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战争回忆录-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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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锻炼的许多骨干力量和大批知识青年留在皖南。后来还把已在苏南敌后取得了一定作战经验,并初步改善了装备的主力部队第一团、第三团先后调回皖南,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军在敌后的迅速发展。
一九三九年二月下旬,周恩来同志亲自到皖南来对项英同志做工作,同他商定了新四军“向南巩固、向东作战、向北发展”的一致意见。此后项英同志派了一些干部到苏南、江北加强敌后工作,但他常常屈服于国民党蒋介石的压力而不断动摇。
当时蒋介石、顾祝同划定我第一、第二支队的防区非常狭窄。如第二支队的防区,被划在南京、天王寺、秣陵关这个三角地带,最长距离不过三十公里。为了发动群众,抗击日寇,我们不断冲破蒋介石的束缚,打到防区之外。向南打到高淳、郎溪,西南打到芜湖,东北打到镇江、金坛一带。“抗日有罪”,每次打击日寇的行动,都遭到顾祝同的追查、警告。项英同志不仅不敢理直气壮地予对方以反击,反而责难我们“破坏统一战线”。一九三九年五月,陈毅同志决定派叶飞同志率领第六团挺进到澄(江阴)锡(无锡)。虞(常熟)地区活动。项英同志得悉后十分恐惧,急电制止。那一天,陈毅同志把项英同志的来电交给叶飞同志看。电报中说了两点:澄锡虞是日寇控制的重要地区,交通便捷,部队去了会被消灭,那里不是国民党划定的防区,我们去了,会破坏统一战线。这时,陈毅同志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在室内来回走动。稍停,突然问道:“你带部队到澄锡虞,会被敌人消灭吗?”“叶飞同志坚定地回答:“不会的!我们不仅不会被消灭,而且还会发展。”陈毅同志严肃地拍着胸说:“好!部队被消灭由你负责;破坏统一战线由我负责。决定去!”以陈毅同志为代表的广大指战员就是这样坚决地抵制项英同志的错误主张。
这时在陈毅同志的领导下,茅山抗日根据地已初具规模,我们就陆续派主力部队北渡长江。
一九三九年初,派出第一支队第二团一部,协同管文蔚同志所领导的地方抗日武装力量丹阳县游击纵队,积极向扬中和长江北岸发展,消灭了企图叛变的丹阳县游击纵队第二支队,加强了梅嘉生、韦永义两个支队,控制了扬中和江都所属的大桥一带江北沿岸阵地。这里的位置十分重要,控制了这个地区,使我军获得了向苏北发展的跳板。
十月下旬,苏北地方实力派李明扬请求我军协助其运送部分弹药过江,我们即派陶勇、卢胜同志率二支队第四团一部北渡长江,进入苏皖边区以后与梅嘉生部合编,命名为苏皖支队,活动于扬州、仪征、六合、天长地区,并向北发展,同新四军第五支队取得了联系。
十一月底,为加强苏北力量,又决定叶飞同志率江抗二路(原第六团)到达扬中,与已发展改编为江北人民抗日义勇军挺进纵队的管文蔚部合编,然后渡江北上,向吴家桥周围地区发展,积极打击敌伪。
到此时为止,江南敌后我军已有数支主力部队到达苏北,控制了长江渡口,造成了我军足跨长江两岸、随时可以发展苏北的有利态势。
此时,我新四军江北、江南指挥部已先后成立。第一、第二支队由江南指挥部统一领导。
在派出主力部队的同时,苏北地方工作也在积极开展。一九三八年下半年,惠浴宇同志由延安分配到苏南,陈毅同志了解到他是苏北人,就派他到苏北扬州、泰州地区开展工作。以后协助韦一平同志组织了党的临时工委(后改为苏北特委)。随着抗日形势的发展,苏北革命群众也逐步活跃起来。泰州、泰兴、如皋、南通一带,是一九三○年土地革命时期红十四军的主要活动地区。当年的武装斗争虽然失败,但是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影响很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些革命分子开展宣传活动,收集武器,组织和发展抗日武装。同时,上海地下党(江苏省委)也陆续派出党员、干部到(南)通如(皋)海(门)启(东)一带,并组成江北特委,发展进步势力,利用社会关系开展对友军的工作。由北而南的工作也在开展。赵毓华、钟民、朱群、陈伟达、周一峰、洪泽、韩念龙、梁灵光、许家屯、俞铭璜、茅珵等同志都已从各方到来。各路力量汇于苏北,给予我军挺进苏北以有力的配合。
