七自觉下笔如有神,二十六种基本符箓,跃然纸上,形神具备,其得心应手之处,让人喜不自胜。

    翻来覆去演练了数通,魏十七收手不再继续,他将廿六符源本从头至尾细细想了一遍,依照凌霄殿栽培“符师”的路数,按部就班,接下来就应当尝试符阵和禁制,将基本符箓勾连重叠,研习更加复杂的“纸符”。魏十七斟酌再三,决定跳过这一步,直接着手绘制“意符”。

    以心念为笔,真元为墨,天地虚空为纸,随手而作,应意而成,符成天地泣,鬼神惊,是为“意符”。

    魏十七用以作符的媒介,便是那一缕“墨线”。

    藏雪剑丸从眉心挤出,“铮”的一声响,弹出一柄蓝幽幽的飞剑,魏十七三指捏住剑尾,默运天狐地藏功,一缕墨蓝的细线从剑尖弹出,伸缩不定。

    灌注妖元,墨线微微颤抖,弯折扭曲,却似不受控制,像一条按住尾巴的小虫,拼命挣扎。

    这已经是魏十七能够做到的极致了,至于应意作符,暂时只能望而兴叹。

    控制墨线耗费大量神识心力,以魏十七之强韧,也支持不了太久的时间,急是急不来的,他收起剑丸,又取出炼妖剑,凝神看了许久,忽然将嘴一张,喷出一缕淡蓝色的丹火,尝试着淬炼飞剑。

    只是作为研习“意符”之余的调剂,魏十七也没存了期冀之心,成固欣然,不成亦喜。待到心力恢复,他便将炼妖剑丢在一旁,继续催动“墨线”,尝试作符。

    修行是一件耗日持久的事,沉溺于其中,根本察觉不到岁月流逝,魏十七在山洞中待了年许,期间只出去过寥寥数趟,看了看赤星城和东溟城的近况,跟秦贞、余瑶见上一面,缱绻如初。

    天外来客降临此界,上界的离火之气就此中绝,秦、余二人的修为近乎停滞,迟迟未能更进一步,突破剑丝关,魏十七虽然不修剑道,眼光却超乎侪辈,在他看来,如无意外,她们此生就止步于剑气了。

    许长生登基的消息传到虎子沟,这也是一桩大事,陈素真第一时间禀告了魏十七。

    魏十七留给成厚三个月的时间平定天下,是高估了他,成厚骑虎难下,拼上老命,使尽手段,好不容易才灭杀太一宗牛、扈二人,将许长生扶上龙椅,坐稳江山。非战之罪,这件事他办得尽心尽力,可以问心无愧。

    虽然延迟了好几个“三个月”,不过魏十七并不打算追究,这只是个考验,所谓考验,一百分固然好,六十分也可以过关了。

    阮静闭关不出,他便叫上秦贞和余瑶,到潼麓镇走一趟,顺便散散心。

    从赤星城到潼麓镇,御剑不过数个时辰,三人降下飞剑,徒步踏入镇中。

    中原的朝代更替并没有改变什么,官还是那些官,商还是那些商,民还是那些民,市井依旧太平,那些勾心斗角,利益分割并没有波及西域,山高皇帝远是一句大实话,潼麓镇真正的主人依旧隐藏在幕后,丝毫不为命运担心。

    魏十七领着秦、余二人在镇中闲逛,到当年光顾过的酒楼用了些酒肉,在西泯江边信步,看花满楼的画舫悠悠而过,丝竹管弦之声随风断续,有几分江南温婉奢靡的味道。

    夜色如醉,一时兴起,魏十七在江边找了一条干净整洁的渔船,欲往西泯江心游玩一番。船主姓乌,四十来岁模样,一张脸被江风江雨刮得黝黑,他搓着双手颇为踌躇,欲言又止,似乎另有隐情,但终究经不住客人出手阔绰,一咬牙,应允下来。

    这一趟若做成了,抵得上辛苦半年,就算冒些风险,也值。

    渔船甚是长大,可容七八人闲坐,乌老大在船尾扳动双桨,水声潺潺不绝,载着客人沿江而下。

    月近中天,繁星倒映在江心,如梦如幻,魏十七站在船头,迎风而立,从衣领下取出月华轮转镜,以背面承接太阴之辉,余瑶伸手抚弄着江水,皓腕凝霜,看着月光和星光从指间划过,宛若流年。

    乌老大沙哑着嗓子提醒道:“客人小心了,江中多有溺水鬼,月夜每每现形害人,寻得替身方能转世投胎。”

    余瑶微微一笑,缩回手,取出帕子擦干了,双手抱膝而坐,下颌磕在膝盖上,望着魏十七,眼波流转,轻轻哼起了小曲。

    “晴川落日初低,惆怅孤舟解携。鸟去平芜远近,人随流水东西”

    顿了顿,又哼道:“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独恨幽人远去,江潭春草萋萋。”

    她唱得很轻,很温柔,自得其乐,秦贞静静听着,心想,文辞雅驯,应该是八女仙乐屏中的流苏教她唱的吧

    流苏啊流苏

    渔船停在了江心,乌老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侧耳倾听水声,心头有些发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月夜西泯江已变得冷冷清清,放眼望去,一条船也没有,连花满楼的三艘画舫亦远远停在岸边,灯火璀璨,不敢往江心去。

    江风呜咽,乌云遮住了明月,寒意渐生,乌老大后悔起来,战战兢兢正待开口,忽听“哗啦”一声水响,不远处旋开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有大鱼游过,露出铁一般黝黑的背脊。

    秦贞指指江面,曼声道:“哎,有大鱼!”

    乌老大久在西泯江边居住,日常在江中撒网打鱼,卖给花满楼赚几个活络钱,却从未见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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