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孟夫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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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容笑迎道:“浩然兄,乐城一别,已数年矣,想煞吾也。你我兄弟不必客气,快快有请!”
正说着,两顶官轿停在张府门前。襄州刺史独孤册和员外萧诚一前一后,从轿上下来。
张子容又慌忙上前迎接:“刺史大人和萧员外能光临寒舍,令张某蓬荜生辉也!”
独孤刺史道:“哪里哪里,张明府,你这襄阳才子,名冠京城,是我们家乡的骄傲哇。”
萧员外也道:“独孤刺史言之有理。而今张明府新建别业有成,不日又将入京荣升为驾部郎中,确实是我们襄阳同乡的光彩,可喜可贺呀!”
“同喜同喜,请大伙儿快快入席吧!”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喜气洋洋一片。酒过三巡,孟浩然道:“子容弟,你我乐城一别,转瞬数年,彼此音讯断绝,只能梦中相见。而今老朋友荣归故里,再度相见,吾心激动不已,有诗一首相赠。”
“好啊,好啊。浩然兄,还不快快赋来!”王白云拍手叫道。
孟浩然放下酒杯,随口吟道:
“自君理畿甸,予亦经江淮。
万里书信断,数年云雨乖。
归来休浣日,始得赏心谐。
朱绂恩虽重,沧洲趣每怀。
树低新舞阁,山对旧书斋。
何以发秋兴,阴虫鸣夜阶。”
可襄州刺史独孤册却闷闷不乐,席中也不言语,只顾低着头喝闷酒。
张子容感到很奇怪:“独孤刺史为何唉声叹气?有什么心事吗?”
“张明府有所不知,今年入夏以来,没下过一滴雨。旱情在我们襄阳历史上是百年不遇,最严重的一次。故尔我的心情十分沉重。要生法子救旱,虎口夺粮呐!”
“独孤刺史体恤民情,难得啊!”萧员外赞道。
“民乃衣食父母。为官一任,总得造福一方才是。”
孟浩然对独孤刺史肃然起敬,叹道:
郎官旧华省,天子命分忧。
襄土岁频旱,随车雨再流。
云阴自南楚,河润及东周。
廨宇宜新霁,田家贺有秋。
竹间残照入,池上夕阳浮。
寄谢东阳守,何如八咏楼。
张子容听了不住叫好:“‘天子命分忧’。浩然兄无禄忧农,亦诚可敬也。”
“子容弟不日即将迁京赴任,吾还有一诗相送。”孟浩然又吟一首五律:
碧溪常共赏,
朱邸忽迁荣。
豫有相思意,
闻君琴上声。
独孤册也高兴起来:“来,为张明府入京为驾部郎中,在座的都满饮此杯!”
筵席散过,夜阑人静。张子容挽留孟浩然和王迥同榻而眠。
孟浩然感慨道:“岘首风湍急,云帆若鸟飞。凭轩试一问,张翰欲来归。真怀念吾等当年相聚鹿门山的日子啊!”
“是啊,世事沧桑,恍然如梦。”子容叹道。
“想当年,子容弟遭贬乐城是何等凄凉。奇怪,后来为什么又时来运转且一步登天,从一个八品县尉破格升到了五品县令呢?”孟浩然问。
“唉,俗话说,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说来也是巧合。那年你走后不久,时任中书令萧嵩之子、吏部郎中萧华到乐城巡察。吾一个贬官,哪敢怠慢?与之朝夕相处,巡察之余饮酒赋诗,交谊颇厚,竟成为知己。后来便被萧华举荐调任奉先县令。开元二十二年,玄宗第二十四子李吡被封为义王,并授开府仪司三同。吾又糊里糊涂被擢升为驾部郎中,除义王府司马……”
“这义王府司马可是从四品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朝里有人好做官也!”快嘴的王白云一语道破。
忽然,张子容悄悄地扯了一下孟浩然的衣襟:“浩然兄,有一个人,一直对你朝思暮想,不能忘怀哩!”
