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语季-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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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主任请假，她碰了壁，主任还咳嗽着，她无奈的坚持着。她想和主任大吵一架，她想骂人，她想休息，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她不能。她只能在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又坚持着爬起来，重新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后悔当初的选择。在医院工作，简直就是对人性的一种摧残，整日天与疾病为伍，迟早自己也要变成真正的病人。即就是身不病，心也要病了。人常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女人也不是怕入错行吗。她发誓，下辈子，怎么也不会学医了。她多么羡慕老师的寒暑假呀，还是盈茹有先见之明。
近几个月来，少华不能给她半点帮忙。少华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学习，家里的事情几乎什么也不管，成了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家务和孩子全撂给陈灵。陈灵不知道少华都忙些什么，回家越来越晚，总是理由充分。病历没有写完，作业没有完成，准备课题的资料。陈灵累的喘不过气来，她懒得与他理论，在大吼大叫几声之后，摔个脸色呼呼大睡起来。
科室的事情，家里的家务，接送孩子学习上课，陈灵的脾气越来越坏。她时常管不住自己大发雷霆，满心的火总想找个地方宣泄。科室的小护士私下悄悄议论她更年期，叶子时常被她莫名其妙的大喊吓的大哭起来。仿佛只有用哭可以缓解来自妈妈方面训斥的压力。
冷静的时候，陈灵也问自己，到底怎么拉。才不到四十岁的年龄，怎么身体越来越差，心情越来越糟。每况愈下，大不如前。烦心事一件接一件，单位忙的焦头烂额，家里乱的一团糟，少华帮不上忙，叶子还要忙上添乱。
奥数偶尔缺课，作业时常缺少，慢慢的，学习跟不上了。这次考试，奥数竟然落选了。陈灵焦头烂额，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又去找盈茹，帮忙另外找了奥数老师。
更让她恼火的是叶子这次学校考试成绩，数学竟然只考了70分。老师把她叫到学校，她的脸从热辣辣渐渐地变的冰凉，以致凉到她的心底，凉到她的全身。及至到最后，她只听到老师说话的声音，她已经不知道老师在唠叨什么了。叶子的学习怎么会糟到这种地步。愁烦一下子又涌上她的心头。
在对于老师的数落一个劲的点头之后，她灰溜溜的出了老师的办公室，出了学校的大门。她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孤鬼漫无目的走着。失落充填着她整个的心胸，眼泪迷糊了她的心眼。那一夜，她和少华大吵了一顿，吵的很厉害，是他们结婚以来吵的最凶的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那里来的那么多的怨气。
她听到自己回答老师的训话的声音：“是，是，都是我的错，孩子的作业我没有仔细检查，是我对孩子疏于管理，以后注意是了……。”老师终于宣泄完自己的情绪，才稍显客气的对她笑了笑：“那就是这，以后要抓紧，现在的孩子没有几个自觉的。要考上好的中学，这样是不行的。”说完，老师又去忙她自己的事情了。只剩下陈灵一个人走出学校。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为了孩子她应该受，谁让她没管好自己的孩子。
吵完架，少华气势汹汹去了单位。只剩下陈灵一个人孤独的痛苦的吞噬着叶子的成绩。她又骂了叶子一顿。而后强压住内心的欲火耐心的说服叶子要用功学习。听到妈妈终于软了下来。叶子更委屈了，边哭边说：“你加班，爸爸加班，你们经常不按时回家，遇到不会作的题想问，也没有人，等你们回来，我又瞌睡了，不想问了。所以，好多题都不会，考试就答不出来。”说着叶子放声的大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从哭声里发泄出来。
陈灵的心软了，她温柔的揽住女儿，把女儿的头偎依在她的母性的胸前。她的心口潮湿潮湿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这些天来的劳累，辛苦，化作眼泪清洗她心间的愁烦。那一瞬间，她真想辞职不干了，就在家养育孩子。让孩子时刻享受母亲的温暖，享受家的温馨。
少华没有时间陪孩子，她又有多少时间给了孩子。急诊室工作越来越忙，今天这个检查，加班，明天又那个检查，加班。作为护士长，她更是无条件的服从。护士们私下的怨言，也都冲向她陈灵，她是老鼠钻到风箱里，两头受气。她也有怨言，她向谁说去，她的怨言比谁都多。护士加班她还要想办法补她们的假，可是，陈灵，她自己也欠了许多的假，她找谁休去。谁叫你干上这差使，谁叫你在急诊室，谁叫你是白衣战士。她真想辞去护士长的职务，可是，可是……
