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难做-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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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璐打来电话,说在淘宝上给他买了新疆的大枣和葡萄干,明天就要到了。陈麦笑着说你当心点,别包裹里放着一颗炸弹。马璐像个小姑娘一样惊讶,说真的么?会有么?要是有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马璐是陈麦他爹战友的女儿,市局禁毒支队长马铁的妹妹。她含蓄而腼腆,有一双优雅嫩白的手,每当她拨弄头发时,就像民国照片上的美女。看书时她会悄悄地笑,看电影时会放肆地哭,每当抱着他,她就会幸福地闭上眼,用纤长的手指摸着他的脖颈和肩胛骨。初次见面,她一餐饭都垂着眼,摸着手上的水晶戒指微笑,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此起彼伏。陈麦喜欢她的含蓄,也喜欢她的敏感,喜欢她窈窕的身材和细长的脖颈,更喜欢她被他一点就着的爱意。
第二次见面,陈麦就要了她。他粗暴而激动,她却像遭了电刑,吃了砒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紧;进去之后,又没有一处不松。马璐说他是她见过的最不要脸的男人,她的第一次就这么被他夺走了。⒌㈨⒉但就在他要后悔起身时,马璐紧紧地抱住了他:“……你去哪里?我已经是你的了……”
马璐有种安静的魅力,越不说话,陈麦就越想要她。她巨蟹座的内敛特质,像一幅不说话的油画,这弱势的气场抵消了他的锋芒,令他像掉进蜘蛛网的甲虫,挣不脱,跑不掉,晃晃悠悠还挺舒服。马璐喜欢看书,但表达力有限,话总说不到点子上,就像她在床上总配合不了他的节奏一样。马璐在审美上的敏感并未延伸到她的身体,就算他连床都要弄塌了,马璐仍是不温不火地哼哼,让他觉得像在挠一个没长痒痒肉的人。这造成了他和她无法共同升温的遗憾。上床之前陈麦本以为定会爱上她,但进行到一半就想打消这念头,甚至想停下来。
陈麦万万料不到,他跟马璐的第一次便一击即中,她结结实实地有了。明明用了老六生产的套呀?老六按住恼火的他,挠着头说:“第一代产品太注重针对G点而设计结构了,忽略了尖端弹性和韧性,被你在紧绷绷的处女老婆身上畜生般用,八成是漏了……算了,生出来你不要我要,就当是我儿子。”
双方父母已经在商量孙子的名字,马铁说你敢不娶她就一枪崩了你。陈麦确实想结婚,却不想和她,但这事已经扩大化,犹豫间,一件事改变了他。
决定和马璐分手的冬夜,陈麦被领导灌得大醉,在路中间哇哇大吐,边吐边哭,说着奇怪的浑话。马璐赶来,在寒风里抱着他,用羊绒围巾擦着他一脸的泪。老六把他们安排在酒店里。马璐一晚上伺候着,替他擦着身,他呕吐时帮他端着痰盂,帮他将狼藉的衣服洗干净,让酒店熨得平整。陈麦醒来后看到有一封信,马璐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如果能嫁给他,会尽一个妻子全部的义务,如果就此散了,也没关系,这个孩子将来也不会找他。