“谁?”
“还记得卢氏歌女否?”
“你是说香君?她现在咋样了?”孟浩然急切地问。
“只可惜红颜薄命。去年你走后,她即茶饭不思,大病一场。临终时还在念叨你的诗。”
浩然一怔,半晌才叹道:“那倒是个多才多艺、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啊!”
“谁说不是呢!”张子容也叹道。
第二天,回到涧南园,孟浩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除了为苦命的卢香君英年早逝而惋惜、为金兰兄弟张子容的荣升而高兴外,也为独孤刺史的体恤民情而感动。他倏尔感到,幸逢大唐开元盛世,大丈夫不能再碌碌无为了。那陶渊明几次出仕,不都是为了实现他“大济苍生”的宏愿么?想到这里,不觉喃喃吟出:
昔时风景登临地,
今日衣冠送别筵。
醉坐自倾彭泽酒,
思归长望白云天。
洞庭一叶惊秋早,
濩落空嗟滞江岛。
寄语朝廷当世人,
何时重见长安道。
孟浩然心有不甘,忧国忧民之情油然而生。又暗暗萌生了再度上长安求仕之意。
29、张九龄荣迁中书令孟浩然上书赋新诗
这会儿,仪甫正在庭院里专心读书,见父亲过来了,赶紧站起身来请安。
“甫儿,在看什么书呢?”孟浩然问道。
“《诗经》。”仪甫挠着头皮答道。
孟浩然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这几年,仪甫长大成人了。他颀长的身材和清瘦的脸庞,象自己的父亲一样,英俊有神。他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学问亦有长进,吟诗作赋,琴棋书画皆堪造就,如今已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温习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仪甫顽皮地笑着
“傻孩子,你要刻苦呀!好好的用功温习,不要象父亲一样一事无成!”
“不对。父亲,你的诗文作的那么好,咋能说一事无成呢?”
“傻孩子,诗文再好,不能进仕,又有何用?咱孟家就指望儿辈光宗耀祖了。”
爷儿俩正说得热乎,孟南来告:“大人,有您一封书信。京城来的。”
孟浩然接过一看,正是京邑好友王维寄来的回信。急忙打开:
浩然兄见字如晤:
夏日来函,已然收悉。知兄一切安好,弟心甚慰。
自从兄离开长安,远游吴越,数年杳无音讯。吾等京邑好友,无不惦念。摩洁心中犹其牵挂,无日不在思念。自吾二人京城相识,一见如故,素来心心相印,‘忘形到尔汝’,可谓知交。吾等都是高雅之士,然仕途不顺,多有不测,屡遭变故,命运相通矣。世间不平,呜呼悲哉:
我年一何长,鬓发日已白。
俯仰天地间,能为几时客。
惆怅故山云,俳徊空日夕。
何事与时人,东城复南陌。
我还要告诉你两桩喜讯,其一:少伯兄汜水任县尉秩满,又入京应博学宏词科殿试登第;迁职秘书监校书郎,执掌书写、校勘事务。其二:集贤院学士张九龄已经被皇上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令了。大唐有幸,吾等有荐矣!
浩然兄,纸短情长,临书仓促,言不尽意。盼你再度北上,吾等把酒晤谈,共谋良策。
尊意如何,请即示知。顺颂大安!
弟摩洁顿首
“蕙玉,张九龄当丞相了!”孟浩然挥动着手中的书信,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
蕙玉道:“看你高兴得象个孩子。张九龄当不当丞相,与我们何干?”
“彼是吾忘形之交。吾求仕有望矣!”
