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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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嗣见姑母毫无反应,昏暗灯光下又看不清她表情,不禁心里打鼓,忙自告奋勇道:“明日小侄再去会会高智周,给那老家伙也提个醒儿。”
“不必了。姓高的编书撰文是把好手,论当官不过是只应声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武承嗣见她兴致不高,还以为她仍有担心,忙千万百计讨好,“娘娘放心,此事细节我早与裴炎商量妥了。狱中见了赵道生二话不说直问明崇俨之事,逼他说太子谋反。他若识趣自然最好,他若不肯就范,板子打、夹棍夹、鞭子抽,直打到他承认为止,就算弄死也要扣他个畏罪自杀!然后立刻搜查东宫,我就不信挑不出毛病。等到结果一出来,倘若圣上不依,我立刻通知众人上表请废太子,元万顷、宗楚客他们早等得不耐烦。还有王本立……”
“没有王本立了。”
“嗯?”武承嗣不解其意。
“圣上已决意将王本立贬出京城。”
“怎么可能?王本立顶撞李义琰他们,天皇不也没说他什么吗?”
媚娘苦笑道:“狄仁杰屡屡上书,痛批王本立为人跋扈,欺压同僚,延误政事、贻害百姓,要求朝廷惩处。今晚圣上又收到他奏疏,实在不胜其烦,便下诏把王立本给贬了。”
武承嗣愣了片刻,继而揣摩姑母的心思咒骂道:“姓狄的不识好歹,三番两次坏您的好事,真该将他也赶出朝廷。”
“不。”
武承嗣忙道:“是啊,只贬官哪解得了您的气啊?应该罢职除名,永不叙用!”
“不!”
“那就将他牵扯进东宫一党,要他的脑袋。您放心,此事小侄亲自去……”
“不!”媚娘吼道,“我说不准害这个人,你还不明白吗?”
“明、明白……”武承嗣吓得连连后退。
媚娘渐渐收起恚意:“能在一年内厘清积案是他才干出众,他又不晓得我当初的用心。至于韦弘机和王本立,只怪他们猖狂跋扈,作恶忒甚,都是自作自受。狄仁杰所作所为上合道义、下顺人心,全是为国家为百姓着想。我若残害这样的人,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是是是。”武承嗣心中纳闷,怎么素来有仇必报的姑母这次竟如此开通?但他马上跟着变了口风,连连作揖道,“不瞒您说,其实小侄也觉得此人颇有风骨,是可用之人。身为臣子理当报效国家,尽犬马之劳,以后小侄……”话说半截抬头一看,只见御座空荡荡的,媚娘早转过屏风离开了。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白日里美若仙境的御苑此时黑黢黢、阴森森的,甚是可怕。虽然高延福在前领路,举着一盏小灯笼,而那微弱昏暗的烛光反而让周围景致显得更加恐怖。时而袭来一阵夜风,吹得两旁的树都在摇曳颤抖,那绰绰黑影仿佛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幽灵,在两人身边不住徘徊。高延福毕竟年少,又正在干秘密差事,未免有些疑神疑鬼,瞪着两只惊恐的眼睛东张西望,挑灯笼的手直哆嗦。媚娘却安之若素,满不在乎地往前走着——鬼有何可怕?再可怕还能比得过险恶的人心?
搞定薛元超,胜利已注定,而此时此刻媚娘却没感到丝毫愉悦。作为母亲狠心舍弃自己儿子,这算什么值得庆祝之事?作为阴谋者,这三年来她一步步将李治引向猜忌的深渊,但单纯作为旁观者,李治的改变也令她骇然——为了自己可以舍弃任何人,为了个人的算计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统率十八万大军,因为猜忌公然折辱宰相,为了自己位子的稳固折磨儿子,难道这还不够触目惊心吗?
有时候媚娘也反思,觉得自己走偏了,现在的路已彻底偏离了她的初衷。遥想显庆之际她一心帮李治稳固权力,铲除无忌余党,推行科举取士;咸亨危急之时她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应对三方战乱,拯救受灾百姓。循吏贾敦实讨论如何富国强民的那些话言犹在耳,张文瓘临终谏言字字泣血,而到头来她却做了些什么呢?为笼络人心在朝廷冗官激增时还大肆播恩,弄得绯袍满朝;为树立威望在多事之秋还要搞封禅,弄得朝廷财力受损。李治推卸责任、玩弄权术的做法很令她不齿,而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不是同样不堪?
泱泱大唐,天皇、天后、太子、宰相都在斗个不休,都在为权力玩弄心计,置国家百姓于不顾,难道这不是莫大的悲哀?所以她欣赏狄仁杰,因为狄仁杰不屈无畏、坚持信念,为了惩奸除恶、造福于民这一信念,无论对手是谁都敢挑战。还有娄师德、魏真宰,哪怕处在卑微的位置,仍脚踏实地,积极进取,真的应该珍视这些实干的人啊!
