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战争回忆录-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此时,邵伯的战斗正在紧张地进行着。从八月二十三日起,敌军在炮艇、飞机配合下向我邵伯、丁沟、乔墅一线阵地猛攻。我第十纵队和第二军分区的部队虽然训练不多,弹药不足,但指挥员顽强灵活,动员工作做得深入,土气旺盛。他们依托工事和河流湖泊英勇抗击敌人。根据水网湖泊地区正面狭窄的特点,各团采取轮番守备的战法,以连续的反冲击和白刃格斗消灭敌人。敌第二十五师猛攻了四天,我军工事大部坍毁,许多部队的指战员坚持在齐腰的积水中作战,时常送不上饭,但战斗意志始终压倒敌人,虽然乔墅被突破,但主阵地始终屹立未动。这时,第九十九旅已在如黄路上就歼,第一八七旅等部也将不保。消息传来,敌全线震惊,深受威胁,且伤亡已达两千多人,再打下去,凶多吉少,终于在二十六日黄昏的候狼狈撤回扬州。进行了四昼夜的邵伯战斗遂胜利结束。这是第六次作战。
二十七日上午,我围攻加力、谢家甸之敌的十五个团全部到达了预定位置并投入了战斗。敌人又从如皋拼凑了一个多团的兵力,在飞机的掩护下西出接应,加力、谢家甸之敌以营为单位分路突围。我各部全线出击,将突围之敌一一歼灭,仅数百人逃回如皋。如皋出援的一个多团,也被我歼灭一半。第五旅及时插到如皋西南,正好截断敌人逃路,俘获尤多。我第五旅衣服为黄色,和苏中部队的灰兰色不同,而与当时国民党军的黄绿色近似。该旅向敌迅猛出击时,敌军误以为援兵赶到,欢呼跳跃,随即成了俘虏。继而第五旅乘胜利余威于三十一日攻克黄桥,黄桥守敌第一六○旅五个连缴械投降。
如黄路战斗,我军共歼敌两个半旅,一万七千余人。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表明我们在指挥艺术和作战方法上都有了新的提高。在“攻黄救邵”的过程中,我军发挥了多种作战形式的威力,以部分兵力顽强阻击,坚守阵地,给主力以行动自由,阵地守备与野战围歼互相协同配合,达到了坚守阵地和寻歼敌军的双重效果。解放战争的主要作战形式是运动战,但是,并不排除以其他作战形式为必要辅助。在战争初期,为了迟滞敌人的进攻或者创造有利战机,在某些方面需要打些运动防御战,在不同的战争时期,不同的作战阶段,以至存在不同的战役中注意作战形式的适时转换,互相配合,有主有从,相辅相成,是我军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的一个方面。
苏中战役是中央军委在南下作战、外线出击转变为“先在内线打几个性仗”的战略决策指导下进行的。苏中战役同后来华东战场的一些战役比较,其规模是比较小的,仍它是解放战争初期在中原突围后的第一个战设,带有战略侦察任务,毛泽东同志亲自为军委起草的给各解放区的电报,指出苏中战役“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敌一部(例如八月二十六日集中十个团打敌两个团,八月二十七日集中十五个团打敌三个团),故战无不胜,士气甚高;缴获甚多,故装备精良;凭借解放区作战,故补充便利。加上指挥正确,既灵活又勇敢,故取得伟大胜利。这一经验是很好的经验,希望各区仿照办理;并望转知所属一体注意”。
战役结束后,延安总部发言人就国民党军对苏中进攻惨败,对新华社记者发表谈话,称这个战役为“七战七捷”,并指出它对今后的战局发展是有重大影响的。九月三日至八日,晋冀鲁豫野战军胜利地进行了著名的定陶战役,歼敌四个旅一万七千余人,活捉敌整编第三师师长赵锡田。延安《解放日报》于九月十二日发表《蒋军必败》的社论,指出中原突围、苏中战役和定陶战役“这三个胜利,对于整个解放区的南方战线起了扭转局面的重要作用。蒋军必败,我军必胜的局面定下来了”。
苏中战役已经过去几年了。回忆全面内战爆发以前,当我们看到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的时候,我们在苏中面对即将进犯的敌人深感重担在肩,推动着我们对敌我双方情况进行调查研究,分析敌我双方互相对立着的许多特点;推动着我们反复思索,从中探寻战争的客观规律,特别是战争初期的规律,并努力使自己的行动适应客观存在的规律,以争取胜利。
也许今天有的同志会问:双方是老对手了,不但在十年内战中,就在八年抗战的反磨擦斗争中,也一直打交道的。“不打不相识”,双方都是老相识了,而且苏中的地理人情,你们又是熟悉的,为什么还要思索这个问题呢?