“这下可好,官人可大器晚成也!”蕙玉也为丈夫感到高兴。
开元二十二年,四十六岁的孟浩然下决心再次赴京求仕。他感到,这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博了。
临走时,善解人意的妻子柔声安慰他:“官人,万一求仕不成,盼速速归来,不必留念京城。咱这田园风光犹如世外桃源,比长安要好上百倍。”
草木凋零,寒风阵阵,长安的深秋,已渐渐变冷了。此时孟浩然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王维夫妇还住在老地方。孟浩然一到京城,便直奔布政坊。久别重逢,又见到自己的知心朋友,王维欣喜不已。
“我下厨去给你们弄几个好菜。”王夫人兴奋道。
王维道:“夫人不用忙乎。我和浩然兄下馆子,吃羊肉泡馍去!”
“今日外头可冷得很哩!”
“这会儿,我俩热乎着呢!”
只一会儿功夫,两人便来到西市,找了一家僻静的餐馆坐下。
王维呼来小二:“给我们一人来两块馍!”
“一人来两块?吃得完么?”
“少罗嗦。快去!”
“好哩!”
须臾,小二过来,一人面前放了个大海碗,两块上好的白面饼。两人一面细细的掰着,一面聊起来。
“浩然兄,你说,少伯真走运。每年殿试登第者可谓凤毛麟角。他居然高中了。”王维叹道。
“其实,少伯跟你一样,是个才子哩!”
“浩然兄,难道你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
馍掰完了,王维吩咐小二拿去上汤料。
“这羊肉泡馍真是又鲜又香呐!”孟浩然尝了一口。
“浩然兄,我还要告诉你个好消息。”王维很兴奋。
“啥好消息?”
“我被任为右拾遗了,不日即将到任。”
“恭喜你呀,摩洁兄!”
“多亏了张丞相。没有他的推荐,我还不知空叹白发,赋闲到何时。”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谁说不是呢?浩然兄,张大人可是位贤相啊!他敢于谏诤,主张任用‘智能之士’,援引一些有为之人。”
听王维这么一说,孟浩然仿佛从张九龄身上看到了求仕的希望。
第二天,孟浩然和王维来到中书省。真凑巧,中书令张九龄正好散朝回来。
一见到孟浩然,张九龄很高兴:“听说你到吴越漫游了一圈,那里的山水很美吧?”
“吴越山水奇美,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吾少小学书剑,秦吴多岁年。归来一登眺,陵谷尚依然。岂意餐霞客,溘随朝露先。因之问闾里,把臂几人全。”孟浩然叹道。”。
“唉!世事变迁,恍然如梦,时不我待呀!不过,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张九龄娓娓劝道。
“大人儒雅开明,宽和仁恕,品节高尚,入朝为相,乃大唐之幸甚,国家之幸甚也。”
“最近又有什么新作呀?”张九龄又问。
“浩然今有新诗一首,正欲上书呈请丞相不吝赐教。”
“哦?快快念于吾听!”张九龄欣然道。
孟浩然朗朗吟曰:
吾观鹪鹩赋,君负王佐才。
惜无金张援,十上空归来。
弃置乡园老,翻飞羽翼摧。
故人今在位,岐路莫迟回。
张九龄听了,略思片刻,安慰道:“浩然,你的心事我知道。以尔之才学,可堪造就也!尔切莫灰心丧气,只要有机会,老夫一定鼎力相荐。”
“谢谢丞相知遇之恩!”孟浩然感激莫名,俯首便拜。
30、口蜜腹剑小人得志忧心忡忡大人伤神
30、口蜜腹剑哥奴小人得志忧心忡忡子寿大人伤神
午后,张九龄正在中书省处理公文,忽闻皇上召见。他不敢怠慢,慌忙整了整官服,便急急忙忙赶至宫中。
此时,唐玄宗正倒背双手在便殿之上度着方步。
“臣张九龄叩见皇上。”
“张爱卿不必拘礼,平身吧!朕闲来无事,找你来是想和你杀两盘!”
