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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草莽英雄-第24部分

小说: 草莽英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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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华被提醒了,心想,岂止很难说得过去?认真追究,便有纵寇深入,陷害同官之嫌,是一行杀头抄家的大罪。到时候,有功便不能报,一报无异自我招供,铁案如山了。

想了好一会,赵文华欣然色喜,“有了!”他说,“不能不报,不能早报。”

胡宗宪恍然大悟。这八个字奥妙无穷,赵文华真个才足以济其恶,合该张经倒楣。

“你懂我的话不懂?”

“八字真言,开我茅塞。不胜拜服之至。”

“那,你就起个稿我看。”

“是!”胡宗宪坐到书桌后面,伸纸吮笔,略略构思,一挥而就,双手捧了过去。

赵文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

“顷据谍探驰报:贼首汪直勾结拓林倭寇,约万余之众,即将偷袭嘉兴。特行飞咨,务请加意戒备。至敝处兵力虽单,仍勉力堵截。窥贼势趋,大致取道青浦、松江间,附陈鄙见,并希参酌。”下面具有是赵文华的衔名。

“很好。不过要加一句。”

赵文华提笔在“顷据”之下添了一笔:“巡按御史胡宗宪密禀。”这是为他预作报功之地,胡宗宪少不得又要称谢。“今天26,明天27。我晚上派专差送去,28早晨到嘉兴。那时候,说不定赵玄初已经成功了。”

“不会!至少也要到后天中午。”

“喔,那就不是这么办了!”赵文华说,“张廷彝后天一早接到消息,马上派队,迎头痛击,白白捡一场大功劳,太便宜他了。‘不能早报’,这个消息得要后天中午送到他手里。”

胡宗宪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反复思量,倘或罗龙文计策失效;或者虽有效而不大,大部分的倭寇海盗,仍能直扑嘉兴,肆意荼毒,似乎良心上说不过去。

“怎么样?”赵文华见他发愣,不知是何缘故?“莫非你另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没有!大人的主意高明得很。”胡宗宪急不择言地敷衍着。

“既然你也同意,那就准定这样办!来,来,我们该喝酒了。”

胡宗宪还有许多公事,亟待料理,但不敢不凑赵文华的兴致,欣然相许。

“汝贞,”赵文华脸上的表情变过了,有些忍俊不禁似地:“我们找些有趣的事做,你看怎么样?”

见此光景,胡宗宪约略也猜到了,不外声色之娱,便也装出很高兴的神态说:“好啊!请大人吩咐。”

“唉!这时候用这个称呼,岂不杀风景!你就叫我文华好了。”

“不敢、不敢!”胡宗宪改口称他:“华公!请吩咐。”

“松江也是通都大邑,应该有官妓吧?”

明朝最初跟宋朝一样,征召官妓,视为当朝。尤其是永乐年间,成祖大杀“靖难之变”忠于建文帝的文武臣子,妻妇发交教坊,充作官妓,藉以泄愤。征召这些出身良家,深娴闺训的官妓,等于替皇帝出气,更为法所不禁。譬如宣德年间“三杨”——三位姓杨的“阁老”燕居之暇,亦常召官妓到府中侑酒,逸闻韵事,不一而足,最有名的一个故事是,官妓戏宰相。

这个官妓天生好口才,一言片语,能转移人的喜怒,姓王外号铁嘴。有人跟王铁嘴打赌,说三位杨阁老,德高望重,不苟言笑,如果她能说一句话逗得三杨奇颜一笑,愿输筵一席。

“这有何难哉?”王铁嘴答说,“不过三位阁老不召唤,我不能冒冒失失闯入相府去说笑话。就说得他们笑了,你也不知道。”

“那当然!等三阁老大召官妓的那天,就是我们赌东道、见分晓的时候。”

事情很巧,就在说定的那天,相府门官发知单,三阁休沐会饮,遍征官妓伺候。教坊闻命。不敢怠慢,到期催促所有官妓报到,唯独王铁嘴不肯同行,大家道她胆怯,惮于此行,暗暗笑她。

那知日正当中,相府中莺莺燕燕、轮番捧觞上寿之时;王铁嘴打扮得花里胡俏地直闯到筵前。

三阁老无不熟悉王铁嘴,正为她不到在生气,三杨之一的杨荣,大声喝问:“大家都来了,唯独你晚到,架子这么大?”