可是话虽这样说,她却只能沿着这条邪路走下去,或许将来有一天她会回归,真正成为一个造福苍生的统治者。而现在她还没有那份可以操纵一切的权力,她注定还要斗下去。悲剧也罢,无情也罢,她毕竟已经整垮了李贤,下一步该何去何从呢?她心里隐隐有个想法,只是还不敢面对……
想到这里媚娘双手合十,在黑暗中背诵起佛经:“设我得佛,国有地狱、饿鬼、畜生者,不取正觉。设我得佛,国中天人寿终之后,复更三恶道者,不取正觉……”
三、虎毒食子
转眼已深秋,李治独坐芙蓉亭内,望着池塘里的荷花喟然叹息。
满池荷花兀自绽放,不过随着天气转凉,已渐有式微之态,艳丽的花枝下许多荷叶边沿已发黄蜷缩,只是尚未枯萎,一些未及采摘的莲蓬因为根茎蔫了耷拉到水里。原本萦绕池塘之上的蜻蜓都不见了,鱼儿也罕见踪影。在李治看来这座池塘就是他统治的这个帝国,就快步入艰难的寒冬了。
对东突厥的平叛进行得非常顺利,不仅因为李治投入了巨大兵力,更因为裴行俭确实是难得的将才。他鉴于前番萧嗣业粮草被劫的教训,在运粮时每辆车中暗伏五名勇士,皆持长矛利刃,突厥兵来劫粮时运粮之人故作鸟兽散,待敌人下马取粮时勇士突然杀出,运粮兵也转而杀来,利用这种奇特的战术反将敌人歼灭无数。突厥一再吃亏气势转衰,裴行俭稳扎稳打步步推进,程务挺作战也甚是骁勇,唐军很快推进至叛军据点黑山(今内蒙古包头),一战而破之,生擒阿史德奉职。附庸叛乱的二十四部首领本来就是顺势而为,其实各怀私心,这会儿见叛乱受挫纷纷投降,并将伪可汗阿史那泥熟匐杀死,将首级献给裴行俭以表诚意。至此叛乱者只剩阿史德温傅,兵微将寡仓皇逃窜。王师气势大振,正当裴行俭欲挥师追击殄灭余寇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不得不立刻回师——吐蕃大举侵犯!
和平的承诺言犹在耳,吐蕃的铁蹄又踏上大唐的土地。但李治也明白,不能怪人家背约,趁火打劫乃是兵家常理。他自己何尝不是趁高丽泉氏内乱灭了人家国家,当初不也利用吐谷浑对付吐蕃吗?现在风水轮流转,人家趁突厥作乱来给他添麻烦了。但令他惊愕的是,获释而归的王孝杰禀报他一个消息,吐蕃前赞普芒松芒赞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过世!当时新赞普器弩悉弄年仅五岁,噶尔兄弟为防止大唐入侵对外隐瞒了死讯。赞悉若把芒松尸体隐藏,钦陵侵扰唐边装作强势,直至李敬玄之败,吐蕃情势无忧才公布消息。王孝杰被俘之际,吐蕃人本想杀他,但小赞普见到他后,惊觉他相貌与死去的父亲很像,抱着他一顿痛哭,弄得吐蕃人谁也不敢害他了,还给他治伤,这才有命归来,当时芒松赞的死讯还没公开呢!
李治得知此事,初时是扼腕叹息,错失了一次根除祸患的良机;既而又不寒而栗,噶尔兄弟的智谋实在高妙,现在想来二次征吐蕃从一开始就在人家算计内,可笑当时他还信心满满,殊不知亲手已经把十八万健儿送进虎口。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噶尔兄弟不愧为禄东赞的儿子,而他李治对得起李世民的英灵吗?
此番吐蕃大举入侵,钦陵、赞婆兵分南北两路。北路军直扑凉、松二州,李敬玄称病不敢战,幸而黑齿常之又站了出来,率领镇兵英勇抵抗,杀死吐蕃军两千多,险将噶尔赞婆斩于阵中。既而程务挺也从突厥火速赶回,赞婆见势不妙全线撤退。然而南路救援不及完全失败,钦陵一举攻克军事重镇安戎城(今四川理县),致使原本臣服大唐的西洱诸胡转降吐蕃,继而又连下羊同、党项等地,几乎从西面包围了大唐边境。更加鞭长莫及的是,就在钦陵、赞婆侵略之际,赞悉若亲率大军北上,再度夺取安西四镇——至此吐蕃疆域南接天竺、北抵突厥、西陷西域、东逼唐境,纵横万余里,成为足可与大唐一争雌雄的强敌。
李治一筹莫展,时至今日他莫说没有对付吐蕃之策,连自信都快丢光了。好歹这场仗结束了,战后李敬玄一再上表,说有病想回京,到这会儿李治也心知这位大宰相实在不是打仗的料,便准允了,晋升黑齿常之为河源军经略大使,统管西北诸镇的防务。哪知李敬玄脸皮甚厚,回京后竟连病都不装了,又到中书省问事。李治哭笑不得,遂罢去其中书令之职,贬为衡州刺史。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李敬玄出征前就承认不会打仗,刘仁轨的推荐明显是气话,也没说要他充任最高统帅,归根结底责任还是他这个皇帝身上。
经历了这一堆乱糟糟的事,李治突然很想逃避,逃避战争、逃避政务、逃避纷扰,甚至逃避能逃避的一切。他的心从来没这么乱过,轰走宦官、宫女、御医,只想在池塘边独自静一静。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有些事终究无法躲开,就像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迟早有一日会掉下来!
