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茗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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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派的武功虽高，却终究不敌仙剑九如。’那青年却道：‘这也难说，就剑法而言，仙剑九如虽胜于狂飙剑法，但说到胜负还要看各人的武学造诣。况且狂飙派武功也大有来历，冷电更是派中第一高手，似乎不至于这么快便落败。’我问道：‘有何来历？’那青年道：‘狂飙派的武功起源于战国时兵家的一位名宿，那人既精于排兵布阵之法，又是武学大家，将兵家攻防战守、逗引埋伏之道尽数化入武功，所谓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这一套剑法便如排兵布阵的阵法一般变化繁复，有时似退而进，有时似守而攻。你看他刚才故意露出破绽，多半是要引宇文庄主上当。用不了多久，只怕局势就要扭转，我看这是诱兵之计。’我半信半疑，心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果然不错。无论冷电还是宇文庄主已足以傲视武林，谁知居然又冒出这样一个无名少年来，显然也非寻常人物，却不知他说的对与不对。’果然被他言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冷电突然一声厉啸，反客为主，剑招突变，立时将宇文庄主逼得连连后退，竟有些落了下风。我心想：‘这青年果然厉害。’便问他道：‘你看这场比武究竟谁能获胜？’那青年道：‘宇文庄主虽然中了他诱兵之计，一时间落于下风，然而，兵家的武学虽然厉害，终究比道家的要逊了一筹。至于谁胜谁负，要看各人的修为究竟如何，我可不敢妄言。’我师父道：‘这位小友适才说兵家武学逊于道家，老道愿闻其详。’那青年道：‘我这可真是班门弄斧了。兵家讲究的是穷尽人力之诡诈险狠，所谓兵以诈立；而道家讲究的是自然无为，效法天地化生之德。这便是高下之分。俗语道，人算不如天算，就是这个意思。狂飙派武功再厉害也不过是集兵家战法之大成，临敌之际，先要立于不败之地，而后千方百计置敌人于必败之地。而仙剑九如本无胜败之念，故而不论多厉害的武功都无所施其计。譬如一支威武之师登山渡水，于山水又有何伤？又如抽刀断水，刀再锋利，也不能将水流砍断。’我师父赞道：‘果然高论！尊师必是一位了不起的高人，只怕不在藏剑山庄庄主之下。’我却听得稀里糊涂，只觉这青年所言玄妙之极，令自己进入了从所为见的境界。师父却道：‘你看冷电这一轮快攻虽然凌厉已极，却不能把宇文庄主怎么样。’我看了一会儿，只觉惊心动魄，似乎冷电每一剑都可以在宇文庄主身上对穿而过，但宇文庄主闪展腾挪、飘忽来去，总是让他剑剑落空。忽然剑法一变，织成一张光网自上而下将冷电罩在其中。我师父道：“天覆式”！顿时又成了不胜不败之局。直斗到黄昏，彤红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两人却始终难分胜负，大家不由越来越是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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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身边那青年，却见他神色自若，道：‘这冷电只怕再过片刻便要落败了。’我师父道：‘何以见得？’那青年道：‘狂飙派所长不过是将布阵之法化入剑招而已，虽说已到了剑法的巅峰，但毕竟再精妙的招式也有破绽，再神奇的阵势也有隙可乘，所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就是这个道理。道长适才言道，仙剑九如随物赋形，因机变化，无穷无尽，气象万千，真是一语点破了这剑法的精妙。正因这套剑法根本没有一招固定招式，只是依万物相生相克之理临阵对敌，你是狂风，他便是平原；你是洪水，他便是大海。故而即便是狂飙剑法这样一等一的剑法，也在一开始就立于不胜之地了。这半日斗将下来，我看宇文庄主深明剑理，妙参造化，实已到了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至高境界，若非有心相让，冷电方才已经落败。’ 我师父道：‘不错。“无招胜有招”确是武学至理。仙剑九如是无招，狂飙剑法是有招。’那青年道：‘无招胜有招，无非是说有招即有破绽，无招即无破绽，我看说来容易做来难。只要你与人动手比试，总归有招，除非根本不出手。所谓“招数”总不过是“手眼身法步，精神气力功”的运使而已。武学高手毕生耽于奇招妙着，不过因为越是精妙的招式越是攻守兼备，破绽极少。就如冷电，功力深厚，剑法神奇，趋退如电，就算略有破绽也是稍纵即逝。寻常人不可能看出来，就算看得出来，也极难乘隙进攻。若非如此，天下人还学武作甚？任何一名不会丝毫武功的莽汉都可胜过武学高手，这种“无招胜有招”岂非笑谈？ 无招胜有招的本意，无非是说一眼看出敌人剑招的来路去势，故而能先发制人，直指破绽。