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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砂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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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年轻伙伴都嘿嘿笑起来。

“那是亡灵之最。”

“是最厚颜无耻的食利者”。

这些年轻人否定一切既成权威。不间断地破坏既成的制度和道德。这是“新群”所属青年们的主义。

“不成体统!”关川冷冷地说,“你看浅尾芳夫正低着秃头讨好呢!”

那位知名的评论家不停地在老权威面前弯下肥胖的身子。可是,老权威只是微微掀动了一下他那突出的下唇,对这位有名评论家表示的敬意漠然置之。老权威是专程从他在湘南隐居的宅邸来京参加这次集会的。

忽然,老权威四周挤满了人。R报社的经理恭恭敬敬地走到老权威面前鞠躬致敬。

关川一直注视着浅尾芳夫的举止。“你看他写的东西冠冕堂皇,可是看他那个丑态,充其量也不过是权威的追随者而已,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关川重雄说话间,突然向周围看了看问:“哎,和贺到哪里去了?”他问的是青年作曲家和贺英良。

“和贺么,肯定在大村泰一先生那里。”

“大村先生?”

“唔,就在那伙老人们集中的地方。”

关川重雄抬头望着刚才老权威就坐的地方。这儿同那个座位之间,不时有人群遮挡,当然无法看清。

“哼,他为什么恬不知耻地要到那些人中去呢?”关川重雄略带反感地喃喃自语。

大村泰一是当代有名的学者,曾任大学校长,以古老的自由主义者享有盛名。

“这可没有法子啊!”剧作家武边丰一郎说,“大村是和贺未婚妻的亲戚嘛。”

“噢,原来如此。”关川虽然这么说,反感却愈来愈强了。

导演笹村一郎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噢,少见!”他有个怪癖,向人寒暄时,下颚反而会翘得更高。

“都到啦!”他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怎么样,酒会完了,咱们一起另找一个地方聚一聚如何?”他是一个喜欢热闹的青年。

“好啊!”剧作家武边马上响应,他和导演常来常往,情投意合。

“关川,你怎么样?”笹川问。

“是啊,”关川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你那副表情,好象有什么说道似的,真奇怪。”导演微微一笑。

年轻的评论家关川重雄素以论争尖锐深刻闻名。迄今他曾不止一次地向权威们挑战。他不畏大人物,敢于挑战的度量颇得青年一代喝采。他从不顾虑会不会惹人不高兴。

“关川,”导演再次劝说道:“机会主义是你最痛恨的。你对我们的提案别再犹豫了。”导演开玩笑地说。

这时,和贺英良从对面席上穿过人群走过来。他面孔白皙得象个女人,发际也同女人一样柔软。

“和贺先生!”从人群里出来招呼他的是刚才站在舞台上演唱的村上顺子。

“先生!”歌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嫣然向和贺英良行了一礼,她手提闪闪发光的夜礼服的下摆,象展开翅膀似地弯下了腰。

“啊!”和贺英良站住了。

“老早就想见见先生,有件事想求您,可以去打扰吗?”

歌手称他为先生,年龄是不相称的。和贺英良看起来比他二十八岁的年龄还要年轻许多。

“有什么事吗?”和贺旁若无人地注视着歌手美丽的面孔。面对着这双进攻性的目光,歌手羞得满面绯红,虽然平素她绝不是一个性情脆弱的女子。

“不,见了面,我再讲。有事求您呢。”

“在这儿不能讲吗?”和贺依然板着脸。

“啊,这个……”歌手吞吞吐吐地说。

“不过,我很忙呢!”

“这我明白。不过这件事对我的工作关系重大,请务必让我见见您。”

“请给我打电话吧。”和贺英良说。

“那么,什么时间都无妨吗?”歌手担心地说。

“如果单单是打电话的话,”和贺说,“因为事情太多,即使接到电话,能不能马上见面也不好说。”语气极其冷淡。

然而,赫赫有名的歌手,对这种无礼的态度毫无不悦之色。

“这我知道。那么,近几天我先给您去电话,请多关照。”美丽的歌手,绯红的脸上泛着微笑,提着礼服的下摆又弯下了腰。

周围的人们目送着板着面孔从歌手身旁离去的新进作曲家飒爽的背影。

当和贺来到年轻的同伴中间吋,表情才恢复常态。

“噢,”他微笑着向关川重雄和淀川龙太说,“久违啦!”这是对淀川说的,接着又对关川说,“上次太感谢你了。”他指的是上次同往东北地区参观火箭的事。

“刚才怎么啦?”关川似乎看到了村上顺子向和贺问候的场面,冷笑着问。

“哼,”和贺英良眉宇间带着不屑置顾的神情:“她有事要找我呢!无非是让我为她作曲,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这种人多得很呢!两眼总想向新的方向看,可是其人本质上并非如此。显而易见,他们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宣扬或者保全自己,利用我们一下而已。我这儿也有这种人来过。”关川紧接着说。

“真可谓不自量力。”和贺说。

“只会演唱那类庸俗歌曲的女人,怎么能得到我们的艺术!她只知道求新猎奇。也许她还以为我是为她们那种人工作的呢!”