一九三九年底和一九四○年初,抗日战争形势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日寇在对国民党加紧诱降的同时,集中主要兵力打击我党和敌后抗日军民,首先是华北敌后军民。国是党顽固派在日寇的诱降政策下,加紧推行“以军事反共为主、政治限共为辅”的反动方针,在第一次反共高潮被我粉碎后,将磨擦中心逐步由华北移向华中,以顾祝同、李品仙、汤恩伯、韩德勤从苏南、皖中、皖东、豫东和苏北等地大举向我进攻,作为其准备投降的重要步骤。
党中央、毛泽东同志鉴于国、共第一次合作时的血的教训,及时地要求全党同志提高警觉,从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全力巩固我们的党,巩固党所领导的军队和政权,以准备对付可能的危害中国革命的突然事变,并作出了大力发展华中的战略部署。明确提出:鉴于日寇大量增兵,华北敌占区日益扩大,我方斗争日益艰苦,以及国民党可能的公开反共和投降,全国性突然事变可能到来,我军决不能限死在黄河以北不入中原,故“华中是我最重要的生命线”。“整个苏北、皖东、淮北为我必争之地。凡扬子江以北,淮南路以东,淮河以北,开封以东,陇海路以南,大海以西,统须在一年以内造成民主的抗日根据地。”在军事上作了这样的部署:派八路军主力两万余人由冀鲁豫分路南下,会同新四军第四、第五、第六支队以及江南指挥部已到达苏北的挺进纵队和苏皖支队共同完成发展华中的任务。
党中央关于大力发展华中的战略部署,坚持了统一战线中独立自主的政策,体现了抗日战争中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领导,不仅在当时对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的建议,指示“皖南军部速移苏南为宜”。从我们控制的郎溪、宣城地区到军部驻地泾县云岭仅一百六十公里左右,双方对进,一昼夜就可会合。我们布置了三个团去接应他们北进,并将电台呼号、通信联络约定好了。但项英同志竟又动摇起来,以种种借口拒绝北移,反而再三要求中央批准将叶、陶等部调回皖南。
党中央断然拒绝了项英同志的要求,于一九四○年五月四日发出《放手发展抗日力量,抵抗反共顽固派的进攻》的重要指示。其中指出:在国民党反共顽固派坚决地执行其防共、限共、反8共政策,并以此为投降作准备的时候,我们应强调斗争,不应该强调统一,如果不斗争,就将再犯一九二七年的错误。中央还就我在敌后地区的发展方针着重指出:“不应强调华中特殊而坐失发展时机,在江苏境内,应不顾顾祝同、冷欣、韩德勤等反共分子的批评、限制和压迫,西起南京,东至海边,南至杭州,北至徐州,尽可能迅速地、有步骤有计划地将一切可能控制的区域控制在我们手中,独立自主地扩大军队,建立政权。”
这些指示是对项英同志右倾思想的再一次教育,又是对以陈毅同志为代表的坚持敌后游击战争的广大指战员的鼓舞与支持。陈毅同志当即召集县团干部会议作了传达,并提出了今后的努力方向。广大干部了解到“五·四”指示的精神后,群情振奋。同时,陈毅同志以中央军委新四军分委会副书记的身份,再次向项英同志提出建议,促其北上。但项英同志却向中央撂挑子,说中央的“五·四”指示表明他的领导已有了路线错误和不执行中央方针,他“当然不能继续领导而且无法领导”。
六月,国民党蒋介石部署的由顾祝同、冷欣、韩德勤飞李品仙从南、北、西三个方面向我新四军进攻的阵势已步步进逼,由于项英同志的坚持,我皖南、苏南部队已无法集中;江北几支部队协力发展华中的步伐因种种原由进展不够顺利,我军现有的力量已不可能求得在大江南北同时对付顽固派的进攻。形势的发展,已经到了最后抉择的关键时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六月十五日,陈毅同志当机立断,急电中央:决心部署移往苏北,“再不决定,必致苏北、苏南两方受损”。这时,我们同延安已有了直通电台。从此,完全摆脱了项英同志的限制。
江南新四军主力部队挺进苏北,是抗日战争开始后的第三年。这时,苏北敌后广大地区大都为国民党所统治。蒋介石派顽固派、反共专家韩德勤担任江苏省政府主席兼鲁苏战区副总司令。在蒋介石的支持下,他依靠其嫡系主力第八十九军和独立第六旅等武装,实行苛政重赋,鱼肉人民,极力镇压爱国运动,摧残抗日力量。如一九三九年春,突然围攻我东海县抗日武装——八路军独立第三团,杀伤该团团长以下数百人。同年夏,又围攻我活动于高邮湖北闵家桥地区的抗日游击队,惨杀该游击队领导人陶容以下数百人,其中大部是共产党员。类似大小血案,遍及苏北各地,时有所闻。苏北国民党部队内部爱国官兵的抗日要求,也受到韩德勤的压抑。日寇在其兵力不足的困境下,乐于利用韩德勤作为其镇压苏北抗日军民的统治力量。日、顽双方信使往还,狼狈为奸,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韩德勤已成了苏北抗战的主要障碍。要坚持和发展苏北抗日战争,建立抗日民主根据地,必须从韩德勤手中夺取苏北抗战的领导权。所以陈毅同志于一九四○年五月八日向中央报告:“解决苏北问题,应先向省韩下手。”
