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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白纸门-第51部分

小说: 白纸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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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敏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汪了泪,扭头扎进大雄的怀里嘤嘤哭了:“不,不,你不要说啦!也许你压根儿就不该认识我!我是你命运的克星!”大雄见她说话了,能流泪了,心里宽松起来:“这还行,你真像个话了,雪敏啊,你还年轻,你把生活看得太浪漫啦!你还涉世未深呐!俺不怨你,天不助俺,俺也不是孬种!雪莲湾人就有这股劲儿,哪跌倒从哪儿爬起来,在经济大世界里闯荡,难免卷进漩涡儿。人生如行船,有浪上也有浪下!”



第120页

一二零

江雪敏抬起沾满泪水的脸蛋儿望着他,喃喃地说:“你的命运是人生正剧,有悲也有喜哩!”她浑身一阵燥热,一忽儿又冰凉,身子也抖得厉害。

大雄见她的样子就满脸疑惑,他这精明的汉子,眼里不揉沙子,眼睛就是秤。他使劲捏住她的胳膊,急头涨脸地问:“雪敏,告诉俺,这场海难是不是一场阴谋?”江雪敏惊诧地望他一眼,撩开散落在额前的几绺秀发,苍白而憔悴的脑门沁出冷汗来了,她没回话。大雄把几天来郁积在心中的话都嚷了出来:“俺在想,为啥夜里起锚?为啥突然触礁?拖轮司机阿青为啥活着?这里肯定他妈有鬼!你告诉俺,快告诉俺!”

江雪敏淡淡地说:“你呀,别疑神疑鬼的啦!别往坏里想,想多了就会丢魂儿,想多了,就是自找苦吃!”

大雄被激怒了:“你,你跟俺也不说实话么?”他一下子觉得面前的女人陌生了,迷离了,“真没想到你变了,跟俺也有二心啦!哼!”大雄一甩手,满脸晦气地走了。

江雪敏追上来,凄凄地喊:“大雄——”

一天晚上,市中心的极乐酒吧的雅室里,有一桌丰盛的宴席。餐桌旁坐着五个人:大雄,江雪敏、海螺子、白剑雄和他的秘书。大雄阴着脸子坐在那里,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白剑雄。他疑心太重了。他和海螺子暗暗做了一些调查,但人生地不熟的,挖不到真打实凿的证据,也是杂烩汤里的豆腐,白搭。眼下当务之急是索取船费,打捞沉船。白剑雄掐灭手里的烟头,率先打破了僵局:“大雄兄,我们这一杯酒应献给海难中死去的弟兄!”他举起了酒杯,还是一脸的帅气。

大雄端起酒杯站起身。

众人起立,缓缓将杯中酒洒在地上了。

浓浓的酒气充斥了雅室。

白剑雄又分别给众人倒满酒,然后端起酒杯,把脸扭向大雄说:

“你们二位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我敬你们一杯!”

大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地说:“后福,福从何来呀?你领取了水泥保险金,弄个刀切豆腐两面光。俺呢,俺他妈回去咋向村里父老交待?又咋向死难者的家属交待?”

白剑雄怔了一下说:“唉,天有不测风云呐!发生这场海难,谁不痛心呢?”

大雄忽地倒了一碗酒,咕咚咕咚地喝干,“叭”地把酒碗礅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白剑雄,请你马上交出船费,往后咱鱼走水,鸟飞天,两清啦!”白剑雄脸色紫一块青一块,尴尬地挥了挥手,秘书放下筷子走过来。

白剑雄说:“按租船合同规定,你跟黄厂长把账结了!”然后冲秘书使了个眼色,又对大雄说:“黄厂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啦!咱后会有期。”说完奔出屋子。

江雪敏木然地坐在那里。大雄望着那张填有六十五万元的支票,浑身颤抖了。“钱,钱,钱!操他娘啊!”他心中像蛇皎,如油煎,热辣辣,哭不出喊不响。他攥着支票,“噢嗬噢嗬”地笑了,这笑比哭还凄惨。他晃了晃身子,抓起酒瓶子吹了喇叭。海螺子一把抱住大雄,大叫:“黄大哥,别喝啦,捌喝啦!”

