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的世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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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是妈妈敲浴室门儿，花小雨匆匆洗了头发，穿了浴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里面磨蹭啥呢？都十点多了。”妈妈帮花小雨整理卧室，“今天玩的开心吗？浩明好像对你挺关心的——她有没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花小雨两手一圈，搂住了妈妈。
“浩明是个不错的孩子，和你长得多般配呀，哎——”
“妈——”
妈妈转出了房间，花小雨钻进了暖暖的被窝儿。
花小雨觉得能有浩明哥照顾自己真是幸运得很。她本以为大学毕业就会争取到好工作，可是社会竞争太激烈了，身体健全的人尚且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更何况一个聋哑人。花儿经过在家待业的一段日子，已经充分了解了当前就业的现实状况，知道许多同学还在家里呆着，或是自谋生路，就连铁民那样心灵手巧的人都下了岗。
花小雨想起了黑暗的冲压车间，那油污的车床，浸了油灰的地面，成堆的铁屑，震耳欲聋的噪音，所有毕业实习期间的回忆都让花儿不寒而栗。太可怕了，稍不留神就会被车床咬掉手指，扯去头发。当时实习的师傅这样警告他们，让他们时刻要载好安全帽，裹好头发，打足精神。那些日子都是在战战惊惊中度过的。花小雨觉得自己不应该属于那里，她不想除去听力之外再失去任何东西，因此花小雨铆足了劲儿复习功课，练习绘画，终于考上了大学。
可是毕业之后，仍然没有哪个单位要聋哑人，尽管花小雨的功课全部都是优秀，尽管她的绘画技能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可是仍然没有哪个适合的岗位等着她。爸爸也通过关系为她争取过一个打字的工作，可花儿不想成为一架熟练的打字机器，推辞了。最后还是浩明哥帮上了忙儿，提起自己同几个哥们儿办的公司正好需要设计师，可以让花儿试试，就这样花儿去了，一直做到了现在。
花小雨很感激浩明哥，觉得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也非常庆幸能够结识现在公司里所有的朋友，包括蔡洪飞——他简直成了自己的手语翻译，一个好搭挡。突然想起酒桌上蔡洪飞被捉弄的满脸通红的样子，花儿不禁噗吃笑出声来。
第六章
接连几日，公司里的人都在研究酒店的装潢设计项目。酒店各楼层的平面图都已拿来，子豪和大家商量着对各个设计单元进行了任务分工，包括餐饮、娱乐、住宿、休闲的各个环节。
交给花小雨的设计单元主要是酒店的休闲空间，包括几个大厅和一处天井。花小雨事先征求了子豪的意见，主要是是想了解一下酒店设计要体现的整体风格。子豪与浩明商量后把几个人召集到一起，对酒店各部分区间的功能和要求达到的装潢效果，描绘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对一些特殊的部位也提出了较为具体的设计要求。子豪特意对花小雨讲，休闲空间要突出休闲功能，一定要达到身处其间便能感受到精神放松，陶冶心境的效果。最后子豪对大家强调，在风格大体统一的基础上，各区间都要有各自的特点，设计要有创新，不能仿照其他酒店的设计样式。
除酒店之外，其他已经签了合同的项目照常进行。新来的客户照常接待，相关事宜统一由韩冰处理，与其他有来往的公司进行沟通，把项目转过去做好衔接。工程队的事由子豪负责，浩明协助联系。工作安排完，大家便分头忙开了。
蔡洪飞也承担了酒店部分特色餐厅的装潢设计工作。他利用闲暇时间走了不少星级宾馆和酒店，又上网查询信息，搜集图片，掌握了大量的相关资料。
对于公司每个人来说，这次的装潢任务都是在原有工作基础上的一次突破，对蔡洪飞来说更是如此。蔡洪飞美术职高毕业后，就从黑龙江来到沈阳独自闯荡。小伙子长得精神，人很聪明，又很会来事，到哪找个临时工作都很容易。蔡洪飞尝试过不少工作，做过酒店侍应生，为画廊卖过画儿，干过保险，到三好街装过电脑，为朋友设计过软件，搞过三维设计，最后经朋友推荐来到了这家装潢公司。虽然这家公司小点儿，刚刚起步，但很有生气，公司里的这几个老板兼兄弟看上去就很投缘，因此蔡洪飞一加入进来就已经拿定主意要干出些名堂来。
蔡洪飞决定要好好完成自己承担的设计任务。在设计图纸未交稿之前，蔡洪飞强迫自己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包括已入了段位的网上雪山飞狐游戏。原本心里也还惦记着花小雨，但看着花小雨此刻也正忙于案头的工作，那种强烈的愿望只好暂且放置脑后。