煤矿遇难，急救队出发救援。飞机失事紧急求援，急诊室必须马上派人出发。慢慢地，陈灵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了，她不愿意再积极的冲向前去。你冲了别人也未必说你好，还风凉的说你爱出风头。这一段时间，她像是想通了许多道理似的。
上一星期的大型车祸救援，她派了手下的护士去了。她不想再逞能，她也该退二线了，让年轻人上。她不知道怎么拉，身体越来越差劲，脾气越来越暴躁，心情越来越糟。尽管她尽力忍着，还是偶尔忍不住要对护士吼叫，她觉得她活的都不像自己了。
静下来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她会找机会把护士叫出去一块吃个饭。平常工作累了，大家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他们便也会一如既往的又对她必恭必敬起来。看来，人是时常需要沟通的。
今天又是星期五了，盈茹打来了电话。她也正想找盈茹，只顾了忙碌，她也是好久没有和盈茹一起谈心聊天了。她渴望与好朋友的一席畅谈，好使她也缓解一下长久积聚的压力，放松放松心情。人需要这样轻松的活着的理由。
素心于2005…10…25书于舍然居
第二章 危机 第九节
李保林病了，睡了一个月。身体已初步恢复，而心理的疾病却始终不曾见好，李保林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好了以后该去做些什么，能去做些什么，他感到无所适从。既然疾病可以使他暂时忘掉现实，逃避残酷的眼前，何不索性就这样病下去。可是，病总有个好的时候，逃避毕竟不是办法。
李保林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办才行，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困惑。他一个老老实实的工人，只会做鞋，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他该怎样生活，他没有勇气出去找工作，他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十七岁上就进工厂，铁饭碗端到手，就一心一意捧着铁饭碗，把全部的心思用在上面。如今，铁饭碗碎了，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随着铁饭碗的打碎，李保林的梦彻底碎了，心也碎了。李保林的世界塌陷了。
默守陈规惯了的他无法想象怎样出去找工作，他待在家里，四门不出。他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眼看着自己的病慢慢好起来，王丽开始督促他出去跑跑。也托熟人帮忙打听。
那能那么容易，毕业的大学生满街转着。他一个下岗的工人，有谁会要。他一方面搪塞着病还没好利落，一方面故意捂着肚子喊胃疼。知夫莫如妻，王丽也不好再催促。
可是，眼看着两个月快过去了，李保林仍然没有要出去工作的意思。王丽真着急了。儿子开年就要准备高考，单靠李保林卖身的两万元那是供不起儿子上大学的。再说，李保林还年轻，总不能坐吃山空。以前许多的下岗工人，有的至今还在瞎混，无所事事，王丽不想李保林也成这样。
李保林知道自己应该出去工作，可是，他能上哪儿去呢。工厂垮了，厂房拆了，他没有了生活的目标。李保林沉浸在下岗的痛苦之中，他无法想象所发生的一切。他的苦痛无处诉说。而王丽却越来越不近人情。始起，还只是唠唠叨叨：“你看我们宗总，人家比你小不了几岁，却经营着那么大的公司。你也是男人，咋就不行呢，你就不能出去跑跑，难不成工作会找你来。好的不行，差点的总可以。”
李保林一听王丽唠叨，开始，还忍着，毕竟自己闲在家里。而王丽却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动不动就拿李保林说事，言语间慢慢地不敬起来。偶尔也破口大骂：“你就知道待在家里吃闲饭，有本事出去找个工作来。”李保林忍受不了，两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王丽骂的多了，李保林听的不耐烦。间或也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宗平好，你去嫁给他好了，你不是早就喜欢他。你去呀，去呀。我不好，我没有本事，你想嫁给人家，看人家要你不要。我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出息，你找个有出息的。”说完摔上门跑了出去，必定又是酩酊大醉的跑了回来。
王丽被李保林莫名其妙的胡搅蛮缠激怒了，几个月来的怨气一下子冒了出来，恨不能把所有怨恨的脏话喷在李保林的身上方才能解心中的怒气。无奈，李保林不给她机会，自己摔了门躲出去了，王丽气的脸青胸闷的。待到李保林一身酒气的回来，王丽又一边骂着，一边扶着李保林躺在床上。