半瓶酒下肚,大雄脸涨成了紫茄子,嘴里砰噜呼噜地搅着一个声音:“螺子……俺……俺他妈……一定要把‘玛丽娜’捞起来!捞起来……哈哈哈……”

江雪敏站起身劝慰道:“大雄,别喝了,别喝啦!”

大雄牛眼一瞪,喷着浓浓的酒气骂道;“滚,滚!你们南蛮子,都他妈是算计人的鬼,都是是喂不亲的狼,俺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他胳膊一抡,碗和酒杯唏哩哗啦滚到地上。他趴在桌上骂骂咧咧地哽咽起来。

江雪敏气呼呼地僵在那里,久久才说道:“大雄,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然后就有委屈的泪圈在她的眼窝里。

海螺子劝道:“江小姐,对不起,他醉了。”



第121页

一二一

第二天,大雄醒过酒来的时候,都是中午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看见妻子麦兰子来了。麦兰子眼睛红了:“你呀,你呀,真是个噘嘴骡子只配卖个驴钱啊!”自从听说男人在珠海栽了,她几天都没合眼,她惦念大雄。尽管有江雪敏这个女人横着,她依然自信,就像当年大雄对她的自信一样,这个家伙好奇心强,往前走几步还会回头的。大雄看见麦兰子,哽咽了:“兰子,兰子,俺该听你的!”这些天,大雄忙得飞飞,一闲下来,他就想麦兰子;他这才体味到,到了关键时刻,还得是老夫妻哩。男人为女人承受世界,女人为世界承受男人啊!麦兰子说:“现在啥也别说了,俺相信你,在哪儿跌到就在哪儿爬起来!”大雄感动了,一把抱住了女人:“兰子,俺会的!”他眼里有了泪水,泪水在眼睛里噙着噙着,就扑簌簌滚落下来。麦兰子抬起手掌,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实际上,麦兰子知道大雄困住了,她是给他送钱来的,她让爷爷从厂里借了些钱。大雄带麦兰子在珠海海滨玩了两天。

送走了麦兰子,他带上海螺子去银行办了汇款,留下十八万元,去了南海打捞公司。偏偏就那么别扭,公司职员说,两个打捞队都腾不开手,四艘打捞船配合海军猎潜艇执行一项军事任务,一个月后才能回来。捞船的事一杆子又支远了。大雄蔫头搭脑地回到旅店,不断弦儿地吸烟。这时候,海螺子又来赶乱,他说海港通知尽快捞船。海港清理航道,十天之内不打捞上来,误了外轮进港,海港将加倍罚款。大雄唉声叹气,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当天夜里,大雄单身闯进打捞公司谷经理的家,带了好多礼品。在经理家他还旁敲侧击地把话说透了,能尽快捞船,他任拿“干”的。经理媳妇眉开眼笑,而谷经理仍旧哼哼哈哈地说些忙啊难啊的混帐话。大雄忍着,脸上堆满空空的笑。他走南闯北练就的那套说词,最后还是将谷经理打动了。谷经理送他出来时说,三天之后听回话儿。大雄度日如年地等了三天。趁着热乎劲儿,他又去了。这次又是“大出血”,才请动了一个打捞队。

开始打捞“玛丽娜号”了。大雄乘一艘汽艇来到遇难海域。日头高高地悬着,映得苍蓝的海水发白。幽幽闪闪的白光,迷离得如打碎的梦。迷濛的海面凝重深邃,盖着“玛丽娜号”的庞大躯体。打捞队的负责人告诉他,船体下滑不算很深,卡在一扇巨型礁盘上。四天之内就可打捞上来,再用一天的时间铲除船上板结的水泥块,两天修补船底被暗礁撞出的三个洞穴,八天之后就可以租拖轮起航了。