原来皇上不过是想和自己下棋,张九龄高悬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皇上这些年殚心竭虑处理政事,身心疲惫,自己应该陪皇上好好散散心。但他近来也发现,皇上做了二十多年太平天子,渐渐滋长了骄傲怠惰的情绪。不愿再为国事操心,追求起享乐的生活来。想到这里他不禁忧心忡忡。
高力士摆好棋盘,唐玄宗和张九龄君臣二人摆开阵势,一递一着,对弈起来。
半日过去,明皇连输两盘,龙颜有些不悦,起身推开棋盘。
高力士低声道:“你这个张九龄,就不会让皇上赢两盘?”
张九龄实话实说:“皇上既然让臣来作陪对弈,臣就要尽心尽力,不可弄虚作假。如为了阿谀圣上而臣曲意奉迎,那样圣上赢棋还有啥乐趣?”
明皇思忖道,这张九龄敢于直谏,不曲意奉迎,对朕倒是一片忠心。可他是头不知转弯的犟驴,不会讨朕的欢心,有时也令人心烦讨厌。
“算了,不下了。张爱卿!”玄宗忽然道。
“臣在。”
“朕有一事相商。”
“皇上有事尽管吩咐,臣一定尽力!”
“国事繁忙,尔虽尽心尽力,但一人毕竟不抵二手。朕想清静无为,再提一位宰相,尔觉如何?”
“能多一人为皇上分忧当然好。但不知皇上意中何人?”
“吏部侍郎李林甫如何?”
李林甫,小字哥奴,与大唐皇帝一脉相承,是唐高祖李渊的祖父李虎的第五代孙。若论其辈分,李林甫还比唐玄宗李隆基高出一辈。他初为千牛直长,开元初,靠其舅舅功臣姜皎的帮助,迁太子中允,后宇文融引为御史,现任吏部侍郎。他性沉密,多猜忌,城府深阻,能阴中人。
张九龄早就看出李林甫不是正路人,犯颜直谏道:“宰相之地位,关系到国家之安危。李林甫素寡学术,其题尺奏章都由手下的郭慎微、苑咸代为起草。且一向阴险狡诈,口蜜腹剑,妒贤嫉能。陛下如果拜李林甫为相,臣恐异日为社稷之忧!”
这李林甫虽不学无术,却有一套溜须拍马的本领。他和宫内的宦官、妃子勾结,探听宫内的动静。唐玄宗在宫里说些什么,想些什么,他都先摸了底。等到唐玄宗找他商量什么事,他就对答如流,简直跟唐玄宗想的一样。唐玄宗听了挺舒服,觉得李林甫内圆外方,既能干,又听话,比张九龄强多了。
唐玄宗本来很尊重张九龄,可这会儿一听就发火了,厉声道:“危言耸听!难道朕什么
事都得听你的吗?”
张九龄伏地叩头道:“陛下不知臣愚,使待罪丞相,事有未允,臣不敢不尽言。”
高力士也道:“天子大权不可以让他人掌握。李林甫权势咄咄逼人。一旦他大权在握,朝臣之中有谁还敢议论政事!”
“大胆!”玄宗听后更不高兴,越发火了。
高力士见状急忙叩头谢罪,说自己是一时头脑发昏,口出胡言,罪该万死!
高力士是皇上极宠信的宦官。他尚且如此害怕,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张九龄无奈,只得告退。
回到家里,张九龄一直烦躁不安。
想当初,自己初任宰相;恰遇安禄山入朝奏事,便对待中裴光庭说:“乱幽州者,必此
胡也。”果然,安禄山任平卢节度使,兼柳城太守、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时,不遵守军令,以致损兵折将,在讨伐契丹时失利。此罪按军法不能不杀。边境守将张守珪把他解送到长安,奏请圣上斩首。可唐玄宗不听劝谏,却说安禄山挺能干,欲赦免他。
张九龄遂拱手奏曰:“穰苴出军,必斩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张将军说的有理。禄山不宜免死。”
唐玄宗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