就如猎人见到野兽的足迹，在它日常经过之处挖下陷阱一般。然而天下武学源流众多，招数何止千万，一个人再聪明也不可能知晓每一派每一招的优劣，进而想出破法。更别说真正的高手根本不会拘泥于原有招数，总能随时变化出新。天下没有按棋谱下棋的国手！武学之士临敌之际瞬息万变，不似下棋，无暇多想，高手对敌时更是虚招、后招、诱招层出不穷，想一眼看出破绽，当真从何说起？除非人家照着本门剑谱演练一遍，才能生搬硬套事先想好的破解之法。无招胜有招，不过是说拘泥成法不可取而已，到了宇文庄主和冷电这般境界，仙剑九如固然无招，狂飙剑法也是无招。只是仙剑九如胜在将天地合德、万物化生之理融入武功。’宇文诚一听之下不由大为震撼。‘说到此处，夕阳如血，天边只剩一线光亮。场上两人剑光霍霍，仍是难解难分。蓦的，宇文庄主倒纵三丈，跃回拱北石上，朗声道：‘胜负不分，何必苦斗不休？’岂知，冷电趁他吐气开声，心神微分之时，连人带剑化作一团黑影，旋风般向他攻去。众人惊呼声中，宇文庄主剑光疾吐，洒成一大片，犹如一面极大的镜子，将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映了上去，端的是明艳不可方物。正在此时，夕阳落山，最后一丝光亮也突然消失。一时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得有人大叫一声，叫声似乎越来越远。接着便听到拱北石下隐隐传来‘砰砰’响声。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隐约可见宇文庄主还剑入鞘，只听他长叹一声，道：‘何苦如此？这可怪不得我了。’众人这才知冷电已被他打落悬崖，只怕是尸骨无存了。这半日恶斗突然间就此收场，许多人对冷电竟似颇有惋惜之意，但无论如何，毕竟是他咎由自取。这人来得突兀，去得突然，大家竟觉得说不出心头是何滋味，一时间玉皇顶上寂然无声。有人点起灯笼，千余人一起抬头看向宇文庄主。只见他端立石上，扫视四方，许久也没有说话。夜风中更显得形单影只，透着一种说不尽的寂寥落寞之意。良久，不知是谁带头，渐渐地彩声雷动，众人惊天动地地喊道：‘仙剑九如，乘龙御风！仙剑九如，乘龙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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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只顾听天青子讲这段武林掌故，不觉已是冷月西沉，东方破晓。小发道：“怪不得那些响马看到你们藏着剑的山庄的剑鞘会吓成那个样子。”何益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晚生今夜所见所闻，往昔想也不敢想。”李世民道：“难怪定国公万大人只在贵庄上学了几年便有如此高强身手。”宇文诚道：“请问道长，你事后有没有再打听一下那西域青年的来历，这人可能和狂飙派有些渊源，似乎知道他们很多事，对我家也颇有了解。”天青子道：“我当时也曾找过他，却早已不见踪影。泰山一战之后，藏剑山庄固然更加众望所归，狂飙派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后来有很多人去探查他们的底细，查来查去，毫无结果。最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不惜找到公论先生，以本门绝技为代价，套出了一点儿口风。原来所谓仙人洞，是在西域一处隐秘的山腹之中，那山当地人叫做阴风山，山腹入口处是一风眼儿，终年狂风大作，狂飙派之名大约由此而来。仙人洞云云，可能是他们自己派中人的住处。公论先生言道：‘这些人隐居阴风山山腹之中不知已有多少代，可说是武林中一个极为神秘的家族，从不与外界来往。因其行踪诡秘，即便是当地土人也不知内情。’”小发道：“那这个什么公论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史青道：“江湖上谁人不知‘是非自有公论’的公论先生！那是武林中一个有名的怪老头，性子极耿直，平生有一怪癖，就是爱评点武林中这些永远没有尽头的是是非非，几十年来，持正公论，众所钦服。他在千机庄每年十月见一次外客，任何人有何疑问均可前去请教，若是为天下武林之公义，那便分文不取，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为个人私事，不但要备上一份厚礼，更要以本门绝技相交换，还得看他高兴不高兴。”天青子道：“是啊！当时蓬莱的广灵子和嵩山的于奇去问狂飙派的事情，公论先生便道：‘你们两个家伙别是为了乘人之危，见冷电已死，便想去泄愤报仇。我明明知道，就是偏偏不告诉你们仙人洞的所在。’他二人一再保证自己并无报复之心，又答应以本门绝技作交换，这才问出了阴风穴的来历。”李世民问道：“那么多人一齐出动尚且查不出来，公论先生却是如何得知？”天青子道：“这怪老头手下有成千上万的门人弟子隐瞒真实身份散布各地，或假扮店伙计，或假扮云游僧人，连青楼中也有他的人，真是花样百出。另外据说还有无数卧底藏身各派之中，多少年来各家各派费尽心机却一个也查不出来，真是拿他没有办法，这些人一年到头专门探查武林中的是是非非，虽然从不干预，但公论先生在每年十月接见外客之时总要评点一番，说几句公道话的。