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饕餮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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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为难间,身边的小哑巴却双手扶膝低头一礼,然后用指尖触地,也不见如何用力,就跟滑行一般保持着“跽坐”的姿势,平移到了矮几案侧,纤细的身子跪立起来,挽袖取过案上一块湿巾净手,轻轻巧巧的左右各三下,却将一双纤细修长的小手抹的干净。
然后将折好的湿巾摆在矮几下,距离他右膝三寸处的榻席上,同样开始了看上去跟罴宁差不多的“试验手法”,只是双手摆动的姿势更复杂优美,每一个角度似乎恰到好处,每一根嫩白修长的手指轻点,都像是在描画某种玄妙的轨迹,却又轻柔淡雅,不粘一丝烟火之气,让人很是赏心悦目。
看着小哑巴熟稔的动作和优雅的姿态,古逸这才现,好像有几把刷子,最起码他把对面的豪商罴宁给震住了,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小哑巴的动作,看来在沦为矿隶之前的身份也不简单啊!?
等小哑巴将一瓯刷好的汤汁推到他的面前,古逸这才从他的动作之中回过神来,虽然并没有什么奇巧之处,可那含有某种神妙韵律的动作,却诡异的能够诱人入神,无形无迹之中令人陷入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略微惊异的向小哑巴看去,却已经低下了头,又用那种奇怪的动作轻巧的“滑”回了他原本的位置去,整个过程跟鬼一样没有出一丝声息,古逸只从摆动的丝间隙里,看到了一抹白嫩的小下巴。
“这脏小子洗脸了?没想到还挺白的…”
突然浮现出来一个古怪念头的古逸,下意识的探手向面前的汤瓯抓去,却现对面的罴宁正目光烁烁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不由轻哼了一声,心中腹诽:
“这个家伙不厚道,要不是小哑巴恰巧会俩手,就差点让老子出丑,这会儿又等着看老子的笑话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古逸也明白了罴宁和小哑巴这跟做实验一样的折腾,大概跟茶道差不多,自然不会傻得像喝大碗茶一样咕噜就是一口,而是用他所知不多的功夫茶讲究的“端、观、闻、饮”等程序,装模作样了一番。
本来看着那青绿的汤汁古逸还有些怯,一瓯浓浓的汤汁上,还浮着一层似云似山,如雾如幻,看上去很是漂亮的泡沫,与其说是饮品,不如说是观赏品,这能好喝么?
可等古逸硬着头皮,真喝到嘴里去之后,现味道很是奇特,虽然按照他的习惯有些喝不惯,却别有一番滋味。
翠绿的汤汁喝在嘴里也有三分茶叶的味道,但更多的是青青的植物汁液青气,不难喝,就古逸这个大老粗来说,就跟鲜榨黄瓜汁差不多…
要是对面那位被他一番跟通行“汤艺”手法,截然不同的饮汤程序给震住了的豪商,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估计会一头栽倒,然后再蹦起来踹翻矮几愤然离去。
不光是南宛豪商罴宁,古逸身边原本还担心他不会饮汤的小哑巴也愣住了,小嘴蠕动了下,却终究是没有出声音。
等古逸放下汤瓯,罴宁已是有些失态的满脸惊诧和迷惑,看到古逸向他投来目光,这才自嘲的笑了笑,挥手让侍立在雅舍门口的两名小童仆撤去了矮几上的零碎。
第075章冒出个祖宗来()
古逸很郁闷的看着两名个子小小,大约不过十岁的小童仆,低眉顺眼的端走了他面前才喝了一口的“青草茶”,心头腹诽:
这尼玛又是什么待客之道?喝一口就给端走么?那前面磨叽那么半天是为了什么?
看着被端走的“青草茶”,古逸多少有些恋恋不舍,最近几天的吃食虽然饱足,可不是熏就是烤,火气太大,虽然带着三分药味三分茶味三分不知道什么怪味的“青草茶”刚入口很怪,可喝点正好降火气,他总不能指望能在这个世界里买到加多宝、王老吉吧?
“小友果然非常人也!”
罴宁不禁赞叹,语气里再多了三分恭敬客气,就连看向古逸身边低头垂目的小哑巴的眼神,都带上了欣赏惊异之色。(请搜索,更新最快的网站!)
古逸虽然不明白罴宁怎么突然表扬起自己来,却对他这种拖拖拉拉的作风很是不爽,索性直接开口道:“我说大叔,咱们就别绕圈子了,你看这排场也讲过了,功夫茶也喝过了,我们这些山野之人,不习惯你们这文绉绉的习惯,咱们就直接谈正题吧?我手里这些金精砾,你打算什么价钱收?”
罴宁被古逸直截了当的风格给搞的一愣,最主要是有些听不太懂古逸的口音和语法、用词,好在他走南闯北的做买卖,多年下来也不知听过多少种乡俚俗语,勉强算的上是小有语言天赋,连蒙带猜的把古逸的意思听懂了一半,也笑了起来:“小友真是直爽,也好…对了,还未请教名讳?”
