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伊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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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需要时间来化解一切吧。
终于又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可以下班回家了。一楠最近感觉疲惫不堪，如果可以，她真想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吕凡的状态又让她极为担心，真是想帮她却又使不上力气。又过了一年，很快就要二十九岁了，真不知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一楠胡思乱想着，上电梯、下电梯、走出办公楼，忽然眼前一亮，只见吕凡正拿着一把红红的糖葫芦站在对面冲她摆手微笑。等定睛一看，确定自己不是眼花的时候，一楠像个孩子般喜悦地跑到吕凡的跟前。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相继扑噗笑出声来。
“喏，小心沾牙噢！”吕凡笑着把糖葫芦递给一楠，然后两人慢慢向前走路。
“你终于想起来送糖葫芦给我了！”一楠开心地咬了一口。“干嘛买这么多？”
“想你一定会抱怨，所以就买得多一点喽，回家放冰箱慢慢吃吧！”
“臭丫头！”一楠感觉酸酸甜甜的味道真好。“好感动你来接我！”
“那就好好感动吧！以后就没机会喽！”
“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上班啦！”
“嗯？”一楠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嗯！”吕凡看着她的眼睛，肯定的点点头。
“嗯！”
“嗯！”
“呵呵……”两人会心而笑，不需语言，她们已经深知彼此。一楠好久的担心终于放了下来，因为她心中明了，此时此刻从前那个执着于事业的吕凡又回来了，在经历了一场似梦非梦的现实之后，又微笑着回到她的生活中来了……
第二天，吕凡一个人去了田子夫的墓地。她用手帕拂去了墓碑上的雪，然后将带去的一束百合放在墓前。
“你还好吗？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听得到我说话。今天的天气很好，一点也不觉得冷。对了，想着要告诉你的，莎丽回法国了，前天打过电话来，说她已经回学校上课了。……也许我又会很长时间不来看你，因为我要去完成答应过你的事，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愿！虽然我很想买回那套房子，但是我知道最重要的是不能够违背你的心愿。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做到的！我要让你看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一阵轻风吹过，像是风的问候，微微吹动了那束含苞欲放的百合。
第十章
　　　　“如果不是真正的经历了这一回，我万万不会想象得到失忆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还记得那天晚上雷声格外地响，我怎么也不相信田子夫就会这么离开我，所以连夜跑去他家。门是锁着的，敲了半天也没人答应。后来吵到邻居出来，说见他下午就拿着行李走了。我彻底地死了心！淋了一路的雨走回家，进屋后也没去开灯，外面的风雨更大，闪电和雷声让我害怕得想躲进地缝儿里去。我坐在墙角的地板上给一楠打了个电话，我哭着告诉她田子夫和我分手了。一楠当时正在出差回来的路上，我哭得收不住眼泪，一楠说些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后来挂了电话更是哭个不停。直到哭得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都干了，我才从地板上好不容易站起来回到床上去。我身上冷得发抖，感觉眼泪好像都是冰冷的。我裹紧被子，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我就把自己给忘记了。
当一个人从失忆里挣扎回忆时是极其恐惧和痛苦的，就像一个人被关进一个没有阳光、空气和水的屋子。黑暗会让你陷入绝望，失去空气会让你感到窒息，而没有水会让你的心干涸。我胸口总像有满腔的热血要喷射出来，痛苦得令我郁闷难耐。我满脑子的混乱让我无法去回忆，总是在半路的时候又找个角落躲藏。所以我极度的渴望拥抱和爱，因为只有在温暖的怀抱里，我才不会感到孤独无力。
我很感激晨曦在我失忆的生命里出现，可我现在却怀疑自己是自私地拥有着他的爱，除了把他当作自己安全和温暖的依赖外，我不确定自己到底还爱他多少？我也不知道晨曦在我失忆的时候喜欢上我，是不是同情和怜惜多于爱情？现在的我只能把对他的记忆和想念放在心底，因为我不想再自私地占据他的生活和感情，更无法回应给他更多的爱。对于未来，我不敢再奢求什么。
田子夫的病就像他跟我提出分手一样，是我恢复记忆后最不愿去相信的事实。为什么上天要把这么残酷的命运降临到他的身上？我没有办法去怪他和我分手时那份为我着想的初衷，更不会将我失忆后恢复记忆的那份痛苦归咎于他，我只是遗憾在他最需要爱的时候没能够在他的身边。他所经历的痛苦和折磨远远比我所经受的要多得多。我现在宁愿永远也没有明天，因为我不敢想明天又会在他身上增加什么样的痛苦？
仔细回想失忆后的生活，我很感谢上天能够让我遇到关太，能够让我享受到这位慈祥老人的关爱。不仅无形中牵引了我和晨曦的相识，而且让我在失忆的那段日子依然能够充实地生活。我要感谢刘嫂教我学会做得一手好菜，更感谢陈阳能够那么耐心地帮助我做好他的助理，其实我知道，我给他添的麻烦往往比我能帮他做的事还要多……