“陛下。”
李治回过神来,惊觉媚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他隐约感到不祥,媚娘的表情冷若冰霜。
“何事?”
“审查赵道生一案已有结果。”说着媚娘双手奉上一份奏章,“这是薛元超刚递进来的,写得明明白白。”
李治接过奏章,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手重重垂了下去,仿佛这份奏章有千钧之重——不用看,薛元超若办得顺利,早私下觐见汇报了。既不敢来见,写折上奏,结果可想而知!
媚娘岂容他再回避,忙道:“忘了陛下眼花,我来说吧。有司捕赵道生下狱,本欲问其魅惑东宫之罪,哪知赵道生供出,他便是刺杀明崇俨的凶手,且称太子有谋反之意。薛元超、裴炎等人惊骇,本欲奏明陛下再作定夺,又恐东宫果有所谋,一旦延误祸生肘腋,遂立刻提兵检索东宫,在马坊内搜到铠甲数百具……”说到这儿媚娘故意叹了口气,“唉!看来贤儿谋反属实,真叫人痛心啊!”
李治听罢心内一紧——铠甲不是轻易能得到的,尤其京城之内,民间不许私藏,一切官署卫士所用皆需武库领取,用毕归还。而东宫竟藏匿着数百具铠甲,难道贤儿真的要谋反不成?李治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追问道:“贤儿怎么说?”
“他说铠甲乃狩猎时所穿。”媚娘话锋一转,“但赵道生已证实是谋反之用,我怀疑他频繁狩猎实为操练人马。”
“证实?朕不信。”屈打成招也可以证实!
媚娘却道:“就算您不信,刺杀明崇俨确有其事,违背制度私藏铠甲也是事实。”
李治顿时慌了:“就算有这些事,亦不足以证实,朕可赦免。”
媚娘胜券在握,已没耐心再伪装下去,正颜厉色道:“为人子怀逆谋,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何可赦也?不杀之已是仁慈,当速废其储位!”
李治听着这番话,便如刀子扎心一般,他不得不承认证据已摆在眼前。但此案仍是可宽可严的,他虽一再打压李贤,但那是出于维护自身权威考虑,并不想真把李贤废掉,因为他心里明白,剩下的孩子并没有李贤那等才智。现在的局面已完全失控,他后悔不已,但还能怎么办?唯有放下皇帝的尊严央求道:“媚娘啊!你真的认为咱孩子会谋反吗?就算贤儿真……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媚娘丝毫不为所动,慢悠悠反问了一句话:“陛下不见前朝隋文帝废杨勇之事乎,何也?”
只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李治听来如闻惊雷,双手不禁一颤,奏疏掉落于地——昔日隋太子杨勇,相貌端庄,才华横溢,只因行为率直不为矫饰,以致遭父猜忌;加之晋王杨广、宰相杨素屡进谗言,遂使文帝杨坚有废立之心。于是隋文帝急召群臣宣告废储之事,哪知百官莫名其妙,未闻太子有何失德之处,多为之求情;又搜检东宫,并无所获,唯得槐枝艾绒若干。杨坚再糊涂,难道不知杨勇有冤?可他坚称太子欲以槐枝艾绒制作火炬,夜袭皇宫夺取帝位,最终还是把杨勇废了,改立杨广为太子,这究竟为何?
道理很简单,杨坚对太子的不满已对群臣表明,东宫也已查抄,此时就算不废太子,父子之情、君臣之义已无法弥合!其他皇子见太子失宠,觊觎之心势必群起,既如此还不如以错就错,速行废立以绝后患。
此时李治的处境何尝不是一样?压制李贤这么久,而今李贤不雅隐私已公之于众,东宫之中又搜出铠甲,不管那些铠甲是不是备以谋反之用,事情很快就将天下皆知,李贤将有何颜面再居储位?即便李治勉强保住其太子之位,儿子受此屈辱能不恨他吗?即便以前没反意,经此事之后只怕也真逼出来了。万一他将来老迈病重掌握不住大权,怎保李贤不来挟恨逼宫?再者李哲、李贤已有矛盾,又怎保此事过后李哲不起意争位?嫌隙已成覆水难收,媚娘将生米做成熟饭,他不吃也得吃!
李治怅然望着媚娘——果不其然!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你的盘算中,我还是中了你的算计,还是让你得逞了!
“怎样?”媚娘不耐烦地催促着,嘴角隐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陛下想好没有?”
李治还有什么选择?他身子一歪,仿佛浑身力气都泄尽了,颓然倚在亭子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