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饕餮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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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阶层暂且不说,官方对'隶族'的隶民们,管理格外的严苛,由于身无恒产的隶民,本身就相当于是破坏社会公共安全的“流民”,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游走于各屯寨坞聚之间觅食找活,这无疑给官方的管理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请搜索,更新最快的网站!)
为了防止这些一身家当,只有两个肩膀扛个脑袋的隶民们被逼急了造成暴乱,官方又特地放了名为“迁乡隶籍”的许可文书,允许隶民们在受限的范围内进行活动。
没有“迁乡隶籍”这张“暂住证”就到处乱走,碰到个心情不好的巡丁,当场打死都没人管的,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打成奴籍,另外,即便拥有“迁乡隶籍”,本地土著的隶族也不会轻易离开他们觅食的所属地域…
这个世界自然生态环境保护的太好了!
像古逸一样在深山老林里瞎晃荡了好几天,居然没有被野兽吃掉的例子太过于罕见,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位抓住他,把他送到矿隶营,甚至还忘了收走他根本就不存在的,旧的“迁乡隶籍”的马虎巡丁,算是救了他一条小命。
无籍,离乡百里者,刑!
这么说起来,古逸这个“外来者”,当初茫然的从山林里走出来还不到五分钟,就被抓起来送到'青石矿'矿隶营,还要多谢那位逮住他的马虎巡丁,只是将他当成了无业的游隶,没有查他的“身份证”就草草的送到了矿隶营里充当劳力。
不然的话,一旦查无所籍,他可是会直接被当成逃奴杖刑至死,或者干脆当成牛马卖到奴市,那样的话,这辈子都永无翻身之地了。
怪不得'青石矿'对矿隶们的管制松散到了极点,古逸也没现有任何的矿隶有想跑的意思呢!
没有镣铐、没有守卫、没有高压电网和大铁门,矿卒们的工作,仅仅只是每天日出就像放羊一样,把矿隶们从营牢里用赶出来带到石场,用鞭子督促他们卖死力的干活,然后日落收营的时候,连赶都不用,矿隶们自己就会乖乖的回到矿隶营…错过了饭点第二天就等死吧!
受不了虐待逃跑?
矿隶们累死在石场上都不会干这么傻的事,被收走了“迁乡隶籍”的他们能跑到那里去?总好过在荒野上被野兽嚼的稀烂,或是被巡丁抓住打入奴籍的强,在矿隶营有吃、有喝、有窝棚栖身,累死了好歹还落个全尸,上那去找这么好的事?
况且那个隶族不抱着一丝有一天时来运转,能够浮籍成庶,落地置产,跑出去死了也就算了,万一被抓住打成奴族贱籍,那可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怪不得连他们这些羯人外出,'青石矿'连个押送的矿卒都不派呢,感情人家根本就不怕他们逃跑,就算放他们跑,又能跑到哪里去?估计还没走出百跋的范围就被抓回来了吧!
作为一名没有“身份证”的黑户,古逸他们如果不想因为“流窜罪”,而被抓起来打为“剥夺人身权利终身”的“奴族”,那么就得老老实实的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每年服上三个月官方安排的苦役,从而获得一张有效期为一年的,名为“迁乡隶籍”的“暂住证”,这就是他融入这个世界最快的途径了。
听完葛樵的解说,古逸张大了嘴,久久都合不上,这么一来,他的逃跑计划,岂不是成了浮云?
转念一想,古逸又皱着眉头问道:“既然‘矿隶’不是‘奴隶’,那矿正皋劼凭什么将我们这些人当作羯人,任意的拘禁奴役,而且还送到斗羯场上去送死?”
“凭什么?”
葛樵错愕的看着古逸,抬起小拳头晃了晃:“凭这个!你打得过皋劼和他手下的羯人犬仆么?他手下的那些羯人,哪一个不是数羯之力的狗腿打夫、厉伥帮凶?”
古逸哑然,自己还是没能从原本那个法治社会的世界里觉醒过来,潜意识的想法在这个人命贱如狗的原始社会里,显得太过于天真了。
是啊!凭什么?
就凭皋劼手下数百矿卒和近百斗羯,就凭皋劼掌握着'青石矿'这财源富地,就凭皋劼捏着他们这些人的身籍文书!
把牙咬的咯咯作响的古逸眼珠子有些充血,一股郁火在胸中焚烧,可他却现,自己竟然完全无力对抗这种坑爹的命运!
对方财雄势大,打又打不过…难道要像苞颌那狗日的一样,满脸谄笑的伸着舌头去舔皋劼那肥猪的腚眼子,求他施舍给自己“迁乡隶籍”的文书?