侍者端着银盘走来,上面放着酒杯,和贺英良从盘子上选了杯苏打水威士忌。

“真是一个无聊的集会!”建筑家淀川说。

“我们该溜了,反正在这种地方久呆,对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益处。”

“不,不对!”关川表情严肃地说,“起码看到了这些过去的老朽,仅仅这一点就很有参考价值。”

“刚才已经商量过了,”建筑家在一旁对作曲家说,“我们现在打算到银座一带去,你怎么样?”

“是吗?”和贺英良看看手表。

“有约会吗?”关川冷笑着问。

“有倒是有,但如果时间不长,我可以奉陪。”

关川重雄皱了皱眉头,理解了和贺的回答。

“好啦,谈妥了,就这么办吧。”淀川龙太说。

“那么,我现在就往外走。”他率先消失在人群中。

“关川,你也去吗?”和贺问。

“我也去。”关川回答。

这时,舞台上开始奏起新的乐曲。



鲍诺尔俱乐部设在银座后街上。这是一间高级酒吧,实行会员制,在实业家、文化人经常聚集的场所里声誉甚高。

天刚刚黑,客人就来了,店里生意兴隆。到九点以后,就会拥挤不堪,后来的客人只得站在入口处等候。

这时,一位在大学讲授哲学的副教授正和另位史学教授坐在角落的雅座里对饮。此外,还有两伙公司董事模样的客人。店里还很清静。女侍几乎全部扑在这三伙客人上,董事们谈着文雅的下流话,教授们对大学发泄着不满。

酒吧的门旋转起来,走进五名青年。

女侍扭头望着说:“里面请!”

女孩子们大都拥问新来的客人。高个子老板娘也从董事身边走开,向新来的客人走去。

“啊,久违啦,这边请!”

宽敞的雅座里没有人。但是仍嫌座位不够,她们又从别处取来椅子加在一旁。客人在雅座里相对而坐,女侍者穿插着坐在中间。

“先生们来得好齐啊!”老板娘满面带笑地说,“是不是在什么地方集会啦?”

“别提啦,纯粹是无聊的集会。正好大家聚在一起,来你这里去去苦味!”导演笹村一郎开口道。

“多谢,多谢,非常欢迎!”

“笹村先生,”一位细长脸的女侍者说,“你好久没来了。上次,你喝得大醉而归,我们可不放心啦!”

“啊,那次太失礼啦。总算平平安安回去了。”

“笹村,你是和谁一起来的?”关川重雄在一旁发问。

“哈,在杂志社的座谈会上,遇到了一个讨厌的家伙。没有心思马上回家,便来这里喝了一气。结果喝多了,出了洋相。”

“是我们把他抬到车上去的,可真够劲了!”女侍笑着对关川说。

来这儿的是导演笹村一郎、剧作家武边丰一郎、评论家关川重雄、作曲家和贺英良以及建筑家淀川龙太等五人;画家片泽睦郎到别处去了。

“诸位先生想用点什么呢?”老板娘闪动着生得迷人的眸子打量着每个人。

五个人分别订了酒菜。

“和贺先生,”老板娘把脸转向作曲家,“那次太失礼啦,这一向可好吗?”

“你看,就这个样。”和贺转身对着老板娘说。

“不,我不是问先生,我是问那一位。”

“和贺,”身旁的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糟了吧,你是在什么地方让老板娘看到的呢?”

“好地方,是不是?”老板娘眯着一只眼笑着说。

“大概是在夜总会吧!”和贺英良望着老板娘说。

“真不象话,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得出。”笹村在一旁说道。

“我看到了,长得漂亮极啦!”老板娘微笑着说:“以前在杂志上看过照片,实际上看到本人,要漂亮得多呢!先生,你真是幸福啊!”

“是这样吗?”和贺歪着头,顺手取过端来的酒杯。

“为和贺未婚妻……”导演首先举杯倡议,接着响起一阵碰杯声。

“是啊,”老板娘盯着和贺说道:“先生,好象全日本的幸福都让你一个人饱享了!工作干得出色,在年轻人里数得上第一,又同漂亮的人定下婚姻,真叫人羡慕啊!”