花小雨的客户王先生已经签了装修合同，庄经理负责的工程队开始进驻施工。花小雨把手头其他原有的工作简单进行了料理，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一门心思着手研究自己承担的那部分酒店项目的设计工作。
花小雨这些天也设计了一些图稿，但都不是很满意，又开始在草纸上画起了圈儿圈儿。她很想和浩明哥探讨探讨设计思路，不过知道浩明也有很重的任务，还要去联系工程队的事情。看到蔡洪飞也没有以前那样活跃了，知道他的压力也不小，不便去打扰，只好强迫自己重新伏案构图。
与公司签了合同的施工队伍有两家，都是南方人，基本是由工头儿从自己村里或邻村带出来的老乡，手上活计不错。这两家施工队伍信誉都很好，但人手并不多。公司装修活多的时候，施工队伍流水作业，力工、瓦工、水暖工、木工、电工，各工种穿插进行。但是接了酒店的装潢任务，这两支队伍的力量就远远不够了。浩明和子豪借助朋友的关系接触了不少施工队，可是一谈具体条件的时候，都认为公司给的利润太低，成本合不上。两人为此都很上火。
已是周末，花小雨画了一堆草图，却仍然没有中意的方案，感到心里很烦，下午借口身体不适向浩明请了假。
回家吗？花小雨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躺到沙发里也不会产生灵感。去找叶子？花小雨接着否定了这个想法，叶子仅仅能安慰安慰自己，绝不会帮助她拿出什么主意来。花儿突然产生一种茫然的感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好像忽然在漫无边迹的大海中独自驾驶着一叶扁舟，不知该如何借助海流，不知该最终驶向何方。
花小雨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街道很干净，草叶很嫩，树叶青翠，新修剪的灌木和临道树墙散发着草木汁液的香味儿，清新宜人。花小雨深深地吸吮着蕴含着草木精华的清新空气，感到心情好受多了。走着走着，潜意识起了作用，那正是回母校的方向。一个小时后，花小雨进了校园径直上了楼，来到林枫的画室。
林枫没在里面，也许正在给低年级的学生上课。花小雨知道低年级的美术课是在学生自己班级里上的，只有高年级的美术课，林枫才会领到这间画室来。
画室靠着南墙边儿立着块近三米的长方形木框儿，绷着油画布。画面已经用炭棒儿勾了底稿儿，尚未着油彩。旁边画架儿的木板上，用图钉按着一张风景照片。那是江南特有的风光，雕廊画栋，幽兰翠竹，奇石嶙嶙，碧波淼淼。
花小雨绕过画架儿来到书柜边儿。玻璃柜门儿向外敞开着，里面散放着一打儿彩色照片。花小雨将小挎包儿随手放在书柜向前凸出的小平台上，把照片拿了出来——全部是江南风光和人物特写。大概是林枫外出采风的作品，花小雨猜想。她一张张翻看着，有杭州断桥夕照，有灵隐宝刹晨光，山清水秀，竹影斑驳。还有一些人物照片，身着少数民族服装的老年人坐在自家门前的竹椅上，悠闲地吸着水烟袋，佩戴华丽服饰的如花少女，青春的面孔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花小雨忽然心头一动，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吗？为什么不把酒店的休闲空间也设计成江南小景呢？这个主意太妙了。她重又翻看了一遍照片，细细地看着每一处景致，爱不忍释。
正全神贯注，忽然肩头儿被拍了一下，花小雨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正是林枫。
林枫笑着用手语问花小雨：“今天有什么事儿呀？”
“只是来看看，需要理由吗？”花小雨看过照片心情好了许多，开始调皮起来。花儿偷偷地爱慕着林枫，但是师生的关系以及花儿自身的状况都是世俗的障碍，而且花儿也知道林枫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但这些并不能阻挡花儿对林枫的倾心。
“你来了那是我的荣幸啊，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林枫很自然地说，因为花小雨的确是个出类拔萃的学生，聋哑人中能考上大学的又有几个？
花小雨把最近公司的事情简单讲了讲，林枫表示同情，问是否能帮上点儿忙。
“你已经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了。”花小雨笑吟吟望着林枫。
“是吗？”
“真的——你这是在搞什么？”花小雨岔开了话题，转身指着大画板。
“啊，会议室后墙需要挂一幅画儿，校长要到外面买印刷品，我说那挂上去也不提气，还是我画幅油画吧。”
“自己揽的活儿呀，多累啊。”