陈麦站在酒店的落地玻璃前,如这城市的上空一样茫然。冬日的阳光猛烈而直接,如细密的针刺在脸上。望着路上穿梭的车流,他突然身心俱疲。岁月是无情的绞肉机,早将他的爱情梦想绞得稀烂,包在时光这块巨大的饺子皮里下了锅。一对老人走过街头,老太太仔细搀着拄拐的老汉。老汉脖颈前伸,腰杆佝偻,黝黑的脸说明他曾经的健壮。陈麦又看了一遍马璐的信,她的字娟秀而娴静,令他想起她微微的笑容。他慢慢穿上熨烫好的警服,镜子里的他眼圈红肿,眉宇之间阴郁沉沉,像错投人胎的走兽。生活是一只战术高明的狼,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迎面扑来,露出它锋利的牙齿。它不是来伤害你,而是要吃掉你,连皮带肉,连骨带血,最后吞掉你的灵魂。他戴上帽子,拧了拧散乱的眉毛,拿起电话找出马璐的号码,下决定似的拨了出去……
马璐是个好妻子,像韩剧里贤惠的女人。人们都说陈麦是个幸福的男人,别管几点回家,永远不加责问,八成还有热好的汤等着。就算夜不归宿,她也只会告诉他睡觉别着凉,多喝水,手机开着就好。每当陈麦一身疲惫空空如也地迈进家门,看着餐桌上微热的老火汤,常会有一闪念的愧疚。这婚姻的责任像一柄硕大的伞,遮云挡雨,却也挡了阳光。他常闷闷不乐,而这不是马璐的努力能改变的事实。
八岁的儿子学习不好,脾气还坏,动不动就发火,发火就出招,出招就见血,见血还不怕,比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在儿子的小手机里发现众多的黄色图片和视频,打了骂了给他删了,没用,他直接手机上网再下载。但是又不敢不给儿子手机,如今孩子们都用,这是个危险的世界。儿子越长越像昔日的自己,太过早熟的身体,攻击性的眼神,猪鬃般的头发,而最为神似的,是和自己一样的冷漠。连他妈都觉得这孩子戾气太重。在学校打了人,他回家照样看电视打游戏。平时难得见他一笑,当然,更难得见他一哭。陈麦有时特意和他独处,希望父子间能找到一些共同的兴趣,儿子张口就问:“能不能玩玩你的枪?”
家里有了孩子,日子就飞快。陈麦觉得日渐老去,打麻将再无法撑个通宵,看书看不过三个钟头。睡得少了爬不起来,睡得多了脊梁骨就开始酸疼。要是起床伸个懒腰,没准就抻着哪个零件,或是岔上一口气,在卫生间喘个半天。电话里号码存得满满的,常联系的却没几个,偶尔电联,大家寒暄越来越多,真话越来越少,说得腻歪了就约定一个八字没一撇的聚会或是牌局,然后就此了无音讯。
多年前,儿子抓起陈麦扔在沙发上的一包钱,张口就说你是个坏警察。陈麦愣了,他无法把收了这点钱和坏警察划起等号。陈麦揪过儿子要打屁股。儿子哇哇大叫,说等廉政公署来了抓你。儿子笑着抓起几万块,硬生生砸在他爹头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陈麦按倒这没轻重的儿子,把钱都塞进他的裤衩。父子俩打闹得不可开交,人民币散了满地。马璐买菜回来,见父子俩在钱上滚来滚去,忙关窗户拉窗帘,说你就不怕被邻居看到给你捅到纪委去?要找死么?
老六发财后,屡次提醒他别收了,钱多了没用,有我和小约翰在,你就做个好警察吧。陈麦不买账,说不是缺不缺钱的事,我不收,就没人信任我。再说我不收点,姑娘的小费都付不起了,你替我付小费觉得牛逼,爷还觉得丢人呢!再说泡妞也要花钱,就是当年,要是一摞钱砸辛兰腰里,没准早早就砸上床了。老六就骂他没良心,人家最后来找你,是你又不要了。情种你就别装了,辛兰也好艾楠也好,任何女人也好,你这人渣虽然鸡巴勤奋,却从来就没爱过谁。
