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铁为柔-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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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心一颤,问道:“姑娘认识舍弟?”
那女子也不理他,目光只萦在辛如铁脸上。她容貌甚美,这时梨花带雨,更是楚楚可怜。她每落下一滴泪水,便像在凌绝心的心头叠上一块石头,越压越沉——但凌绝心知道,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怜香惜玉。
面上露出疑惑之色,辛如铁微微地皱了眉。那女子神色凄然地看着他,半晌哽咽着道:“你已经不认得我了么?”
辛如铁沉默了一会儿,忽道:“晴川?”
那女子渐渐地收了泪,幽幽地道:“急急流年,滔滔逝水……赵晴川昨日黄花,难怪辛公子要想上这许久。”
辛如铁叹了口气,柔声道:“晴川莫要见怪。若能看见你,我定会一眼就认出来。”
赵晴川猛地睁大眼睛,胸口急剧起伏:“你……”
辛如铁微笑着摇摇头:“我瞧不见了。”
赵晴川抢上一步,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涔涔而落:“怎么会这样!”
看着她激动的神态,凌绝心陡然省悟:难怪自己会觉得那画中人似曾相识!那男子的样貌,分明就是五六年前的辛如铁!
辛如铁道:“有些小毛病,治好就没事了,晴川不用担心。”
赵晴川神色略缓,拭了眼泪,转头道:“夕儿,快过来拜见辛公子。”
夕儿不等她说,已朝辛如铁磕了头:“辛公子,我是小夕……”就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位把她家姑娘救出火坑的恩人,她这些年来时时惦记他的恩情,不料当真见面时,竟是相逢不相识。但这如何怪得她?她印象里的“辛公子”是何样的神采飞扬,但如今病骨支离的辛如铁,不单形容大改,连嗓音都多了几分沧桑!
“原来是小夕,快快请起。”辛如铁想起当年那豆蔻年华的小女孩,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一别经年,你和晴川过得好吗?”
夕儿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半天才想起辛如铁看不到,哽声道:“好,只是……只是姐姐她……”
赵晴川打断她的话:“夕儿,公子衣衫湿了,你去给他拿套衣服来换。”夕儿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一时间,辛如铁没再说话,赵晴川也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里的情意一点儿也不加掩饰。
凌绝心看看他,又看看她,一颗心像是被谁扔到了酸汤里,每跳动一下都有会激起阵阵酸意。这种感觉,似乎曾在遥远的从前出现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凌绝心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像是生了锈一样,根本不会转动。他有些迷糊地想,如果这一刻只得他在辛如铁身边,他一定会吼着问:她是谁?怎么会跟你这般熟稔?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过?……可是,辛如铁身边,却多出了一个爱慕着他的女子!
屋外风雨如晦,他的心情便也像这天色一样,与他刚出门时的光景,隔了两重天地!
三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一时厅中鸦雀无声。
“咚咚”的脚步声忽然打破沉寂,夕儿走近,递过一件上好杭缎所制的长袍:“辛公子,这件衣服你应当还合身。”凌绝心本来还在奇怪:两名独居的女子,怎么会备着适合男子所穿的衣服?听得这话,登时明白过来,这件袍子,只怕本来就是辛如铁的!
辛如铁感慨万端。赵晴川落花有意,他与她相识不久时便已知晓。虽然感念这女子一腔真情,无奈心有所属,不能移爱,也只得视而不见。后来一场变故,赵晴川远走他乡,他本以为二人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不料今日竟能再见,而赵晴川仍似对他念念不忘——这件因醉酒污脏被自己丢弃了的衣袍,她竟留了七年。他接过来,却并没有要换上的意思,反而侧头对凌绝心道:“你冷吗?换上这件衣服好不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辛如铁是个极细心的人。他乍见昔日的红颜知己,自然难免激动,可一旦心绪略平,头脑冷静下来,首先想到的便是身旁的凌绝心。他这哥哥生性活泼,从来就不是深沉之人,若是在平时,被冷落了这许久,肯定早就忍不住插话发问了,今天却是一直都不吭声,显然是有什么心事。因此这一问,既是想让凌绝心说话,又是在提醒赵晴川:你看到我身边的人是谁了吗?