“不敢!”王铁嘴笑说:“实在是在家读书,读得忘了时候了。”

“你还读书,”杨荣又问:“读的什么书?”

“《列女传》。”

妓女而读《列女传》,不是侮辱了古来的才媛贤妇,杨荣随即骂道:“母狗无礼!”

“我是母狗,你是公猴!”

此言一出,三杨相顾大笑。当然不以为忤,不但不忤,而且激赏,因为猴与侯同音,虽戏谑,实在是恭维。

因为有此流传人口的隽闻,所以官妓都讲究口齿伶俐,善能解颐奇闷;其次便是深通曲艺,当筵一歌,能令人浮一大白。至于相貌倒反在其次了。

松江当然也有官妓。既然赵文华有兴,胡宗宪便派人通知教坊:“拣好的送几个来!”

须臾陆续而来,唤到后堂,先问姓名,一个叫玉环,纤纤瘦骨,赵文华说是合该唤做采蘋——唐明皇的梅妃,名叫江采蘋。

一个名为嫣紫,倒是白皙丰腴,大有玉环之风。再一个叫做粉蝶,不舞而善歌;最后来的一个,颜色冠于群芳,胡宗宪笑道:“真所谓后来居上!”

“你坐到胡老爷身边去!”赵文华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绿章。红绿的绿,文章的章。”

“这名字倒新鲜。‘绿章夜奏通明殿’,怎的从这句诗上取名字?”

胡宗宪的话还没有完,赵文华急急说道:“由你念的那句诗,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汝贞,可有善作‘青词’的好手。”

绿章与青词是一回事。向天帝上达的奏疏,用绿色纸张书写,名为“绿章”;绿章中的文字,须用骈文,多用神仙道家的典故,名为“青词”。胡宗宪听他这一问,略一沉吟,旋即省悟。当今皇帝不见臣下,只躲在西苑修道,每次设坛建醮,照例要拜表,也就是“绿章夜奏通明殿”,自须好手,撰拟青词,凡是做得出色的,无不获得重用。

然而撰拟青词,不是文学优长的臣子,都能一献身手;因为不容易有此机会——当今首辅严嵩以撰青词起家,为了固宠,不许另外有人出头,将他比了下去。因此,赵文华问到这话,其意何居?不能探问明白。

“可是严阁老须物色代笔之人?”

“不是!”

不是严嵩找枪手,就是赵文华自己找枪手。他为私进药酒,惹得严嵩大怒,几乎将他逐出“家门”,不与义子之列的那个笑话,胡宗宪也听说过,心里在想,赵文华又要不安分了!倘或再次激怒严嵩,必无幸免之理。他们“父子”反目,说不定自己要受池鱼之殃,必得慎重。

“因此,他心目中虽有一位好手——就是与四空和尚交好的绍兴人徐文长,却不愿举荐,只故意装出“谨遵”台命的神情答道:“华公叮嘱,我必紧记在心,物色到了,立刻来禀报。”

“这也不太急,你记在心里就是!绿章,你替我敬胡老爷一杯酒。”

“是!”绿章执壶为胡宗宪满斟了一杯酒,“赵大人敬胡老爷的酒。”

“长者赐,不敢辞!”胡宗宪向赵文华说完,一饮而尽,然后亲自高座去回敬。

“寡酒无味!”赵文华看着粉蝶说:“唱个什么有趣好听的?”