我最惭愧的是这段日子给一楠所带来的伤心和负担。她比以前消瘦和憔悴了许多。我知道那都是我牵累的。其实她并没有外表那样坚强，她只是不愿让别人见到她的脆弱而已。我真不敢想象她在照顾失忆的我的压力中是怎么度过来的？我知道这是我今生都回报不完的一份爱，一份值得我永生珍惜的友情。朋友是什么？就是在你失忆后依然记得你的人！
为了珍惜这么多不离不弃的爱，所以我要永远记住五个月二十八天失忆的日子。它是我人生宝贵的记忆和财富！在重新找回自己，恢复记忆的这一天，我像重新拥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吕凡没去医院的这几天，田子夫的病情急转直下，医生已通知莎丽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当田子夫得知吕凡已经恢复记忆，情不自己地流了泪。“我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吕凡刚刚恢复记忆，她的情绪一时还不稳定，所以我让她明天再来看你。”
“一楠，我想见关晨曦，你帮我约他好吗？”
“好，我打电话给他。”一楠走出病房，见莎丽正坐在走廊偷偷地抹眼泪。
关晨曦接电话说他半小时后到，其实他这时正在一楠家楼下。自打中午接到奶奶的电话说吕凡恢复记忆了，他就放下一切地往家赶，然而回到家却没见到吕凡，奶奶说她刚回一楠的住处。他又连忙开了车绕到一楠家的院子，可是在楼下徘徊许久，也没能迈开脚步上楼去。他现在不确定自己在吕凡的心目中到底占有多大的位置？更不想在她刚恢复记忆后就给她带来感情上的压力和负担。其实更重要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恢复记忆后的吕凡？
一楠在莎丽旁边坐下来，“很报歉，这段日子没能帮得上你的忙。”
莎丽擦了擦眼泪，“我没事，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虽然知道有些事改变不了，但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我能理解。”
“医生说他一直在用毅力支撑着自己，现在他终于了了一桩心愿，等到吕凡恢复记忆了。”
“但愿这能让他能少些遗憾。”
这几天大多的时间田子夫都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有时因为疼痛难忍，他只有闭上眼回忆以前和吕凡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才能使自己的疼痛减轻些。然而有时他又不能让自己沉溺在那幸福里太久，因为他怕自己忘记了时间，从此就再也醒不过来。在他没有看到吕凡恢复记忆之前，在他还能再继续坚持一天、一个上午，甚至哪怕一小时的情况下，他都不能够放弃自己醒来的意识，即使再难以忍受的疼痛，他都不想摆脱而逃离开眼前的世界……
关晨曦来的时候，田子夫正从莎丽的手里接过镜子。
“我已经好久都不照镜子了，真有些快认不出自己了。莎丽，给我请个理发师来吧，我想理理头发。明天就要见到吕凡了，我想精神一点！”
“好，我这就去。”莎丽强忍着不哭。
“还有，可以把我的那套银灰色西装拿来吗？我想明天穿上他，那是去年吕凡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她亲手设计的。”
莎丽再也忍不住，哭着冲出了病房。一楠也难过得禁不住眼泪，转身跟了出去。
“我是最看不得女孩子流眼泪的，她们却偏偏击中我的弱点。”田子夫眼里流动着泪光，对关晨曦强作欢颜。
“不缺少爱的人才是幸福的。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嫉妒？”
“第一次听你开玩笑，不错，有进步！”
“我说的是真话。”
“我今天就是找你来说真话的，因为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田子夫示意让关晨曦坐下。“你告诉我真心话，你爱吕凡吗？”
“我爱吕凡！”关晨曦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样，冲口而出。因为这句话不知在他的心底里已经被肯定过几千次，几万次了。
“你会因为她的冷落甚至是拒绝而依然爱他吗？”
“我会给她时间，等她回来。我想如果让我不再爱她，会比爱她更难以做到。我说过我是个少有生活情趣的人，爱她让我感觉自己生活得充实而有意义。而我却怕他已不再需要我。”
田子夫满意地笑笑，“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你！如果不是我得了绝症，我是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娶吕凡的。虽然是我害得吕凡失忆，但现在想想这不是完全的坏事，至少让她遇到了你！这或许是上天对捉弄我们的一个补偿。我很了解吕凡的个性，在我死后，她一定会疏远你，因为她会觉得那样对不起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她虽然外表很柔弱，但有时却坚韧得固执。你一定要懂得去看她的心，在她对感情胆怯的时候，你千万不可以退缩，因为那正是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恢复记忆后的吕凡跟你最初所认识的那个失忆的吕凡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她把自己释放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所以你不要担心她不再爱你。如果不是我先你一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所以就像你说的，你要给她时间。”
