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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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炸弹呼啸着飞向高志航,情急中,高大座把机械师冯干卿推向
一旁。“轰”的一声巨响,炸弹在高志航身旁爆炸了。待李桂丹发
了疯似地扑上去时,高大座的头颅,四肢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
截躯干在疯狂地燃烧着。
这悲惨的一幕永远留在了李桂丹的大脑中。失去了敬佩、崇
拜的恩师,失去了志同道合的同乡,失去了患难与共的挚友,他
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疯狂无比。一上天,他的两眼便会喷
出火。
新年那天,当空军副总指挥毛邦初在激昂的进行曲中。把勋
章别在他胸前时,他没有笑,也没说一句话。他在猜想眼前这个
面皮白净的副总指挥是否在云间与敌人交过手,他更想知道那闪
着狡黠光芒的双眼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他为什么要逼着4大
队改变航向去洛阳,又从洛阳飞到周家口,那机场警报不灵,管
理混乱他不会不知道。高大座曾一再向他声明,陈述利害,可他
为什么要死咬着不松口。这个混蛋,他毁了4大队,毁了高大
座。
回到住处,他取下勋章扔入箱中,转身又去了机场。他发过
誓,许过愿,每次空战都要拿一架日本人的飞机来祭莫他心中的
英雄、他的生死朋友高大座,直到有一天自己也和他一样。
一架“96”式轰炸机从他的右上方一闪而过,“狗杂种,往哪
儿跑!”周家口惨遭不测后,大而笨拙的轰炸机,像一只咬伤过他
的癞皮狗,令他恶心、痛恨。他一个右转跃升,扑到敌机下方,快
捷迅猛地按动了抢机。好一个恶虎掏心,敌机凌空炸开。一堆碎
片中,机骸裹着黑夜栽落下去。他的脸上露出了难见的笑容,轻
语道:“高大座,兔崽子今天的债有着落了,你往后瞧,他们欠的
帐一个也跑不了!”
不一会,又是一架日军驱逐机被他咬住。一通青光过后,他
清楚地看到日机飞行员脑袋耸拉下来。不知是不放心,还是不解
气,他追上去又是一梭子,日机窜出了黑烟,螺旋着坠落下去。
血在空中飘(2)
李桂丹拉平了飞机。这时,他像是干完了一件揪心的大事,一
身轻松,浴血再战,他不再有什么负担了,打下一架就赚一架。他
更加兴奋,更加疯狂了。
空中仍是机影翻飞,青光闪闪,炮声隆隆。弥漫的硝烟没能
遮掩住李桂丹击落两架敌机的光芒。4大队的勇士们看到了,勇气
倍增;地面上观战的人群看到了,赞不绝口;日机群发现了,惊怒
交加。仗着机数的优势,几架日机幽灵似地从四面悄悄靠来。
李桂丹又咬住了一架轰炸机。敌飞行员惊恐地左右闪避,拖
延着时间。“熊包!大日本皇军的威风劲哪去了?”他咬着牙,恶
狠狠地咒着,这时,他已注意到四面扑来的敌机,可他全无惧色,
仍一点一点儿地调整着角度,捕捉着目标,慢慢地,敌机进入了
他瞄准镜中的十字架。
“哒哒哒哒”、“嗵嗵嗵嗵”,几乎在同时,几串青光四处迸射,
几条火舌飞出枪膛。李桂丹看着前面那架火光熊熊、黑烟腾起的
轰炸机,艰难地露出了最后一丝笑。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从飞
行帽边流下,热乎乎的。一阵天旋地转,洁白的天空和翠绿大地
融在了一起。眼前一团红雾,像燃烧的火球。周家口、高大座又
猛地撞入胸中。“高大座,小弟就要来了……”他心里念叨着。
天空沉寂下来,地面上观战的人海却都没有散去。十多分钟
对他们来说,既像转瞬一刻,又像茫茫无期。无边的崇敬、感激,
缕缕的哀惋、痛惜,像一枚甜中泛苦的橄榄,在他们心中渐渐化
开来。他们目睹了这场空前惨烈的大空战,他们亲眼看见13架敌
机从天上滚下,但他们也眼睁睁看着李桂丹大队长、吕基淳分队
长,巴正清、王怡等飞行员血洒蓝天,悲壮殉国。
新闻喉舌说出了他们心里的话,录下了他们欢快而又沉重的
足印:
“庆祝空捷,追悼国殇
——两万余民众大游行,全市哀祭忠勇飞将军”
肃穆的祭堂,花圈如海,挽联如云。其中两幅格外引人注目。
中共周恩来等驻汉代表送来的挽联气势恢宏、意境深远。“为五千