“她的小曲唱得好,‘闹五更’、‘哭皇天’、‘挂枝儿’,都出色。”绿章代为做主,“就唱《挂枝儿》吧!”

“挂枝儿当中可有闹五更?”

“闹五更”、“哭皇天”、“‘挂枝儿’当中,不是有一篇《五更天》?”她对粉蝶说:“你就唱这一篇好了。”

粉蝶点点头,向外招一招手,一直在廊下伺候、在妓家称做“乌师”的乐工,捧着乐谱进屋。先向上磕了头,然后一手将琵琶递与粉蝶,一手拖过一张骨牌凳,坐在下首,用三弦相伴。

赵文华嫌乐工在屋内碍眼,挥一挥手,将他撵了出去;好在玉环也善弹三弦,接替代劳,先合奏了一套很热闹的“将军令”,方始由粉蝶唱曲。

“《五更天》一共五段。粉蝶唱一段,两位贵人饮一杯酒。”

绿章笑道:“可不许赖皮!”

“你呢?”赵文华问。

“我也陪饮一杯。”

“好!说了算,唱吧!”

于是粉蝶用手绢儿掩着嘴,轻轻咳嗽一声,曼声唱道:“俏冤家约定初更到。近黄昏,先备下酒共肴,唤丫环,等候他,休被人知觉。铺设了衾和枕,多将兰叶烧,薰得个香馥馥,与他今宵睡个饱。”

“妙!”赵文华不待绿章劝酒,先自干了一杯,催问着说:“二更天怎么样?快唱下去。”

“二更儿,盼不见人薄幸。夜儿深,漏儿沉;且掩上房门,待他来弹指响,我这里忙接应。最难耐形单影只寒衾枕,一遍遍和衣在床上蹭。还愁失听了门儿,也常把梅香来唤醒。”“这就无趣了!”赵文华敛手不动,“且记下这一杯,到三更天再说。”

“这就是赖皮了!”除了粉蝶,那三人异口同声地,纷纷呶呶,不依不饶,赵文华却只是笑。

胡宗宪已看出他大有放浪形骸之意,便向绿章悄悄使了个眼色,表示尽闹不妨。绿章的看法本来与他差不多,不过深知达官贵人,惺惺作态的多,倘或觉得过分,就翻脸不认人,或骂或打,当面开销,岂非自取其辱?如今得此暗示,胆便大了。

“我看,非灌不可了!”绿章指挥嫣紫,一左一右,捉住了赵文华的手,哗笑声中,灌了他一杯酒。

乱过一阵,重振弦索,粉蝶接唱三更:“三更天,还不见情人至。骂一声:短命贼!你耽搁在哪里?想冤家此际,多应在别人家睡。倾泼了春方酒,银灯带恨吹。他万一来敲门也,梅香且不要将他理。”

“我们打个赌,”赵文华大声说道:“那‘短命贼’来了,理他如何,不理他又如何?”

“如何是如何,只请吩咐!”绿章答说。

“如果不理他,是我输了,罚酒一杯;理他,是你们俩输了,每人与我亲个嘴。”

“我不干!”嫣紫将腰一扭,“这个赌打不得,必输。”

“不见得!”绿章长眉一扬,一个眼色抛过去了。

“也罢!”嫣紫见风使舵,“我们便赌。胡老爷是见证,谁也不许赖。”

这一下,便都聚精会神地,格外要仔细听清粉蝶唱的是什么?而粉蝶却有些迟疑,多弹了一个过门,仍未想出怎么能教绿章与嫣紫不输,只好照实唱了。

“四更时,才合眼,矇眬睡去,只听得咳嗽响,把门推,不知可是冤家至?忍不住开门看,果然是那失信贼。一肚子的生嗔也,不觉回嗔又变作喜。”

唱到“忍不住开门看,”赵文华已面有得色,再听“回嗔”二字,可以确定打赌已赢,拍手拍脚地笑道:“来吧,来吧!每人与我亲个嘴!”