“谢谢你的真心话！”关晨曦激动地握住田子夫的手。
“我希望在另一个世界能够看到你们幸福的生活着……”田子夫又笑着调侃。
莎丽和一楠请来了理发师。田子夫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无能为力，关晨曦用双臂支撑着他坐起来，然后让他的左肩搭在自己的右肩上靠着。理发师按田子夫的意愿为他修剪好头发，又刮了脸，他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许多。
这一夜田子夫几乎没睡，因为他害怕自己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盼着天亮，盼着吕凡过来看他，盼着能够见她最后一面。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快枯竭了，药物已经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看到了吕凡的笑，看到吕凡为她做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的方便面，看到了他在向吕凡求婚时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小姐，人事部在哪里？”
“你走过了。”
“你不用管我，只要你不跟我说话没人会说你认识我，我们只不过同路，走得近一点就是了。”
“谢谢你每天送我回家！上来喝杯咖啡吧！”
“噢，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我的茱丽叶，吕凡小姐！”
“罗密欧，田子夫先生，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大赖皮先生，如果你再这样屡教不改的话，你以后再让我做饭给你吃，就没有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的方便面了！”
“那吃什么？”
“白水泡面！”
……
田子夫脑子里想着，心里哭着，脸上笑着。他就这样陪着自己度过了一个漫长又美丽的夜晚，
莎丽在天亮的时候就从临时住处收拾了该拿的东西回到了医院。值班医生为田子夫注射完药剂，暗示莎丽出来说话。
“他恐怕挺不了，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莎丽捂着嘴让自己的哭声重又噎回喉咙里去。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给一楠打了个电话，然后回病房帮田子夫洗漱、换衣服。
“莎丽，你又哭啦？”田子夫看到了莎丽红了的眼圈。
“没有。”
“都是哥哥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真不知自己是哪世修来的福份，让我今生能够有你这样一个好妹妹。但是这对你又太不公平，我真后悔自己与你相认，给你带来这么多痛苦和拖累。今生对你的亏欠看来是没机会……”
“哥！”莎丽第一次在田子夫面前任意流泪。“你不要这么说，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你知道吗？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拿你的照片给我看，他说在中国我有一个哥哥，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哥哥。后来爸爸每年都能收到你的一张照片，他每次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久，只有我敢去敲他的门，他也只把你的照片拿给我看。我从小就把你当作我心里的骄傲，也因为心里有你这个哥哥而不感觉到孤单。所以第一次见到你，没让我感觉到一点陌生，因为我已经认识你好久了！”
田子夫的惊讶与感动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胸口填满幸福。“莎丽，谢谢你给哥哥的爱，这是我最宝贵的幸福！让我到另一个世界也不会感觉孤独。哥哥要离开你了，你别难过，看来上天不给我照顾你的机会了。我死后，你要回法国继续完成学业，我已经浪费了你很多时间，如果再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前途，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爸爸留给我的那份遗产因我的病已用去大半，余下的部分哥哥留给你，你一定要收下。因为那是哥哥提前给你的嫁妆费，哥哥祝愿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陪你幸福地过完这辈子……”
“哥！……”莎丽失声痛哭起来。
“莎丽，别难过，你要再哭，哥哥也要陪你哭了。我是说真的！”田子夫故作轻松的样子。
“好，我不哭。”莎丽勉强止住了哭声，眼里的泪默默地流着。她帮田子夫打理好一切，然后又帮他拿过镜子。“很帅！”
田子夫冲着镜子中的自己笑笑，“这才像我。”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楠先走了进来。田子夫放下手中的镜子，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外，心都快要从胸口跳了出来。吕凡是在病房外擦干眼泪才进来的，但当她与田子夫的目光相遇的一刹那，一切的准备又都白费了。莎丽和一楠悄悄退出病房。
吕凡轻轻走到病床前，将手中的大衣和食盒分别放下。她眼前模糊一片，颤抖着向前伸出手去。
“吕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