“我们也想托您的福呢!”在场的女侍们也都望着和贺异口同声地说。

“是这样吗?”和贺又喃喃地念道,目光垂了下去。

“啊呀,快别说了,先生害羞了呢!”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只是我这个人,对任何事物都持怀疑态度,总爱在一旁观察我自己,这是我的天性,所以……”

“到底是艺术家,”老板娘紧接着说,“我们遇到幸福,马上会自我陶醉起来,所以成不了大器。不象和贺先生那样会做分析。”

“所以才常常碰壁呢!”另一个女侍随声附和地说。

“不过,不管怎么站在外边观察自己,幸福总是不会改变吧!你说呢,关川先生?”老板娘扭头问旁边的评论家。

“是的,我觉得人处在幸福时刻,还是以天真地陶醉其中为好。过多的分析啦,客观的观察啦,我看不太好吧!”

关川重雄眉宇间皱起几道细纹,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贺朝他脸上瞟了一眼,但是,一言未发。

“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对啦,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说是在今年秋天,还登出了两个人的照片呢!”另一个女侍说。这是一瘦削美貌的女子,身穿丝织的黑色礼服。

“那都是信口开河,不可轻信。”和贺说,“那些以攫取人们兴趣为中心的东西,是不可能负责任的。”

“可是,从你和她出现在夜总会上来看,已经相当亲热啦!”建筑家淀川说。

“这还用说,”老板娘接下去说,“我看到你们跳舞,真是太情投意合啦!我和一位客人坐一张桌,那位客人也出神地望着你们二位。”

“嘿!”一名女侍拍起手来。

剧作家和评论家开始谈论起其他伙伴们的事情来。

“那是些什么人?”教授望着对面的雅座说。

“是‘新群’的先生们,”女侍解释。

“‘新群’是干什么的?”

“是最近走红的一伙青年艺术家的组织,”教哲学的副教授说:“他们都不到三十岁,是近来代表年轻一代的组织,他们的宗旨是否定并破坏一切固有的道德、秩序和观念。”

“啊,听说过。”史学教授说,“好象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先生你都看到了,说明他们最近在舆论界的活动确实光彩耀人。你看,坐在老板娘面前,头发稍微卷曲的那位是作曲家和贺英良。他的艺术也是在试图打破固有的音乐。”

“好,不用解释了,他下边是谁呢?”教授惺松的醉眼望着年轻人的面孔。

“紧挨和贺的是导演笹村。”

“导演也是那样吗?”

“可不是,他也要勇敢地献身于戏剧革命。”

“我年轻时候,”教授说,“有个筑地小剧场,曾使青年人热血沸腾,是那种运动吗?”

“和那个不太一样,”副教授为难地说,“还要更大胆些,更富于创造性。”

“原来如此,下一个呢?”

“下一个是剧作家武边吧?”副教授觉得不太把握,望着女侍说。

“是的,是武边先生。”

“朝后边看的是谁呢?”

“是评论家关川先生。”

“他下一个,女子旁边的是——”

“那是建筑家淀川先生。”

“全是先生啊!”教授露出了带着讽刺的微笑。“这么年轻就被人称为先生,真了不起。”

“现在,什么人都是先生,连流氓组织的头目也是先生呢!”

“哦,他们在笑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和贺先生。”女侍听到了对面的谈话声。

“和贺怎么啦?”

“和贺先生的未婚妻是田所佐知子小姐。就是那个以女流雕刻家闻名的新秀。她爸爸是前大臣田所重喜先生。所以,她就更有名气了。”

“唔,是吗?”史学教授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

可是,同一话题却在董事们的雅座里引起了反响。

“唔,田所重喜!”董事们并不知道那些年轻艺术家的名字,可是一提到前大臣的名字,顿时神情惊叹。

随着时间的推移,店里客人越来越多。烟雾、闹声充满了整个变暗的房间。

这时,入口门轻轻打开,一位老年绅士走进来。他蓄着的长发已经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宽金丝边眼镜。老绅士步履稳重地向里面走去,他偶然发现了雅座里的年轻人,顿时显现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你好,三田先生。”

这位绅士是所谓文明评论家,不仅对文学而且对美术和风俗也常写些时评文章。他名叫三田谦三,是位知名人士。

当三田看到那伙年轻人吋,年轻人也认出了他。

“三田先生,”关川站了起来,“晚安!”

三田为难地笑了笑。

“哦,你们经常到这儿来吗?”

“常常来。”

“哈,你们人不少啊!”

三田不知再说什么为好,局促地站在那里。

“三田先生,请这边坐!”建筑家淀川龙太说。

“不,不敢当。不过,我以后可要打扰呢!”三田向他们轻轻地点点头,同正好前来相迎的女侍一起走开。

“溜掉了!”关川最后说一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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