古逸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还未自我介绍,可他一无来历二无身份,只好把忽悠货栈执帐的那一套拿出来胡诌道:“吾等乃'陷空谷'铁院‘锻冶魁’门下,大叔叫我‘古逸’就好。”
一听古逸姓“古”,罴宁顿时肃然起敬,端坐抱拳一脸肃穆的询问道:“可是上古先朝姬古亶公之后?未想小友竟是古裔血胤,失敬失敬!啊!失礼!该称‘贵人’才是!”
罴宁把古逸自己都问的一头的雾水,自己只是姓“古”,怎么在这个世界里就冒出了一个叫“姬古亶公”的祖宗来,在原本那个世界,他们老古家连族谱都没有,往上数三代就到顶了,他这种小年轻,那搞得清楚自家是那支那脉的传人。
却又不好说不是,免得罴宁接着追问,古逸只好含含糊糊的应下,他自己都说是“上古先朝”了,想来隔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就算冒充这位听上去很厉害的“姬古亶公”后人,相信也没人能拉他去做亲子鉴定吧?
看着罴宁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自己姓“古”反倒解了他心中疑惑似的,连声赞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天潢贵胄的气度果然不凡!”
不管古逸明白没有,反正罴宁明白了,殷切的主动道:“也罢,能与天潢贵胄的古裔血胤相识相交一场,乃是吾等幸甚,再与贵人谈这商贾之事太过俗气,免得这腌臜的锱铢之利,污了贵人耳目…吾等这金贝重货总归是要运回那'南宛罭'去花用,便按'南宛罭'的兑律,‘一比2佰”可好?”
听到罴宁说这商贾锱铢的事“太俗气”,古逸差点急了,尼玛扯了半天又不换啦?逗你玩呢吧?可罴宁大喘气的突然给出了“1:2oo”的高价,却又让古逸愣住了,这价钱未免也太高了些!
可能是看到古逸意外的表情,罴宁笑道:“贵人无需讶异,'南宛罭'商事甚是繁荣,这'金精砾'熔炼所铸的'上金'金贝,价高量轻,便于携带,南宛商众争相兑购,所以兑律要远商事不繁的'中幽罭'中容一郡,承蒙贵人助吾便利而行,那里还敢在贵人这里贪那些许差价便宜,只是不知贵人处,能有几许'金精砾'可与吾等兑得?”
古逸脸色古怪的看着他:“你全要?”
罴宁豪迈一笑:“吾虽不才,却也受族中宿老所托,尽掌这中容一郡商事,些许金贝还不放在心上,贵人有几许'金精砾',尽可与吾兑之!”
现如今正逢乱世,'上金'贵而'下金'贱,便于携带的'上金'成为了那些富人们转移自家财富的选,自然兑换价格越来越高,不过罴宁拿这个说法可糊弄不了古逸。
商人逐利,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泛泛之交的所谓“古裔”,就崇拜的宁愿放弃其中的巨额差价?
要知道,如果罴宁将他赚到的'下金',多费些功夫在'中容郡'以“1:15o”的兑换率兑成'上金',带回'南宛罭'去就凭空赚了四分之一的差价,现在却凭白送给古逸,这不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么?
可古逸一下也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让这个南宛豪商可惦记的,胆子颇大的古逸自然不可能有人送钱却不要,就算这个罴宁有什么阴谋诡计,那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情。
古逸自己心里恶意揣测,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说'下金'太重难以携带,完全只是为了便于接近他们一行的托词罢了,借着兑换金精砾一事,将其中的两地差价白送给古逸来示好,以罴宁的身家,这么点差价无非是九牛一毛而已,实际上他自身只是少赚,根本就不会亏,这种好事,像罴宁这样的精明商人,怎么会放过?
虽然因为急于购买粮食补上铁院仓库的亏空,古逸他们这一次采集来的砂金数量不算多,大多都熔炼成了小黄鱼藏在了古逸身上。
可1。5公斤黄金,换算成这个世界31。5克为“1両”,“2o両”也就是63o克为“1釿”的重量单位,古逸拿出来的这一袋金精砾,少说也有“2。38釿”!
按罴宁承诺的“一当2佰”兑律,他差不多要支付给古逸四、五百块大金饼!再换算成古逸所熟悉的度量衡,就古逸他们带来的这1。5公斤黄金,就能换回三百公斤铜!!!
第076章'天衡金卷'()
用1。(请搜索,更好更新更快!)5公斤黄金换三百多公斤铜,小半吨呢!
这要是放在古逸那个世界,拿黄金换黄铜,估计会赔的连裤子都没的穿,可在这个把铜当作主要流通货币的世界,却也谈不上亏了。
古逸这会儿倒是顾不上心疼黄金换黄铜这种败家子的行为了,他开始愁一会罴宁要真的给他搬好几百公斤铜块子过来,他该怎么运走?