凌绝心回过神,低声道:“我不冷。你赶紧换上吧。”辛如铁却道:“我也不冷。”便把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赵晴川向凌绝心看去,眸光一黯,强笑着衽裣为礼:“这位是辛公子的兄长吧?小女子赵晴川,见过辛……辛大公子。”
凌绝心蓦然觉得心头一痛:这身份被他抛弃已久,他怎么有资格被人这么称呼!还了一礼,只道:“赵姑娘好。”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三两声响雷,雨势变得更大了。赵晴川心中百味杂陈,最终轻声道:“这雨只怕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不如两位公子去偏室坐坐,我拿个熨斗给你们把衣服熨干?湿衣服穿得久了,终究不好。”
辛如铁微笑道:“那就有劳晴川了。”
※※※
赵晴川吩咐夕儿把二人带到厢房,自己去生炭火。夕儿来到厨房时,她正握着铁钳往熨斗里放入红炭,却有泪水落在炭上,“哧”地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夕儿看得心酸,道:“姐姐,你……”
赵晴川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说,能再见到他,我已经知足了。”
是啊,她其实早该知足。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姣好的容色,宛转的歌喉,曼妙的舞姿……都不过是浮沉在风月之中的货品。如同最卑微的沙尘,她挣扎活在世间,偿还不知是哪一世欠下的债,永无止境。
但她,竟有运气遇到他这样的贵介公子,赠予她买卖之外的情谊,以及最珍贵的尊重。
是尊重。第一次,她从一个与她相对的男人眼里,看到了尊重。
※※※
厢房朴素清洁,床前设着一架竹制屏风。夕儿道:“公子请到床上稍坐,把换下的湿衣服搭在屏风上就好,我去取熨斗来熨。床上有些被褥,都还干净,公子不妨先盖着,免得受寒。”
凌绝心道:“姑娘太客气了,有劳你把熨斗送来,衣服我自己熨就行了。”
夕儿笑道:“公子过门是客,这等粗活,夕儿怎能让客人动手?再说,熨斗难使,公子若用不惯,只怕会熨坏了衣衫。”
凌绝心还想再说,辛如铁道:“哥哥,让小夕来吧,那熨斗你用不惯的。”凌绝心自从收下一众徒弟,除了照料陆真之外,衣食住行诸事从来不用操心,如何会使熨斗?辛如铁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被热炭烫伤,因此出言劝阻。但凌绝心听了这话,心里却更酸,好像有了外人照顾,辛如铁便再也用不着他了。垂着头引辛如铁去到屏风后,凌绝心便动手他替宽衣。辛如铁摇头道:“你的衣服也湿了,一起除下给小夕熨熨。”
凌绝心闻言移开在他腰带上的手,也默默解下自己的衣袍。辛如铁动作快些,摸索着张开被子,搂了他便往床上带,扯上被子盖了。两人靠在床头半躺下来,屏风沿上放着衣服已被夕儿取走。
凌绝心环着辛如铁的腰,把头偎在他胸前。肌肤相贴带来的暖意却不能使他安心,他的心是从没试过的乱。
长久以来,辛如铁对他的种种态度,一直令他十分笃定:辛如铁是他的,无论如何都会是他的。却没想过,辛如铁的温柔,原来也会给别人。
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他收紧了手臂,辛如铁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边:“冷吗?”
他只能摇头。可是他的确觉得冷,那些雨水好像都落在了他心里,冷得发疼。他多么希望这场雨快点停,好让他带着辛如铁远远地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那个赵晴川。
辛如铁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凌绝心既不作声,他也便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不一会儿夕儿拿来熨斗,却又把一方素巾搭在屏风上,道:“辛公子,姐姐说你淋了雨,手臂的旧患怕会难受,这巾子沾了酒,让你用来搓一下。”
辛如铁还没来得及道谢,凌绝心猛地撑坐起身:“你的手臂有什么旧患?”
感受到他的激动,辛如铁忙安抚道:“以前练功不慎,伤过左肘,雨天偶尔会有些疼,近年好得多了。”又向夕儿道,“多谢你姐姐了,这些小事,难为她记得。”
夕儿正熨着衣服,闻言强笑道:“公子客气了。”顿了顿,忍不住又道,“公子的事,哪怕再小,姐姐也无日或忘。”
辛如铁怎会不知道夕儿的意思?这个话题,说下去只能徒增烦恼,因此只是淡然笑笑,并不接口。瞧在凌绝心眼里,却像是他因着这份惦记深为感动。取下方巾,凌绝心把沾了酒的地方在辛如铁左肘细细地按摩,那些疑问却都梗在了喉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受的伤?伤得严不严重?可是他问不出口——连一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这个兄长竟然一无所知!