当时,苏北地区由韩德勤指挥的国民党总兵力共有十六万人,其中韩德勤系统八万人,号称十万。但派系繁多,矛盾重重。驻在泰州及其附近地区的鲁苏皖边游击总指挥部李明扬、李长江及曲塘一带税警总团陈太运等部,都是深受韩德勤排挤和歧视的中间势力。他们的处境和具体情况与韩德勤的嫡系部队和保安旅有所不同,因而政治态度也有差异。李明扬是老同盟会员,资历比韩德勤老,他和李长江原是国民党江苏省保安处正、副处长,自从顾祝同、韩德勤包揽江苏军政大权以后,保安处长由第八十九军军长李守维取代,两李的地位一落千丈,后来得到桂系的扶助,才维持了当时的地位。他有一定的民族意识。他企图借助于我新四军的抗战声威,以抵制韩德勤的压迫与兼并。而贵州籍的苗族人陈太运,属于宋子文系统,是以同乡关系得到何应钦的支持而维持了今天的地位的。他也有一定的抗日意识。一九三九年,他曾一度被韩德勤软禁于兴化。在季方、黄逸峰等同志的帮助下脱险归来后,曾暗中联李反韩。
我们认为,李、陈等地方实力派与韩德勤之间的矛盾,虽有其自身的利害关系,但包含有坚持抗战与破坏抗战的矛盾。在苏北顽、我之间,李、陈等地方实力派处于重要的地位。如果他们能中立,就便于我们同韩德勤作最后的较量。一九四○年一月二十八日,中央曾明确指示:对于中间势力,如李明扬等,我应采取中立他们的政策。所以我们把同韩德勤争夺中间派作为扩大抗日统一战线,解决苏北抗日领导权的一个重要环节。
在苏北争取中间势力以孤立韩德勤这个问题上,陈毅同志表现了高超的策略思想和领导艺术。早在一九三八年七月一日的新丰战斗之后,丹阳县抗日自卫团的负责人管文蔚同志前来要求新四军领导时,陈毅同志就指示政治部主任刘炎同志派一批干部去加强该部的建设和改造,将该部扩编为丹阳抗日游击纵队,并利用广泛的社会关系向扬中及江北大桥地区发展。其后,陈毅同志了解到李明扬部第二纵司令颜秀五是苏北人,就要惠浴宇同志以同乡关系与他联络,并且经颜秀五的疏通,与李明扬、李长江取得了直接的联系。一九三九年,陈毅同志曾写信给李明扬,用毛泽东、朱德同志的名义向他致意,措词恳切,李明扬看了非常感动。以后刘人夸口:“我在这里打坍了,到延安去,玉阶(即朱德同志)会招待我的。”从此开始了与李明扬的信使往还。一九三九年五月以后,陈毅同志由惠浴宇、管文蔚等同志陪同,三次到泰州和两李见面,表达我军团结抗战的诚意。陈毅同志特地从我军的战利品中挑选了三十支三八式步枪送给颜秀五。选了一匹好马,佩上新鞍鞯,送给李长江。还向李明扬赠送了指挥刀。两李待陈毅同志为上宾,在泰州街上贴标语;“欢迎四将军光临指导!”他们以“四将军”称呼我新四军既表达了他们对我党领导的抗日军队的敬重,又以此避免韩德勤等反共顽固派对他们的刁难。还集合队伍请陈毅同志训话,并将韩德勤的反共密令告诉我们。陈毅同志也面告两李,由于苏南顾祝同、冷欣对我逼迫,我军不得不到苏北抗日。两李也表示谅解,有助我东进抗日反韩的意愿。这一切,为我挺进苏北创造了有利条件。
可是,对两李的统战工作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事实表明,由于两李在抗日反韩这一根本立场上存在一定程度的摇摆性,因此对他们的争取工作要准备“和”与“打”两手并用,“和”是为了争取,“打”也是为了争取。当我方积极争取两李时,韩德勤利用两李对蒋顽压力的畏惧以及对我挺进纵队在江北发展的疑惧心理,又打又拉,表示要与两李“捐弃前嫌,重修旧好,共同反8共”,使两李动摇而倒向反我。
一九四○年五月十七日,我挺纵为粉碎敌伪“扫荡”,移往江都郭村休整。两李在韩德勤的挑唆下,说是占了他的地盘,竟向我挺纵下最后通牒,限三天退出郭村。在顽军保安第三旅的配合下,调动其第一、第二、第四、第六纵队向郭村进逼,总兵力达十三个团。其第二纵队踞于塘头、宜陵、丁沟一带,隔断郭村与大桥地区和苏南我军之联系;第四纵队在泰州、刁家铺、口岸一带;保三旅则在郭村以北之小岐一带,妄想一举围歼我挺进纵队于郭村、大桥地区。
此时我方政治、军事态势急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