6
1991年冬。
放寒假了。他和老六顶着星星挤上去火车站的校车,在里面动弹不得,到了北京站才发现自己的一个大箱子没在车上,他登时慌了手脚。给爹妈买的北京果脯,一本胡言乱语的日记,两件新买的衣服,还有一个几百元钱的存折都在里面。这都不要紧,那箱子是老爹去开人代会用的,藏得跟个宝贝似的,弄丢了没准把老头气出心脏病。
在零下15度的积水潭,陈麦急出了一头汗。回忆过程,觉得是丢在路边,八成是和1607宿舍的田晓玲的箱子搞混了,只拿了她的上来。但5402宿舍已经空了,无人可问。老六就让他问田晓玲同屋的辛兰,说她还没走,田晓玲的箱子和你的一个样,也许被拿回了她们宿舍。
吉林来的辛兰算半朵校花,开朗而美丽,有一笔好看的硬笔书法,人虽温柔,却略带高傲,一笑就露出几乎全部的牙齿,只可惜笑声带点东北口味,尾音总有粉条的味道。辛兰入学才半年就蜂围蝶绕,慕者无数,各届师兄花招迭出要将之拿下。听说她父亲原是燕京大学法律系教授,那一年惹了事,现在仍在蹲班房。她母亲在另一所大学教社会学,现在美国定居。辛兰并没有随母亲同去美国,而是考上了法大,要念完大学再作决定。其他的事,传言里就没有了。
陈麦对这个经历和气质都很独特的女孩子颇有侧目,但他和骆驼有了那一场,感情弄得跑肚拉稀,和谁也提不起精神。辛兰口齿伶俐,舌头比眼珠更为机灵,经常说些很聪明的傻话。男人们吃这一套。她独特的聪明构成了出众的魅力,显出大一孩子未有的成熟,但这成熟却排斥着陈麦。他不喜欢她的这种聪明,与她交往总觉得被拖入一场游戏。后来他的想法变了,怀疑起自己的虚伪来,认为是自己的酸葡萄心理在作怪。他意识到这一点,就决定要么离她远远的,要么将之拿下,他是个无法忍受只闻些葡萄味道的人。
老六一说,陈麦眼前一亮,辛兰的脸浮上来,像看到藏在墙角的一朵花,他竟温暖了一下。
入学后三个月的班级排球赛上,陈麦一记扣杀,扪在某高个女孩观众脸上,将一张粉脸打得稀里哗啦。他忙去道歉,用矿泉水去冲洗她睁不开的眼。这女孩高得像只骆驼,他要踮着脚才能冲水。骆驼一只眼肿成了桃子,眼珠子血丝密布,活像港片里的女鬼。陈麦觉得责任重大,给她买了眼药,之后还去她宿舍亲手上过一回药。三天后,骆驼摘掉纱布,长回原形,竟不难看。她们屋老大说这一球还打精神了,更神奇的是骆驼那只肿眼由单眼皮变双眼皮了。
骆驼并不怀恨在心,眨着双眼皮直勾勾瞅他,说看不出你这小样,力气竟这么大?二人东聊西扯便熟络了。骆驼是个爽快人,很快就约他打球,约他吃饭,约他看电影,然后就约他傍晚去军都山下散步。老六说这是鸿门宴,你定有去无回。陈麦说我正好饿了,管他什么宴,吃了再说。
骆驼轻车熟路地三拐两拐,就到了军都山下的小树林。黑暗中,他还在琢磨是不是背一首诗活跃气氛,骆驼那根肥腻的舌头就钻了进来,游荡如邪恶的蛇。陈麦周身发冷,命根发热,像被一根舌头猥亵的童男,又像被女鬼缠住的书生,颈发上指冠。骆驼将他压在一棵大树上,⒌㈨②几乎连人带树抱在一起。风沙沙地响。他听到血流向下体的声音,听见那里一截截地顶起来和骆驼摩擦,这些声音掩盖着骆驼夸张的呻吟。一群野物逃出树丛,向山坡上跑去,它们脚步轻盈,回头的眼五颜六色,像幽浮的鬼火。
本来是一次森林初猎,这猎人却险些被猎物强暴。法大方圆不过十里,半夜开窗放个响屁,没准全楼都听得见,更别说那么大声的呻吟。很快就有哥们问起他:听说你被骆驼在小树林里办了?可惜,可惜啊!