嘿嘿一笑,古逸从身上东摸一下西摸一下,飞快的取出了一条条小拇指大的小黄鱼,叮叮当当的扔在了面前的矮几上,不多时便堆满了一大堆。
罴宁看着那一小堆,足有一百五十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和一小袋约有一二两的金疙瘩,也不由一阵眼直,金精砾这种东西,并非想象中那么好取得,金精砾熔炼铸造的'上金'金贝之所以无法大规模流通,就是因为太过于稀少,遍搜这'铁炉堡'一地,又能搜出多少来?
好在他身家丰厚,四、五百大金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大钱,所以虽然惊诧了一下,脸上却也不曾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唤来了膳堂执帐,借他家的“木衡”一用。
所谓的“木衡”就是古逸他们在帛店见过的那副看上去像是木头天平的东西,很快便量出了古逸袋中金精砾的重量,可在支付的时候,罴宁犹豫了一下,征询的看向了古逸:“这四、五百枚大金份量颇重,不知贵人是要兑成金饼,还是…?”
古逸本也愁六百多公斤铜,他要怎么搬走,闻言意外的道:“你有其它的支付方法?”
罴宁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囊袋,取出五张厚实的深黄色“纸”来递给古逸,古逸接过来一看,只见这张黄纸虽然厚实,但是却十分柔韧解释,散着一丝草木香气,也不知是何种植物的纤维制作而成。
来到这个世界后,古逸看到的大多是“皮纸”或是“简牍”,还以为这个世界里还未明造纸术呢,没想到却已经有了纸张这种东西,虽然明显不是普通的纸张,却也已经有了纸张的雏形。
厚实的黄纸约莫一尺长短,半分厚,摸上去虽然不是十分光滑,但却没有明显的粗粝凸起,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是在纸浆中加入了大量树脂压制而成,制作的十分精致。
纸面上绘制了象形的鸟兽鱼虫花纹,抬头四个刀劈斧凿的鼎文大字,下方又密密麻麻的书写着上百个蝌蚪般的小字,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古逸背后直冒冷汗,好嘛,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成了个睁眼瞎,不要说识字了,连话都不一定能秃噜的清楚,那看得懂啊?
可能是现古逸愁眉苦脸的样子,以为他未曾见过这种文书,怀疑其支付能力,罴宁便解释道:“此乃吾'南宛罭'南宛商盟所行的'天衡通平契',又叫'天衡金卷',只此一张,便可当得一百大金使用,这大荒诸罭,有我太华族裔之地皆可使得。贵人持此卷,可在任何一家南宛商盟麾下店铺如数支兑出。”
哦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商业还挺达啊?居然还明了支票?
古逸将这'天衡金卷'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却不经意现站在一旁的膳堂执帐浑身颤颤,两眼放光的贪婪看着他手中的'天衡金卷',看那激动的样子,好像忍耐不住想要将他手中金卷,夺到自己手中仔细抚摸一番似的。
看膳堂执帐的样子,想来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古逸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识字,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却也只能死撑面子的将'天衡金卷'卷吧卷吧胡乱的塞进了怀里,看的那膳堂执帐冲他怒目而视,而罴宁的嘴角也禁不住轻微的抽搐了几下,就好像古逸暴敛了天物一般。
“山野之人孤陋寡闻,还真没见过这等宝贝,见笑!见笑!”
古逸打着哈哈的试探道:“以我来看,这金卷除了异地支取兑换金贝所用之外,似乎还有别的用处吧?”
“贵人好眼力!”
罴宁赞道:“这'天衡金卷'除了能支兑金贝之外,可在大荒诸罭中享那减免税务之便利,更可持之请各地士城、戎堡的城卫、堡曲沿途接待、护送…”
古逸惊讶的瞪大了眼,好家伙,就这么张黄巴巴的破纸,居然还能当免税卷、通行卷使用?
这些南宛豪商不简单啊?
能够做到这一点,可不仅仅是财雄势大能够办到的,毕竟'天衡金卷'的流通范围可不仅仅只是'南宛罭'一地,而是整个大荒诸罭,但凡有太华族裔的地方都可使用,这得是多大的势力才能办到的事情?
古逸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天衡金卷',两眼放光的看着罴宁道:“呃,不知你可还吃得下更多的金精砾?”
罴宁一惊,失声道:“汝处还有…”
等话一出口,罴宁这才尴尬的笑道:“也罢,倒不能叫贵人小瞧了吾等南宛商贾,贵人尽可取来兑之!”
古逸摆了摆手,剩下的还在'陷空河'里呢:“也不料今日会遇上罴大叔这等豪商,未曾待在身旁,如贵方有兴趣,给我留下个联系的方法,下次便多带些来与你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