“那是我十五岁时的事了。当时外祖让我领着庄中兄弟,去端了冥帲У睦衔选!狈路鸩碌搅怂男乃迹寥缣淹骆告傅览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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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 。。。
“冥帲А钡拿妨杈奶K梢换镂薅癫蛔鞯姆死嗑奂桑瑤'中众人均以鬼自称,他们各怀绝技,专以欺凌平民为乐。他也听说了,辛如铁以十六之龄登上庄主之位而能服众,铲除冥帲且灰鄣某晒Γ鹱藕芄丶淖饔谩�
“那时我学艺未精,激斗时被‘无常鬼’暗算,左肘中了他一掌。”无常鬼以“阴风掌”闻名江湖,当时辛如铁正以一敌二,他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偷袭,若非辛如铁见机得快把身体挪了一寸,那一掌便不是中在左肘而是中在左腰,只怕当场就会丢了性命。
“不过他打我一掌,自己也没讨了好去。”辛如铁的脸上闪耀着隐然的傲气,“我还他一鞭,他却没了右臂。后来更是被庄中的一位弟兄斩于刀下。”
凌绝心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惊心动魄的细节。他不知道的是,“阴风掌”的掌力是多么的可怕,简直就像往人的骨头缝里硬生生地嵌入冰刺,足有三个月,辛如铁只要左臂使力,便会被钻心的疼痛狠狠肆虐。偏偏他又好强,因为辛致昀希望他在接任前学会用左手使好缚龙鞭法,而那段时间正值紧要关头,他不肯因伤势耽搁练功,搽了药便咬牙撑着。等鞭法练成,病根也落下了。
此后每逢雨雪天时,他的左肘处便会偶有刺痛感突然而至。也不算特别严重,只是那样的一刺,往往会使他拿不稳东西。有一次他在赵晴川处喝酒,才举杯便把酒水洒了。赵晴川问明情由,牢记在心。自此二人相见时若碰上天气不佳,赵晴川总会取出这么一条沾了烈酒的方巾,为他揉搓旧患。
感到触手之处确实是比其他部位要凉得多,凌绝心咬着唇,一点点地把酒液搓开。白酒的芬芳缕缕散出,凌绝心却越闻越觉得辛辣刺鼻:自己在辛如铁的生命中缺席得太久,错过了多少次这般为他缓解疼痛的机会?
手肘慢慢地回暖,辛如铁拉住凌绝心,柔声道:“我好多啦,你歇一阵。”便把他微凉的身体揽入怀里。凌绝心汲取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忽然间什么都不想做了——若能就这么抱着他,直至地老天荒,就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辛如铁对赵晴川仅有朋友的情分,夕儿其实早就知道,但她亲眼看着赵晴川多年苦恋,实在可怜,便存了侥幸的心思,想着代她一诉衷肠,希望能打动辛如铁。谁知辛如铁始终不予回应,因此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来回移动熨斗,屏风的那一侧也悄无声息。
夕儿把两人的中衣熨干了,搭上屏风,道:“公子,中衣熨好了,公子若觉得冷,不妨先穿上。”接着又去熨外衣。这时雨声渐弱,凌绝心取衣服来穿了,不住暗暗祈祷天气快快转晴。
待外衣也在熨斗下变得干透,正如凌绝心所愿,窗外已是风疏雨霁。凌绝心略略整理了一下衣发,又讨来梳子帮辛如铁重新梳了头,便想告辞。不料夕儿抢在前头道:“公子一场来到,不如在这里用些茶饭再走?姐姐方才到地里摘了瓜菜,都是咱们自己种的,新鲜得紧。如今已经在做了。”她知辛如铁看不见,目光灼灼的只盯着凌绝心,面上尽是殷切冀盼之意,生怕他出言拒绝。
凌绝心被个小姑娘用这种眼神看着,告辞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垂下头去,只凭辛如铁决定是去留。却听得辛如铁道:“既是这样,便多有叨扰了。”
※※※
二人跟着夕儿出到厅中,小圆桌上已摆了两荤两素:红烧鲤鱼,木耳蒸鸡,上汤丝瓜,清炒白菜。四人围坐,赵晴川和凌绝心一左一右地坐在辛如铁身旁。
凌绝心照旧先给辛如铁布菜。辛如铁尝了一口鲤鱼,赞道:“晴川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赵晴川低头一笑。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冒着大雨走了一里多的路,才买到一条肥美的鲤鱼。她并不需要他承她的情,只要他吃得高兴,她就真心欢喜。
辛如铁对食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她记得,那时在百凤楼开宴,无论是作东还是作客,辛如铁都会把点菜权交给别人。她留心观察过,一桌子菜肴,每样他都会吃一些,从来不挑剔。只有那么一两道菜,会让他多夹两筷,而红烧鲤鱼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她特意跟楼里的厨师学做这道菜。一开始,纤纤玉指不知被尖利的鱼鳍扎伤过多少回。他来到百凤楼一定会取她的名牌,而她总会让他等上半个时辰。然后她来到他身边,说,我想吃红烧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