还含着一口“现代人”傲气的古逸干不出来这么下作的事情。
“要知道,皋劼别看痴肥,他可是拥有'彘品三阶'的'铁炉堡'在籍'战戎','青石矿'这一方土地,本就是他的'封邑',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能够为所欲为?”
见古逸郁卒,葛樵小大人般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安慰道:“也亏得皋劼这肥豚吝啬,舍不得花粮秣养邑民,也舍不得蓄奴,不然他将满营矿隶划为自己的邑民私奴,你们这些人更是要受他予取予夺的盘剥,更惨的是,连子孙后代都要受他奴役…”
葛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古逸血红着眼珠子咬牙切齿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像是要吃人一样,虽然葛樵的力气比古逸大,但还真有点害怕他,只好嘟囔了一句安慰他:“算了,这都是命…”
“命?”
古逸嗤笑了一声,差点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逆我,我定逆天!”之类霸气侧漏的豪言壮语来,但他却抿紧了嘴,什么都没说。
贱骆驼脾气作的古逸,再度犯了执拗性子,只在自己心里暗暗狠,誓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满脸狰狞之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拳头大的有理么?那等我比皋劼那肥猪的拳头大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把他关在笼子里让人参观了!?”
比皋劼拳头大?
葛樵张了张嘴,却不敢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生怕刺激到了已经濒临狂的古逸,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让这什么都不知道的“野人”有个奋的念想也好,想来在铁院有太伯魁庇护着,他也不至于被皋劼那肥豚欺辱的太狠,最起码能保住一条小命。
第066章'水洼屯'()
一旁的销葢苦涩的笑了笑,想比别人拳头大?在这大荒,没有一个好出身,拥有一身好血脉,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大荒之中万万亿民众,为何会被划为区区“奴、隶、庶、戎、士、望…”几梯阶层?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就是因为从祖辈那里继承而来的骨血经脉,自先天转后天之时,就已经注定了这辈子的成就,这不是寻得几段上乘'锻体之法',就能寻得突破的,“庶民成侯”的神话虽说在这大荒土地上流传甚广,但真正能做到的人,万万人之中也难出得一个。(请搜索,更新最快的网站!)
场面一下子沉默下来,葛樵怯怯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古逸:“那咱们还要不要去屯集?”
“去!为毛不去!?”
古逸似乎很快调适好了心情,从郁卒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重新变的精神奕奕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子就不信没有翻身之日!走吧!咱们去看看屯集上有什么好东西!”
葛樵和销葢被突然又变的信心勃勃古逸弄的一阵错愕,这个古怪的羯人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总是一副充满了希望的模样,这让葛樵和销葢互相对视了一眼,对迈开大步向前走去的古逸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躲在众人身后的小哑巴,则用一双明亮的眼神定定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葛樵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正准备迈腿跟上去,却见古逸又回转身来,一脸疑惑的道:“喂!葛樵小子,几十跋的路程,咱们就拿腿走着去么?”
众人又是一呆,不走着去,你还打算跑着去不成?
古逸再度郁闷了,转身嘟嘟囔囔的拔腿就走,这该死的原始社会,交通靠走,通讯靠吼,难怪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家乡百里之外。
好在他们这一群人基本上都是脚步轻便之人,行走起来很是便利,倒是路上古逸看到小哑巴气喘吁吁的明显追不上了,霸道的一把将他扔到了背上,不顾他挣扎的一路疾走,不过数个时辰,就赶到了距离'青石矿'最近的民屯'水洼屯'。
一路上荒草漫漫,古树丛生,除了一条'青石矿'运输矿石的牛车所碾压出来的黄土路,放眼四野几乎毫无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凡有水之处,相隔不远,总能见到零星'庶寨'、'隶坞'。
又或是,由三五数十名山野黎民,以家庭或部落为单位逐水而居,自形成的小'聚落'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林中、水畔,而让古逸十分惊奇的是,以这样的人口密度,自然环境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破坏,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了。
“屯”在大荒世界中,差不多相当于“镇”级单位,下辖“寨=乡”、“坞=村”、“聚=自然村”三阶下级单位,而若想交换购买所需,却只能去官方建有正式集市的'民屯'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古逸等人得跑上几十跋路程,赶到附近最大的'水洼屯'来的原因,一路上据兴奋的葛樵小子所说,'水洼屯'是'铁炉堡'九屯之中最大的一座'民屯'了,能有一万两千八百余户人家,划为上坊六座、平坊十二座、下坊四十八座,丁口六七万之众!