“且等唱完,再看谁赢谁输!”

“怎么?”赵文华愕然,转眼看着粉蝶问:“还不曾唱完。”

“是啊!”绿章抢着说,“下面还有两句:‘喜又惊,惊又悲,哪知竟是在梦里。’”

粉蝶未唱之前的迟疑,就是要想这么两句话,能够一反原意,因而听得绿章的暗示,心领神会,立刻又抱琵琶,按着“挂枝儿”的腔调,补唱了这两句。

“不对,不对!”赵文华嚷着,“你们通同作弊。”

“不兴耍赖。”绿章指着胡宗宪说,“见证在这里,请公断。”

“就事论事,也说得通,前面有‘矇眬睡去’这句伏笔,结尾说在梦里,不算故作狡猾。不过,既然是梦,人并未到,还谈不到理睬不理睬,彼此不输不赢。”

“好!这倒也是持平之论,我就算了。”

“那,请喝酒。”绿章捧盏奉上。

“怎么?不输喝什么酒?”

“是斗杯。”

赵文华无奈,只好干了,“且听五更是什么?”他疑惑地,“莫非真的爽约?”

粉蝶向绿章看了一眼,“我可没法子了!”说了这一句,拨弦又唱:“匆匆的上床时,已是五更鸡唱。肩膀上咬一口:从实说,留滞在何方?说不明话头儿,便天亮也休缠帐!梅香劝姊姊:莫负了有情的好风光。似这般闲是闲非也,待闲了和他讲。”

尾音摇曳,全曲已终。赵文华哈哈大笑,“到底是我赢了!”

他笑,“来吧!受罚。”

绿章和嫣紫假意笑着躲,却到底让赵文华一手一个捞住了,拉入怀中,纠缠了半天方罢。

酒阑烛残,打发了四名官妓,赵文华的兴致还很好,留着胡宗宪,重新剪烛烹茶,作竟夕之谈。

“这绿章倒真难得。想不到松江居然有这等出色的人才。”

“比她出色的还有。”

“谁?”

胡宗宪话一出口,深悔失言,只好老实答说:“名叫王翠翘。”

“王翠翘是怎样一个人?”赵文华说,“我在杭州仿佛听人提到过,记不清是怎么个说法了。”

胡宗宪心想,王翠翘为罗龙文所眷爱,如果说得赵文华动了心,巧取豪夺,自然不是罗龙文所能对抗。这一来,不但在用人之际,会坏了大事,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亦会有人说自己夺他人所爱,献媚上官,这个名声很难听。何况还难逃卖友之名!

因此,他就不肯说实话。不过假话,不可说得太离谱,西施王嫱忽然说成奇母无盐,接不上头便是弄巧成拙。好在他的机变很快,念头转到,话已想好,从容答道:“王翠翘我见过一面,说她如何艳丽,也不见得,甚至只好当个‘中人之姿’的老语。不过手上那面琵琶,真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之妙!”

赵文华于声色一道,只占得一个字,好色而不大懂音律,所以听胡宗宪这一说,便不大在意,“那也罢了,不去提她。”他说,“我看绿章倒着实不坏。”

“既然如此,大人客中难免寂寞,灯前月下,何不唤她来解个闷。”

“算了,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大人误会了。”胡宗宪平静地笑道,“我也是今夜初识绿章,还是大人硬派在我身边的,岂敢‘久假不归’?”

“好个‘久假不归’!既承美意,老夫就要收回自用了!”说罢,哈哈大笑。

于是行馆中办杂差的小吏,连夜去敲乐户的门,传唤绿章。

“春宵苦短。告辞了!”

“再坐一坐,再坐一坐!”赵文华拉住他说,“你我是孤军奋战,要背贴背,才能力战四方。”

胡宗宪不明白他这时候怎么会想出这么一句话来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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