王丽又气又恨，心里怪自己命不好摊上这么个没有本事的男人。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孩子都那么大了，再说，丈夫平时也不错，下岗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王丽又从心里同情起丈夫来。
自己下岗那会，丈夫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只是鼓励她出去找工作。恰好有熟人介绍才进到宗平的公司。那时候，宗平公司刚开张，也缺得力的人手。财务出身的王丽刚好派上用场。宗平又十分平易近人，这使得王丽既崇拜宗平，又全心全意的为公司付出一切。除了财务的事物，所有的杂务她几乎包揽。宗平很感激王丽的忠心，以诚心待她。
确实，王丽把宗平的公司当作自己的公司，塌实认真是她一贯的作风。宗平也没把王丽当外人。除了额外的关照，工资也比同等条件的人高。他们之间的配合很默契。王丽打心眼里佩服宗平，欣赏宗平。虽然自己只比宗平大了一岁，可是，她只把宗平当作她的老总。那里敢有别的非分之想。再说，王丽因为在工厂辛苦多年，看上去却好像要比宗平大上好几岁。
李保林莫名的吃醋倒是给王丽的心上拥了一刀。她明白自己暗暗喜欢着宗平，可是，那是心底里的东西，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她怎么敢高攀宗总，能在他手下工作已经是她的福气了。李保林咬到她的痛处，王丽不再理他。她不会和他计较的，她知道他在胡搅蛮缠，也许作为男人他是敏感的。
王丽想着就又变化了态度：“我不是说你要像人家一样做老总。最起码你该面对现实，出去找个工作，长期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工作不会自己跑到家里找你。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拿什么供孩子上大学。就你那一点下岗工资，能干啥，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王丽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保林不支声了。他知道他该出去工作。孩子必须要上大学，再不能让孩子重蹈覆辙走他的老路了。他知道了文化的重要性。可是，他能干啥呢。他已经悄悄的出去看过好多回，也去过职业介绍所。文凭，年龄，他是无法和年轻人竞争的。下岗快两个月了，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不知道下面的路怎么继续。那里还有心思过年，李保林陷入了迷茫困惑之中。
坐吃山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生活也是一样，每天只要进着，哪怕是一粒谷一粒米，仓也在添着。可是，目前这样只出不入，李保林心里着急呀。退缩是人的本性，李保林也不例外。他病了，有一半是真病，有一半是在逃避。
快过年了，李保林还没有找到工作。只凭王丽的收入生活紧紧张张。那里还有节余供养儿子上学。李强的学校虽然不是名牌。可是，昂贵的教育下，那个学校的学费不是很高。这费，那费，几乎每个月都要交许多费用。王丽能不着急吗，李保林也没有办法。
李保林的家充满着浮躁。王丽越来越不近人情。动不动就破口大骂，李保林被骂的紧了，索性捂着耳朵躲了出去。明为找工作，实际上去喝酒，聊天，要不就无所事事的瞎转悠。他的生活失去了目标，他不知道如何来重新安排生活。王丽的吵只能使他更没了注意，自己就是个没有本事的人。
李保林一天一天的隐瞒，一天一天的满街游串。做了一辈子工人的他真不知道怎么寻找新的生活目标。他看到许多同事去做生意，可他觉得自己没那本事。他想摆个烟摊，可他抹不开脸皮去喊叫。曾经是地道的社会主义的主人，工厂的工人，他怎么能去做个小贩。李保林看着街上摆着烟摊的卖主，甚至有些羡慕起他们的勇敢来，可他李保林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
他想去卖鞋，他不知道该去那里进货。他们的厂已经被拆除，他除了知道自己的工厂生产皮鞋，还有就是商店也卖皮鞋，其他的一无所知。他是个只会做鞋的工人，做生意对他来说太难。租铺子，进货，这一切的一切对李保林来说犹如隔山的树够也够不住，生活给李保林带来了障碍。
对了，自己做鞋。他是老手，他一定可以做得更好。可是，进皮鞋的材料，机器等，他只知道做鞋，他所学习的本领只能做鞋。从十七岁就做鞋，他是个做鞋能手。
想到这里，李保林的心又抽搐了两下。他漫步在街道上，风在阳光下干列地吹着，李保林卷了卷衣领，不知不觉间来到自己工厂门口。那几个陈旧的亲切的大字依然醒目地挂着，泛着温馨的光。而厂门口已经没有了往日那么多上班下班的工人。李保林不由自主地向里张望了一下。他想走进厂里去瞧瞧，可他还是止住了步子。他只稍微抬起眼来向里望了望。往日熟悉的厂房已经变成一堆破碎的瓦砾，满地破砖烂瓦。李保林看到心爱的工厂已经面目全非，他的心前又抽搐地疼痛着。他不忍再看下去，疾步走开了，慢无目的地向远处走去。
过完年再说吧，也许到时候他会找到更合适自己的事情。年前，他是不想再找工作了，他不想再给自己一次一次的打击。
素心于2005…10…29书于舍然居
第二章 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