我们的回答是,日本投降后,蒋介石和我们都有了重要变化,我们必须着眼于战争的新的特点及其发展。蒋介石接收了日军的武器、装备和仓库物资,美国又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大批飞机、大炮、坦克和各种武器交给了他,他的兵力发展到了他统治中国时期的最高峰——四百三十万人。同时蒋介石掌握着全国性的政权,中国的地方派系中,再没有人敢于动用武力来打蒋介石了。因此,蒋介石要用全力进攻我们。
与此同时,我方的情况也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在停战协定生效时,解放区城市已有五百零六个,超过过去中央苏区的二十四倍(中央苏区曾有过二十一个县城)。解放区人口达一亿三千万,超过过去中央苏区人口五十二倍(中央苏区最多时有人口二百五个—万)。并且建立了东北、热河、察哈尔根据地,从此打破了敌人对我根据地长期四面包围的态势。除新四军第五师地区外,各解放区已联成一片。我们在战争的初期,就有一个历史上空前广阔的内线作战战场。我军已发展到一百二十七万人,其中野战军、地方军各半。
尽管仍然是敌强我弱,但是,敌我力量的重大变化,已使国内战争的主要形式——“围剿”与反“围剿”的反复永远结束了,产生着新的规律。为了迅速准确地探明并掌新的战争的特殊规律,以指导战争并赢得胜利,运筹帷幄的最高统帅部密切注视着战争初期的作战,并且用心组织和诱导战区指挥员对初期作战中若干问题进行反复深入的讨论。在苏中战役过程中对一系列重大问题的探讨和争议,正是积极探索新的战争特殊规律的求实精神的表现,也是高度的战争责任感的体现;然而,只有作战的实践才可以把不同的意见统一起来,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随着时间的推移,苏中战役所提供的具体经验,有的将会失去它的作用。但是,这种从敌我双方的实际情况出发,研究战争的特殊规律以指导战争的经验,对我们学习和领会毛泽东军事思想,以及研究未来战争是会长期有益的。这是苏中战役在歼敌数字以外的另一重要意义。
第十一章 苏中战役后的华中战局和宿北战役
第十一章 苏中战役后的华中战局和宿北战役
从苏中战役结束后到宿北战役,即一九四六年九月到十二月中旬的三个半月,是华中战事由前部转向纵深,我军进一步集中兵力,调整布局,把运动战、歼灭战推向更大规模的重要时期。
华中野战军主力由苏中北移
从一九四六年七月中旬起,华中野战军在苏中解放区前部机动作战的一个半月里,主动放弃了如皋、海安两城,取得了七战七捷。但是,敌人继续增加进攻我华中的兵力,为了进一步大量歼灭敌人,战局必然向华中纵深转移,这是可以预见到的。然而,转移的时机和方向的选择以及转移后的战略布局,则是带全局性的问题。当时并没有预案,我们必须很好地去体会中央的意图和结合战争的实际来解决。
苏中战役即将结束时,我和谭震林同志商讨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考虑军委八月十五日来电指出的:“利用苏中各种有利条件,继续在那里作战一个月”的要求。照此推算,我军在苏中作战的时间应延续到九月中旬。促是,经过四十多天的激战,部队急需休整和补充。实际上,我们已经几次推迟了休整时间。早在七月二十日,我曾拟电请示军委:为“保持与巩固已得胜利,争取部队休整。争取主动,暴露敌人的弱点,制造敌人错误,拟即乘胜收兵”。中央复电“同意粟电乘胜收兵,休整两星期再战”。后因敌人的弱点很快暴露,再出现战机,我们当然应该不顾疲劳,连续作战。现在战役目的即将完成,部队实在需要抓紧作一短暂的休整。因此,我们于八月二十七日报告中央、陈毅、张鼎丞、邓子恢:“我军必须休整才能再战,故决定以包围如皋、海安形势,开展政治攻势,争取八十五军一六○师。”八月二十九日我们又建议,以第五旅攻占黄桥,第一、第六师部署于如皋、海安之西部,一面休整,一而对海安采取进攻姿态,暂时围而不攻。如果敌人不能在十天之内向海安增援,我则攻占海安,以争取补充近万参军战士和解决部队的冬衣;如敌人在十日内增援海安,我则打援。我们的这一部署是过渡性的,我们预期只要实现其中一个设想,均有利于下一步转兵他去;即使军委仍命令我们在原地作战,也比较主动。八月三十一日军委复电指示:“粟谭二十九日电悉,所见甚是。不管敌情变化如何,一、六师至少休整十天,加以补充,五旅攻占黄桥后,亦须休整,养精蓄锐,以备再战”。陈毅同志也批准了我们的部署。