大雄心里有了根,就放心落胆地回珠海市了。

在旅店里,大雄发现江雪敏在等他。她很娴静地坐着,人瘦了,弄糟的眼影像熊猫似的黑了圆圈儿,像是哭过。看见大雄,她还是笑了。大雄望着她说:“雪敏,这几天操持着捞船,抽不出身来看你!那天晚上俺醉迷呵眼的,说了好多混帐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俺只是心里憋屈,并没有怪你!”江雪敏盯住他的脸看了许久说:“我从不记恨人,你心里难受,我理解。”大雄心一热,但还是理智地控制住了自己:“雪敏,船就要捞起来啦,俺得回去了!你有啥想法吗?”江雪敏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大雄说:“你还是跟俺走吧!俺们雪莲湾需要你!”他圆溜溜的眼睛透出一种真诚。然而,江雪敏淡淡漠漠的样子,使他感到一种卑微的苍凉,他说:“雪敏,是不是俺这粗人伤了你的心?”

江雪敏轻轻地摇头。

过了好久,她苍白的脸色才一点点变回来,双颊渐渐润了红,说:“大雄,俺爹病啦,你们先走一步吧!俺爹的病好了,俺就去的,一定!”她一脸酸愁,大雄看不准她心里的深浅,他想,原来的江雪敏还回来么?江雪敏沉吟好长一阵儿,就转了话题;“大雄,俺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情呐!”江雪敏这阵子被表兄白剑雄拉去搞公关,不管乐意不乐意,寻件事情做,也许能把心分开。她说:“这阵子白剑雄正跟港商孟金元做橡胶生意。你知道盂先生是谁么?他是香港光复贸易公司董事长,也是你的同乡!”大雄的头皮一下子绷紧了,说;“俺知道啦,他是盂天贡的孙子,海霸的后代。”江雪敏问:“你们认识么?”大雄的脸相焦黑如炭:“俺们原来不认识,上次白剑雄给俺介绍过。俺两家有世仇!”江雪敏一脸疑惑。大雄就将世仇的根根梢梢给她讲了一遍,然后问:“是盂金元派你来找俺的么?”

江雪敏十分惊诧地点点头说:“原来如此,要不你们一提到你,他那么感兴趣呢!不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孟先生在南海湾投资建厂,资助贫困地区,有好多的义举呢!我觉得他是个有良心的炎黄予孙!你不妨见见他,有利无害!”

大雄也早就听说这些了,但他不是屈尊俯就的人。他大声说:“他孟金元在这里如何如何,俺不管!他这样盛气凌人地叫俺去看他,逼俺向他摇尾乞怜办不到!尽管俺在难处,俺们穷,可俺们大船师家族就是有穷骨气!再说啦,过去是他盂家欠了俺黄家的血债,无论从哪头说,他得先看俺!”江雪敏说:“你误会了,孟先生在大富豪酒店备好了丰盛的席宴,要郑重宴请你!”大雄倔倔地说:“狗日的,他在拿气势压俺,跟俺摆阔,让俺低头,没球门儿!”江雪敏为难了,劝道:“大雄,命便是机缘。你们的疙瘩爷,还有你老婆,他们不都在为开放引资奔波吗?现在机会来了,这对雪莲湾的改革开放,也许是个机会!忍了吧!”大雄一板一眼地说:“俺的话,你如实转给他,是朋友骂不散,是仇人不聚头!”江雷敏苦笑一下,蔫蔫几地走了。果然给大雄说着了,第二天一早儿,江雪敏就领着孟金元和女秘书来到大雄偎身的小旅店。江雷敏介绍完后,盂金元紧紧抓住大雄的手,心悦诚服地说:“黄先生,咱故多有句土话,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一笑泯恩仇哇!我佩服你的骨气和胆识。你是我心目中的农民英雄!江小姐什么都跟我讲啦!看见你,我就感到咱的雷莲湾有希望啦!”大雄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笑道:“咱雪莲湾笑迎天下客哩!”他说话的时候,细细打量着孟金元先生。