年祖国英勇牺牲,功名不朽;有四百兆同胞艰幸奋斗,胜利可
期。”
委员长蒋介石和夫人美龄送来的挽联回肠荡气,情愫缠绵:
“武汉居天下之中,歼敌太空,百万军民仰成绩;滂沱挥同胞之泪,
丧我良士,九霄风雨招英魂。”
武汉、南昌,前线、后方,邪恶的日本空军一时殓迹,在2月
18日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中,中国飞将军用勇敢、智慧,用热血、
生命,在唯一能与日军平等较量的天空,夺回了自尊,夺回了纯
洁的长空,夺回了久违的辉煌。可他们清楚,平静的背后,必定
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但他们渴望着风暴。
中国勇士应战(1)
转眼间2个月过去了,武汉、南昌等后方重镇,硝烟渐渐散
去,早春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地弥漫在空气中。日本海军航空兵在
“二·一八”空战中大败而归,还折了王牌,一时老实了许多,即
使偶然有几次在夜间窜犯武汉等地,也在中国空军和地面高炮的
还击下,盲乱地扔下几颗炸弹后又仓惶遁去。倒是鲁南、徐州等
陆战前线,越来越吸引住中国空军的目光。
早在1938年头1个月的最后一天,30架日机空袭了洛阳。一
阵猛烈的狂轰滥炸后,日本人扔下一条白布战书,向北遁去。日
本陆军航空兵在看到海军航空兵屡屡失手后,既有一分幸灾乐祸,
又有几分惊恼,便装扮得像个骑士一般,给中国空军下了战表:
勇敢的中国空军战斗员,对你们的奋斗精神,吾人深表敬意。
吾人欢迎中国战斗员,来战场上空决一胜负。
日军战斗队加藤大尉
加藤是日本侵华航空兵第16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此人敢
放出大话,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开战来,他机身上标志战果的星
星急剧增多,到这天已涂上八颗了。除了技术娴熟外,他战术狡
诈,作战也敢玩命。而且他的队内还有川原中尉等一批高手,因
此在日军陆航内享有“驱逐大王”的美誉。前番空袭洛阳得手,他
更是踌躇满志。当他静下心来猜想着中国空军接到战书后的尴尬
处境时,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但他想错了。不几日,山东兖州机场,加藤收到了中国空军
投下的应战书。
日本空军战斗员:
前日接到贵队之战书,言欲与本军作一胜负,本队甚为欢迎,
吾人也准备领教……
中国空军战斗队”
加藤手拿战书,惊喜交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地
跳动着。他感到天空的战云更浓了,一场下了生死赌注的搏杀已
拉开战幕。管他呢!不成功,便成仁,加藤喜欢冒险、喜欢刺激,
所以他喜欢这场搏杀。
较量在不知不觉中展开。3月18日,中国空军第3大队突击
了津浦路北段日军前进阵地。返航途中,意外地捡了个漏,敲掉
了加藤大队的3架回航孤机。刚交手,加藤就先折了第一阵。但
令中国空军感触最深的,却不是这意外的3比0。上午,当他们猛
攻地面上日军阵地、坦克时,另一侧中国陆军官兵发了疯似地跃
出战壕,狂呼喝彩,把军帽、水壶抛向天空。他们像是忘记了自
己身处前线,呼啸的流弹随时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可他们控制
不住自己。几个月来,他们一见到飞机,本能就在驱使着他们四
处躲避。他们既要防天空、又要抗击地面,死神过多地环住了他
们。可他们默默地忍受着,默默地倒下。人们,起码有一部分空
军官兵并没意识到这些。每次分到空袭地面目标的任务,总有些
不那么情愿。今天的情景却让他们认识了另一些与他们并肩战斗
的人。他们既高兴,又心酸,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惭愧。
陆军确实需要空军,陆军也真诚地感谢空军,当第5战区司
令长官李宗仁上将得知战况后,压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感谢,在电
话里对第3大队长吴汝鎏中校连声喊道:“好得很!好得很!真是
太谢谢你们啦!如果陆军能帮上什么忙,你们尽管开口!”