所以，江湖上的事情还真是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正因如此，江湖上到倒少了许多暗室欺心之事。”bookbao。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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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发道：“说不定这牛家老店里就有他的探子！”李世民道：“这位公论先生如此立身处事岂非危险得很？难道不论是否涉及他人隐私他都要出来说上几句吗？”天青子道：“这个自然。若非如此，人家又怎么会给他一个‘是非自有公论’的评语？他得罪的人虽不计其数，却从来不怕人家报复，只因他已几十年没有离开千机庄。而那千机庄又是出了名的遍地机关消息，江湖上传言道，哪怕一支朝廷的铁甲军杀进去，只怕也是片甲无回，又有哪一个活得不耐烦，敢自行上门送死？他这套制作机关消息的本领乃是从先秦墨家传下来的。早在先秦，墨子便已能做出木制的飞鸟，又能制作守城器械，连鲁班也甘拜下风。公论这老头子更是推陈出新，花样繁多。我曾见他亲手制作的一种铁制的麻雀，忽停忽飞，动作之敏捷，不亚于真的麻雀，而且铁麻雀飞行时，口中还能射出暗器。真是匪夷所思！我当年去他庄上，见到了一千八百只这样的铁麻雀。他还有很多更厉害的机关消息，这麻雀只是小玩意儿而已。他既终年在庄中不肯出门，别人就算恨死了他，最多也只能咬咬牙罢了。”李世民叹道：“这些江湖上的奇人异事真是令我叹为观止。”何益也道：“原来先秦诸子竟在武林中各有传人，我还道只有我们这些读书人才知道呢。藏剑山庄、狂飙派，还有这位千机庄的公论先生竟分别是源出道家、兵家和墨家，那都是博大精深的显学。日后有空，我倒很想考证一番，替他们作个传记，也是一件风雅之事。”李世民笑道：“书成之日，一定要送我一本。我也感兴趣得很。”史青道：“你若要替他们作传，何不从藏剑山庄的这位宇文公子身上作起？”宇文诚笑道：“却不知这位公论先生的武功造诣究竟如何？”天青子道：“我跟这老家伙也算是故交，他的功夫说高也高不到哪里去，说低也低不到哪里去，多年来虽然搜集了不少各家各派的绝技，却不见得能够真正练成哪一种，更别说融会贯通，自成一家了。他的长处还是在制作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宇文诚笑道：“这次出门本想去拜会一下公论先生，最后却因为别的事情没有去成，听道长这么一说，日后定要去看看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天青子笑道：“这老头儿脾气怪得很，若是他不想见你，你无论如何也是进不了千机庄的。”史青笑道：“若宇文公子肯拿藏剑山庄的绝技去换，他也不肯见吗？”自觉失言，便即住口。宇文诚却不以为意，笑道：“仙剑九如，我是不会的。只是对这位古里古怪的千机庄主人感到好奇。‘是非自有公论’，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难事。武林中的是是非非，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几十年来，正邪两道的人物都认公论先生这名号，他一定是位了不起的高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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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说笑间，牛三已吩咐送上早点。饭罢，李世民道：“这次与诸位不期而遇，可见有缘，还望日后多走动，在下这便要告辞了。”向小发道：“我回去见到万大人，定会向他说起你的事。”宇文诚也道：“小发，你就和我一起进长安吧。”又问牛三道：“你这里有没有马？”牛三道：“只有一匹，又老又瘦。”宇文诚道：“那也只好将就了。”正在此时，门外大路上有人赶着一辆马车经过，车上满满地装了些货物，看上去极为沉重。那马拉得极吃力，通身大汗淋漓。车夫穿着一身破旧衣衫，大声喝斥，拼命抽打，但那匹马实在累得很了，鼻孔一翕一张，直喘粗气，就是快不起来。宇文诚看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道：“好马来了。”说着，赶上前去，将那车夫叫住，问道：“这马是你从小养大的？”那人一愣，道：“别提了，去年在野地里捡来，本以为是个好牲口，哪知一点儿活都干不了，不知道跟它生了多少气。”宇文诚道：“可惜！可叹！你看这马高额映日、鸟颈龙背、四蹄圆实，正如伯乐所言，是最上等的战马，你却让它拉车，这不是暴殄天物吗？我买了它，你再去换一匹干粗活的马，怎样？你出个价。”那人心中大喜，万没想到这不顶用的牲口居然还有人要买，笑道：“这牲口虽然干活不行，草料可吃得真不少，还专爱挑食，一年来也花了我不少铜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