陈麦百口莫辩,越描越黑。他对天发誓,只有上半身前戏,绝无下半身越轨。人们又说可惜可惜,那妞身材不错,怎么说你也把她办了再走啊?老二长在谁身上你都忘了?89级的老薛更是过分,说你干了不对,不干更不对,要干就要干赢,杀敌人个丢盔卸甲,别给咱老乡丢人才好。
陈麦半个月缓不过神来,不管是打饭还是上图书馆,甚至踢足球,一律溜边儿。骆驼跟没事人一样,上课照样坐在第一排,照样撅着胸脯和不同的男生调笑。陈麦心头暗恨,早晚收拾这欠日该日而没有日的臭娘们。老五很不客气地讥讽着他,说那骆驼俗不可耐,就像昌平街头一百一炮的流莺,进学校的时候腿就并不住了,这号女人你也上心?
辛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悦耳又略带矜持,寒风里颤巍巍的。陈麦想象她定是穿着毛拖鞋和好看的细绒毛衣跑下六楼,推开传达室大爷的门,微笑着拿起电话。她的额头一定挂着微微的汗,未经妆黛的脸庞发着红,抿着她略微发干的柔嫩嘴唇。
“哦,我,陈麦……”陈麦腮帮僵硬,几乎咬了舌头,他恨自己的笨嘴拙舌,还有那尚未去掉的边疆口音。
“陈麦吗?你们不是去火车站了么?”辛兰咯咯地笑着,笑声穿过六十里的冰天雪地,从冰冷的电话线里传来,这声音反倒比面对面时好听。陈麦在她的笑声中放松下来,像被老师表扬的小男生。
“不好意思,我都冻麻了,给你宿舍打电话,总是占线。”陈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些磁性,“……是这么件事……”
“哦,几个女同学一直在煲电话粥……箱子没在我们这里,我帮你去校办问问,你在电话那边等着,把号码告诉我……”她的声音是真诚的,急切的。地铁口的公共电话亭冰冷刺骨,寒风灌涌,令他想起这半年直如冰封的尴尬,苦涩涌过了全身。他忙谢了她,说就在电话边等。
“你别着急,也别冻着,我先去了。”说罢,辛兰就去了。
电话里只剩忙音。不锈钢的听筒几乎冻在脸上,双脚像踩了钉板。他喊了一嗓子,在原地蹦跳起来,希望驱逐这难挨的冷。老六披着军大衣蹲在台阶上,双手拢在袖管里,鼻孔上结着白花花的霜,活脱脱一个买不到火车票的绝望民工。他歪着头从鼻孔里憋出一股浓烟,忽地就散了:“操你大爷,你丫也惦记上她了。”
陈麦一步蹿上台阶,狒狒般蹲下,抢过他嘴里的半支烟,搂着老六的肩膀说:“咋了?许你们半夜想着她自慰,不许我惦记一下?”老六一把推开了他,揉着冻得发红的耳朵说:“扯淡!那是5401的小王八蛋,我的手淫对象是周慧敏。”陈麦哈哈一笑,掏出一包红塔山道:“冲你这句话,这盒烟赏你一半。”
众所周知,小王八蛋被辛兰迷得神魂颠倒,但这小子虽然菜刀凶猛,打架时像拼命三郎,却有个没出息的脾气,从无勇气跳出来打擂台,只通过一切可能的暗示来感动她。这招显然无用,他便开始写诗,以打发他一个个想念辛兰的不眠之夜。人们都说他是个可怜孩子,从小定没人疼,养下这么个自虐性格。对门5401的老三是个糙汉,半夜内急,抓了小王八蛋枕边一张信纸,那上面写满了他的思念狂想。小王八蛋从春梦中悠悠醒来,似乎想起来一句,风急火燎地找信纸。一得知这张纸的下落,立马像只红了眼的斗鸡,把光着屁股的老三从上铺揪下来,打得满地乱爬。老三以为他鬼上了身,抱着头要蹿回上铺去,一条粗腿来不及收,被小王八蛋咬个正着,险些被咬下一块五花肉来。老三打了加倍剂量的狂犬疫苗,从此看见狗和小王八蛋就腿疼。
辛兰很快回电,说校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