这时,华中战场的改我态势是:苏中之敌被我阻于海安、如皋以南,海安、如皋已成孤点;淮北之敌与我对峙在泗阳、众兴之线。八月底,驻守于徐州之敌有逐步向东打通陇海线,并有威胁我淮阴、临沂的模样。其企图当是切断我华中与山东的联系,进而围歼我华中的主力。这个变化,引起军委的关注。八月二十七日中央军委电示陈毅同志:在津捕线上,在陇海线上,或在两线之间,或在他处,寻机歼敌,以改变战局。并于八月二十九日发电询问我们,在东线作战一时期后,“西调攻击泰州、宜陵、仙女庙、扬州之线,有攻克把握否?假如攻击该线得手后,第二步开往淮南作战,以期恢复第三、第四两分区并相机切断蚌浦线,其便利与困难条件各如何?”我们上报了有关情况。八月三十一日第五旅攻克黄桥,苏中战役结束。九月四日军委指示:“希望能于九月上半月完成东面作战任务;下半月休整。十月上旬攻取扬泰线,中旬休整,下旬进入淮南作战”。可以看出,军委的设想是,山东野战军主力先给徐州东犯之敌以相当的打击,然后集中山东、华中两个野战军,从淮北、淮南两面夹击敌人。陈毅同志十分关注华中与山东的联系,在军委八月二十七日电示后,于九月四日提出了山东野战军主力的三个作战方案,并权衡其利弊:“第一案,北移沭阳,迎击东进之七十四师、六十九师,可保持鲁南的联系,但只能留九纵守泗阳、众兴,力量是不够的;第二案,就地出击攻洋河,估计要打桂系两个师,必拼消耗,不合算;第三案,留现地待机”。
我和震林同志接到华中分局转来的陈毅同志的电报后,反复研究,认为两淮(淮阴、淮安)是苏皖边区的首府,又是苏中前线的后方,苏中战役之能够顺利实施,得助于陈毅同志率数万大军作战于淮北,使我们的翼侧与后方有所保障。如山东野战军不先给对峙于泗阳、众兴之敌以打击即转至沭阳作战,有使该敌迅速乘隙占领两淮和运河线,迫使我军放弃华中的危险。因此我们于九月七日和八日连电建议山野主力先在泗阳寻机歼敌;如必须北移作战,则苏中主力撤围海安,争取十天左右的休整后北移泗阳地区,以保障两淮的安全。九月九日五时,军委复示:“同意放弃(攻取)海安,休整十天,准备向北机动”。这是华中主力作战方向的一次重要调整,即:由原定向西机动,调整为向北机动。
这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九月八日,刘伯承、邓小平同志率领的晋冀鲁豫野战军在定陶获得大捷,全国振奋。军委于当日发电指示陈(毅)张(云逸)黎(玉)张(鼎丞)邓(子恢):“我刘邓已大胜,对你们必有帮助。同意八师暂不北调,俟秋高水落,集中兵力在淮海歼敌,并与粟潭南北配合,巩固两淮开展局面”。我们接获此电很受鼓舞。为了使华中野战军主力在向北机动之前得到兵员及冬衣的补充,我便于九日发电给中央和陈毅同志,建议在打下海安后再北移。电报发出后,就接到陈毅同志于同日来电:“淮北敌情正在变化中,如蒋军由宿迁东进,我军即时出击,或在宿迁、沭阳、新安之间歼敌,或西进攻睢宿地区,保证可以改变战局。如是沭阳、两淮、鲁南均不致引起突变”。要我们“仍以打下海安,争取休整,相机转移为好”。华中分局的鼎丞、子恢同志也发电主张先攻占海安,“以免功亏一签”。这几个电报几乎同时发出,可谓所见略同。
但是,军委综观全局,于九日亥时来电指示:“粟谭部连战疲劳,亟待休整,目前各方敌情正在改变,无论将来向何方作战,似以放弃(攻取)海安,即时休整”。这时震林同志已赴华中分局,这一指示引起我的高度重视。虽然中央在十日又复电:“九日电悉。如你们以为攻占海安于大局有利,则可决心攻取海安”。但我体会到这是中央对战区指挥员意见的尊重,我们更应该认真领会军委九日亥电指示的精神,研究战局可能发生的变化。这时我们获悉敌汤恩伯将接替李默庵指挥苏北军事,并限于九月底完成一切准备,十月初开始第二期进攻。随即军委也向我们通报了这一情况。我分析攻占海安固然对坚持苏中和动员参军以及解决冬衣有所帮助,但预计要付出一千五百人左右的伤亡代价。从今后战局的发展来看,似须诱敌更深入一些,以便于大量歼敌,我如攻下海安,亦仍须放弃。不如放弃攻占海安的计划,将攻取海安所付代价,留作以后在运动中歼敌之用更为有利。我立即于九月十日将上述意见报告军委、陈毅同志和张鼎承、邓子恢、谭震林同志。
此时,淮北敌情在急剧变化。敌第七军、整编第七十四师、第二十八军向泗阳和两淮发起了进攻。陈毅同志电称拟率第二、第七、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