空军动情啦!以后的几天里,空军频繁出动,轰炸敌车站、补
给船,攻击敌阵地、集结地。他们像是欠了笔人情债,急于想找
补回来。
3月25日,第3大队全面开花。地上,封丘日军阵地、焦作
日军物资列车、临城集结地,都饱尝了中国炸弹的滋味。天上,机
数占优的加藤大队原准备捞一把,在归德上空拦截返航的中国战
机。想不到拦截最后变成了溃逃,还把“加藤(队)之宝”川原
中尉等6架战机埋葬在中国天空,另2架也受到重创。恼怒的加
藤开战来第一次抽了队员的嘴巴。
这时,加藤开始意识到碰到的究竟是什么对手了。晚上,他
心情沉重地在作战日记上写道:“3月25日于归德附近与支那强
队遭遇,空前壮烈,前所罕见。”他害怕联队长新田少佐那阴隼的
目光,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偷偷在“3”架战果前,加上个“1”。过
去,他可从没偷偷摸摸地干过这种有损帝国武士声誉的事。
4月4日,台儿庄会战已接近尾声,濑谷旅团惨遭合围似乎已
成定局。绝境中的描谷残军突然看见飞机凌空。衣衫褴褛、通体
血污的日本大兵举帽摇旗,欢呼雀跃,像是捞到了最后一根救命
的稻草。可这根稻草,倾刻间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利剑,中国人的
利剑,残兵败将们最后一点儿抵抗意志也被绝望地斩断了。几天
中国勇士应战(2)
后,当台儿庄大捷的喜讯传遍全国,武汉各地轰轰烈烈的祝捷游
行涌向高潮时,飞将军们都面带胜利的笑容出发了。他们飞遍齐
鲁大地,在济南、兖州、诸城、临沂等地漫天飞撒着传单,敦促
从台儿庄外围溃败下来的残敌和占据山东各地的日军弃战投降。
矶谷、板垣败阵台儿庄后,损兵折将上万人,折尽了锐气。在
中国战场上,还没有哪支日军败得如此之惨,这更让一贯号称精
锐的矶谷、板垣无地自容。惊恼之余,对陆军航空兵失去天空一
事痛骂不绝。挨了一顿臭骂的陆航第16联队长新川少佐怒冲冲
地叫来加藤大尉。他一言不发,怒视着面前垂首而立的加藤,这
更让加藤感到从未有过的窘迫和惶惑。半响,新川才阴阴地开了
口:“加藤君,你明说,还有没有能力解决战区内的支那空军。”
这口气,更让加藤惶恐不安。就此罢手,等于宣布失败。这
对他的信念、他的战斗队、甚至他的家人,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结局他连想都不敢想。他急忙抬起头,狠狠地咬着牙说:“支
那航空队敢再来,就打它个全军覆没。加藤部队的光荣,仍将永垂
青史!”
新川似乎并未被打动,他听这类的保证已经太多了。他冷冷
地摇摆手,加藤退下去,走了。可新川含怒的眼光和冰冷冷的面
孔,他却无法摆脱。“支那航空队,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敲碎你
们这块骨头。”他心里恨恨地发誓道。
几天来,李宗仁忙得连轴转。既要应付中央派来的慰问团,接
见全国各地的团体、军界同仁,还得笑着脸跟记者、外国军事观
察员、驻华武官周旋。台儿在让他一下子红透半边天,他觉得今
天甚至比他发动“两广事变”时引来的目光还要多,还要复杂。他
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中央方面有他为空军报请嘉奖的电文。记者
方面,他也没忘记为空军多说几句好话。
面对顶头上司第3路空军司令部和空军总部的嘉勉,第3大
队没有沉醉。他心里清楚,自己拥抱鲜花的时刻,正是对手恼怒
疯狂的时候。最后的决战虽未开始,可摊牌用不了多久了。
4月10日,第3、第4大队联手出击,狂轰滥炸徐州外围日
军炮兵阵地。日军地炮当场损失数十门,人员数百。可加藤不管这
些,他率24架战机从兖州机场起飞后,一直静静地埋伏在归德以
东上空的云层里,很快,第3、4大队的驱逐机群出现了。加藤一
言不发,率先冲出云层,爬高,企图占据有利位置。
加藤故伎重演,拦路设伏,企图先发制人,但很快,他就发
现自己的机群像过去一样,完全陷入了被动。右下方,他眼看着
一架中国的E—16撞向一架日机,两者同归于尽。“中国人疯了。”
他感到身子一哆嗦。没多久,他的一名中队长被另一架中国战机
撞毁。“这是什么战术?混蛋!”当他看见中国那架摇摇晃晃栽下
去的战机里弹出一朵伞花时,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要开火。
就在这时,斜刺里杀出一架E—15,一通枪声,他感到天地在
飞转,机身进入螺旋。定睛一看,飞机的右翼已被削掉。“完了,一
世英名毁在支那。”一阵绝望,他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完全可以
跳伞逃生,但他不愿这么干。“轰!”飞机撞在土山上,一股火球
冲天而起,烧毁了加藤的座机、肉体,也毁灭了他横行中国天空
的梦想。仅仅在两个多月前,他还是那么不可一世,甚至向中国
空军投下战书,摆开了一场残酷的战争游戏。可结果却输得如此
之快,如此精光。
4月10日的空战,中国的天空又闪出了两颗耀眼之星。广西
藉空军少尉梁志航,在油、弹两尽之际,驾机勇撞日机,血洒长
空。第4大队飞行员陈怀民也撞毁日机一架,后跳伞带伤归返。至
此,这位21岁的战士已三次挂彩,先后击落敌机5架,成了中国
新锐空军的化身。
中国空军送给日本天皇的“厚礼”(1)
4月的武汉,春风和煦。蒋介石坐在院中藤椅上,和夫人轻语
着。远处,东湖水清波荡漾,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道道金光。近
处,珞珈山绿草鲜花竟相吐绿斗妍。要不是晚间偶有空袭,要不
是沿街的沙垒、岗哨和潮水般涌来的难民、伤兵,眼下该是令人
难忘、令人心醉的花季。
“大令,知道这山为什么叫珞珈山吗?”宋美龄看着幽静的庭
院小径,饶有兴致地问道。
“嗯”,蒋介石心不在焉地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