第122页

一二二

孟先生长得并不像巨富阔佬那般臃肿、肥硕。地道一个矮小精干的中年人,腮帮深陷,下巴翘着,脸相黑了些,还是很润展,很有神采的。孟先生眼窝里忽地泪珠闪闪,叹道:“世界真是太小了,人总有见面的时候。我爹娘在香港去世的弥留之际,总是含泪思念故乡的日子。叶落归根嘛,他们都想将骨灰移到故乡去,并希望我再买一艘你们漂亮的黄家船。祭祖哇!可是,在你们黄家大船师面前,我说不出口哇,我爷欠下黄大船师的太多太多啦!”大雄听着,胸膛基风起云涌。孟先生心神不定地瞟了大雄一眼,又说:“我说句心里话,不论啥年月,黄大船师都是咱雪莲湾顶天立地的汉子!我的父辈太霸道了,欠下故乡人民的债太多啦!我就想,有一天回故乡,还了父母遗愿,更替先人赎罪!不知黄先生和政府赏不赏脸呢!”大雄懵了,万万想不到海霸的后代有这样胸怀,他活活冤枉了一个好人,心里歉歉的。他抖抖地说,“实不相瞒,俺听说过你的爱国义举!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俺欢迎你回去看看故土,俺想,只要你是诚心诚意的,俺想政府更会敬你如宾!”

孟先生泪流满面了,喃喃道,“来日方长啊,好席不怕晚啊——”

大雄大模大样地笑了。

八天之后。“玛丽娜号”死而复活。船驶离桂山锚地的时候,大雄发现江雪敏独身一人久久她站在祭海崖上,粉红熟的衣被风一掀一掀的,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大鸟……

立冬了,“玛娜丽号“重新在雪莲湾拢滩。封海了,大雄和海螺予从码头的冰面上爬上岸的时候,天色已晚。冰缝儿里的潮音断断续续,潮声拥来又退远。小村沉沉睡了,鸡不啼,狗不吠,唯有冷瞍瞍的海风,点点疏星和一盘残月陪伴着他们。到了去村里和厂里的交叉路口,俩人默默地分了手。大雄站定了,朝小村一阵深沉地张望,他想不能惊动爹和麦兰子,就扭身朝厂里徐徐走去。厂里那边很静。他抬起头来,怅怅地望着夜天闪闪烁烁的星子,正一点一点被墨云吞没,走到厂门口时,就零零星最地飘起雪花来了。望着沉静的工厂,大雄就啥都明白了。他打了个寒噤,膝下软软的,像要塌了身架儿。他强撑着疲累的身子,慢慢蹲在门口吸烟,浓浓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大雄吸溜一声鼻子,心里酸出泪来,心里狠狠地说:“大难不死的黄大雄回来了,俺他娘不会垮的,明天就开工!”

后半夜了,雪片子密密实实大朵大朵地扬下来,稠得天空没有缝隙。大雄踩着雪朝村巷里走,觉着胸闷,心里涌起很深的孤独与空凉。当他瞧见自家房舍的时候,特别想搂着麦兰子好好睡一觉。一切一切或许都要结束了,他也许最终也挪不了这个窝儿。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暖和甜蜜,刹那间涌上心头,使他忍不住鼻子一酸,几乎要哭了。麦兰子是他一生最爱的女人,是他永远的依靠啊!他在门口站了,抬手敲门,又怔住,这样迟迟疑疑地试了好多回,垂下酸乏的手臂,不能惊动女人。她睡得正香啊!他很沉地叹了口气。他在自家门前六神无主地圪蹴一阵儿,还是悄然走开了。去哪儿?他说不上来,地地道成了一个孤魂了……

没隔几天,开工的消息传开去,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厂里来了。大雄将村支书疙瘩爷叫到厂里,又组织召开了一个班组长会议,对厂里的生产钉钉铆铆说透了,就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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