每到“月市”、“旬集”之时,四面八方'隶坞'、'庶寨'的民众,便会带着自产的货品蜂拥赶来,与他人或售或换,各取所需,即便是常日,'水洼屯'各坊间也常开“平日场”、“间日会”供民众交易。
不过每日都开的“平日场”和三日一开的“间日会”,聚众不多,想要换到好东西或是大物件、贵重品,就要等到十日一开的“旬集”和三十日一开的“月市”了。
据说碰到数月一开的“节市”或是一年才有一次的“年市”,还会有从远方来的商队,带来稀奇罕有的货品,外来的艺者会在集市演示奇妙的戏法,流浪的北方山狄会在集市上踩刀排、荡鞦靬,哪怕什么也不换购,逢集遇市赶来逛逛也是一大乐事。
也只有在月市上,'醮斋'的醮士才会开斋点醮,民众只需献黍一斛,即可获赐祭祀用的醪糟一坛,但通常只有那些钱粮满仓的大商户才能排上点醮号位,庶民们是轮不上的。
谁叫人家旬旬派家人去'醮斋'俸给、礼暨,早早的就将“醮号”给预定下了,若庶民之家要祭祖,需摆祭醪糟,就只能花上五斛黍米,去大商户家的店铺里求舍,主人家怜悯,或许能均出一坛来。
古逸他们的运气很好,明日就是当月的月市,他们只需在'水洼屯'里歇息一个晚上,第二日就可在月市里逛上一整天,葛樵这小子之所以催命鬼似的一直催促着古逸等人赶路,就是盼着趁这机会,好好的在月市里玩耍个够本,下一趟出来,还不知道是何年月了。
'水洼屯'建在一条叫做'潏水'的大河改道后,留下的十数拓方圆的一片湖水旁,这湖叫做'潏洼',水深不过一仞,清可见底,所以名之“洼”而非“湖”,'水洼屯'因此而得名。
古逸他们赶在日落之前一个时辰赶到了'水洼屯',只见屯外牛哞马嘶,人声鼎沸,不知道聚集了多少人,大多赶着牲口,呼儿唤女的聚在屯墙之外,有性急的赶不上进屯,就在屯外铺开了草甸,将自己的货品一一摆在道旁兜售,倒是热闹非凡。
“他们为什么不进屯?”
古逸见那些不辞辛苦从远方赶来的庶民们,临近关闭大门封屯的时间了,却在'水洼屯'的围墙外,纷纷找了地方歇了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在墙外过夜了。
要说这'水洼屯'的围墙也算不得高,两仞上下,也就是四米六的高度,土木垒成,放在古逸原本那个世界,还真算不上雄伟,可在这个原始的世界里,能建起一座四米六高,一米多厚的双层圆木填土泥墙,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雄伟了。
第067章入屯难()
够容纳六七万常住人口的'水洼屯',足足用土木围墙围了整整一圈,虽说不是正规城池那般四四方方的城郭建筑,而是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在这个生产力和建筑能力地下的原始社会里,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浩大工程了。(请搜索八 一 中 文 网,更 新 最 快的 网站!)
很难想象,'水洼屯'以区区一个“镇”级行政单位,是如何在这种原始的条件下,修建起如此浩大的工程的。
“'民屯'夜间是不允许外来民众停留的,每逢市集会场,来得早的都是在这墙外熬上一夜,临晨好早早入屯…”
葛樵已经习惯了古逸这“野人”的孤陋寡闻了,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东张西望的瞧着稀奇。
古逸顿时就怒了:“进不去你让咱们来这么早搞毛啊?明天早点出会死啊?”
葛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没听说过‘夜不行,昼不宿’么?你当离'壑明浚稽山'几十跋路程远的'水洼屯',这两仞高的屯墙是摆设么?不光是'壑明浚稽山'方圆百跋之内的地界,就是百跋之外,也有大批的下山兽在平地上晃荡,出来的太早,你打算喂这'壑明浚稽山'里的青山狼啊?”
古逸一时语塞,忘了这世界的自然环境保持的太好,老虎、豹子、野狼、狗熊之类的野生大牲口,在这世界可不属于珍稀保护动物,而是跟他那世界的苍蝇、蚊子、老鼠、蟑螂一样,数量多的都被列为了“四凶”,出来的太早,夜间下山觅食的野兽还未归山,的确是有给人家送早点的危险。
而要是迟些再出,倒是能赶上半场月市,但如果不能在入夜之前赶回去,一样要在围墙外宿上一夜,葛樵这小子贪图珍贵的玩乐机会,自然不愿意只逛上半场。
感情'民屯'的围墙主要不是用来防御战争,而是为了防止野兽跑进屯子里伤人,当然也能起到一定低于流寇盗匪的作用,古逸一路行来,看到的那些'庶寨'、'隶坞',围墙更加的低矮单薄,至于那些山野黎民的'聚落',更是象征性的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