“画画儿我从来都不觉得累，那是享受呀。你看一个人要是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那就是一种幸福。我就很羡慕那些明星，他们的工作就是玩啊。成龙，你知道吧，你看他会到瑞士玩高山滑雪，会到夏威夷小岛度假，我们比不了，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活法儿呀。画画儿就是我的最爱了，这一辈子。”
听了林枫的一席解释，花小雨颇有感触，只要自己喜欢，还求别的吗？
“这些照片和上次我看到的照片是一个时候拍的吧？”花小雨很好奇。
“不是，去九塞是去年的事情，今年春天才去的苏杭，美术教研室组织的。”
“当美术老师真的很幸福呢，我还从来没有到过这些地方呢。”
“你会有机会的，如果你愿意我也很高兴抽时间陪你一起去。对了，你说我帮了你一个大忙，我怎么不知道呢？”
花小雨笑了，“你的照片给了我灵感呢。我的设计中一定会有这些翠竹的，真的太感谢你了——林老师，你能给我讲讲到苏杭的事情吗？”
“好呀。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去过一次苏杭了，那里的景致实在是美，我就想以后有机会还要去，这次真的就去了。不过，我还是讲第一次去的感受吧，那时的印象也最深刻。”林枫开始回忆，“那次去是九月下旬，到了哪个村子也说不准了，我们赶上了当地的桂花节，不过去晚了，活动的场面也没看到。天也黑了，灯笼却是从山上到山下连成一条长龙，明晃晃的。从山上下来，到了半路的时候正好有一处乘凉的藤椅空着，我和几个朋友就坐在那儿了，要了桂花茶慢慢地品，真的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那个季节晚上也不凉，有点小风最好，我们坐了很久，喝了整整一壶茶呢。”
“可以随便喝吗？”
“尽你量喝。茶叶是不换的，热水管够。”
“那我也喝不了多少，还要把肚皮撑破了呢。”
“我们还去了龙井村，龙井问茶。我们是自己搭三轮车去的，一直拉到山脚下。往上就靠我们自己走了，沿着山村小路往上爬，满山都是绿，基本没什么人，遇到叉道还真不好决定往哪个方向走。正好半道遇上一个男的，推着自行车往山上走，五十来岁，自称是当地中学的教员。我们当时还想真是菩萨保佑啊，遇到了个同行。谁知就这人最后可把我们害惨了。”
“怎么了？”
“我们看他文诌诌的不像个坏人，就跟着他走了。他说他家也有茶园，后山都是，要买茶可以到家先去品，不买也没关系，权当作歇歇脚儿。我们一听不错呀，就一边听他讲山茶，一边儿随着他慢慢地往上爬。”
“他是坏人吗？你们被抢了吗？听别人讲南方挺乱的。”
“苏杭这地方不乱，老百姓还是很厚道的，不过江南的骗子也不少啊，我们就遇上了一个。你听我接着讲，我们到了他家，一个独门小院儿，干干净净的，二层小楼儿，绕着小楼儿一圈儿的茶山，都是他家的茶园，景色不用提了，在那里保证让你活过一百岁。他对我们还是挺客气的，从家里拿出了上好的茶叶，现在我也敢肯定，那绝对是好茶。茶从壶里倒出的时候，远远都能闻到茶香。看那龙井茶，叶片完整，叶脉清晰，漂在水中，看着都舒服。他又给我们讲，这茶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茶要在清明前后，在露水中采，要采那茶尖儿，那才是极品。一年只有这一个节气可以采到这样的好茶，因此异常珍贵。我们当时这个佩服呀，真是遇到了高人呀。”
“后来呢？”花小雨又问。
林枫接着讲，“品茶之后，这位同行还从家里找出背篓和草帽儿，领我们去了后山，为我们留影。”
“明明是个大好人嘛。”
“说得是呢，从后山茶园留了影儿，回到屋里，我们几个就商量着要买他家的茶。有一位同事在西湖边儿上贪便宜买的茶也全扔了，他说的还真对，茶袋里全是泡过的废茶叶。我们就更信他的了。他的茶叶要价也真够贵的，经不住诱惑，我还是买了一小包儿，花了九百多元呢。看出大家想买，又嫌贵，他就从后屋拿出了一个袋子，告诉我们，这也是好茶，就是有些碎了，自家留着喝的，看我们也是识货的，他也就把这家底儿都搬出来了。就一斤七百五吧。大家捏出一点儿装模做样地用嘴嚼了，觉得还不错都抢着掏腰包儿。一大袋子碎茶叶呀，全让我们这些人给包了。”
“碎一些没关系，好喝就行呗。”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本来北方人就不会品茶，捧着大碗喝，那叫牛饮。可是大家回来后，都说这茶喝起来咋就不是那滋味儿了呢。”
“真能忽悠啊。”
“后来我也寻思，也许茶叶是真的，很有可能是我们北方的水质不够好吧。不过，这个中学教师还是个骗子，我们到了外面的茶庄，哪里有这么贵的茶叶呀。他是欲擒故纵，先让我尝些甜头儿，然后在价钱上狠狠地宰了我们一把啊。”
“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苏杭的美景多得数不胜数，我们乘船游了西湖。那天，下着小雨儿，你一定看过《白蛇传》吧，白娘子、许仙相遇就是这样的天气，很美的。上小洲看了三坛映月，去灵隐寺看了飞来峰，济公就曾在那里修行，还在雨中拜祭了岳王庙。由于时间紧，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