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世界·七天七夜-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快挪两步，跟到了尚队长身后，亦步亦随的向着门口蹭了两步，不禁又回头深情地望了两眼，难舍之情溢于言表。
此去监室当囚徒，不知何日方得出？回首来路多迷途，遥想妻儿泪夺目。
看看周昭雅，她也默默地看着我，事已如此，复何多言？我看着宛如僵尸般的周昭雅，只有一双落寞的眼睛证明她还有一丝生机。我叹了口气，对周昭雅轻轻道：
“里面凉，注意身体，珍重。”
说罢，扫视周围或冷漠或默（漠）然的人群，对于他们而言，象我这样的犯人每天不知会有多少，已经司空见惯的麻木，脸上皆是雕刻出来的木然线条，我一张张脸仔细端详，我要将这些人的面部清清楚楚记下来，深深铭刻在我的脑海，成为永生难忘的记忆。
2004年7月23日21：55分
看守所走廊的灯光，无一例外的显露着昏黄的颜色。
没走两步，前方的走廊出现了一个十字岔口，天花板上吊着一盏
吊扇，在那里“嗡——嗡”的转个不停，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治安大队也是，这么晚还送人，都快10点了。”还是尚队长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我在后面应承着，不由好奇的向两旁乱瞅。刘姥姥进园，金晓伟入监，都是初来乍到，眼睛同样不够用。
我们此时走的是岔路口拐向左面的通道，一拐进过道，扑面而来的是一扇从顶棚一直扎根到地板深处的铁栅栏。一道刺目的灯光从铁栅栏上方直射而下，照的四处雪亮无比。
我抬头望去，眯着眼睛透过强烈的灯光，隐约看到铁栅栏上方悬挂着一面硕大的牌匾，
“男（一）监”
白底黑字，看着不由的心头微微发颤——我即将跨越这道狭窄的铁门，与那些各色的犯罪嫌疑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杀人、抢劫、盗窃，诸如此类人等都会被我片刻后遇见。
那些犯人会长得什么样？这是我此刻最好奇的问题，凶神恶煞？红毛绿眼？还是一脸横肉？浑身刀疤？
有些事情，在自己没有亲身经历之前，脑海中有的只是一点点源自他处的片断和一些道听途说，再辅之以自己的想象力所掺杂的混合品。
例如现在，对监室，对那些关押的犯罪嫌疑人，对自己将要相处的狱友，就是一种来自于大脑深处的混合品。
有人说，经历是一种财富。在我看来，这种由自己想象到亲身经历的过程，尤其是第一次的过程，更是财富堆里数一数二的珍品。
过程比结果更重要——我对此深信不已。
仿佛登山，面对险峻的山峰，结果都是要登至山顶。但是如果不是为之辛辛苦苦的付出汗水和努力，而是直接坐着直升飞机飞至山顶。那么登的山无论再陡峭有名，势必均毫无意义可言。充其量，只能验证飞机性能的优劣。
我的生平，前面20年简单如白水——家庭，学校——两点一线；后面这三年——娶妻生子——地覆天翻。如果用上面讲到的经历作为财富的标准话，前面二十年一贫如洗，后面三年开印钞机。
我的人生旅途就象在固定轨道上行进的火车一般，中学、大学、研究生、公务员、娶老婆、生孩子、挣房子……一切仿佛行车图上的站名一般，一站一站，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让人目不暇接。
火车的行进轨道并不是有它自己说了算，我的人生旅程亦是如此，
我后面的这三年由我自己退学开始，截止最新日期——2004年7月23日。
我这辆火车在还未出厂的时候就已经打上了父母深深的烙印，从发展方向到行进轨道，都做出了严格的规划，而生性乖巧的我，亦沿着他们既定好的轨道前行着。
直到一天，我结识了我的现在的妻子。
她的出现，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她的出身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只不过和我认识的时候，她已经成为小有资产的“小资”。她的跳出农门的方式很平常——出来打工，但是从打工妹摇身一变成为有事业的老板，而且完全是依靠自己的努力，这种几乎于“麻雀变凤凰”的奇迹在她身上不断验证着。
关于她近乎于奇迹的历程，我无法详细写出，（以后会专门为她写本传记的，纪念我的爱妻）但有一点，我是一步步见证她翻过身当老板的——我是除了她父母亲人之外，见证她一步步成长的不多的见证者。
面对她一步步的发展，一次次的进步，一回回的打破常规，一番番的获得成功。面对这一切，我不禁由衷的为她高兴（那时她还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直觉在告诉我，那样曲折的人生才有够精彩，再回首自己的经历——简单贫乏如瘠土，极目眺望自己这辆火车的前途，想想和我的同学们走着同一条轨道，周遭那些90年代毕业的大学生的今天就暗示着我们大学毕业以后的明天，最多薪水高点、汽车漂亮点、电器新颖点——仅此而已。
好有很多种，但对自己而言，适合的只有一种。每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生活方式。记得有位先哲将人生浓缩为一个字——“找！”
找
找，不一定要找最好的，但一定要找最合适的，至少，我是如此想。
每个人都在找，有人辛苦寻觅半生却找不到，有人找到了但却不是自己想要的，有人因为找不到而放弃寻找，有人因为找不到而自暴自弃……
我也在找，从我上中学开始，我的内心世界就一直不甘心在走一条无数人为之走过无数遍的道路，因为那条路已经毫无新鲜的风景。我想找一条新鲜的道路，但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具体起来却又不知道到何处找和找什么。流浪歌手的情人——这是我那时常常听及的歌曲。
在遇见妻子（那时还不是）之后，尤其是经过的N年的交往，亲眼目睹和经历她的成功，我不禁狂喜不已——这才是我要追寻的前途。哪怕有无限荆棘，哪怕崎岖不平，但那种经历所带来的快感也是无可比拟的。
最终，我背离了我父母费尽心血给我搭建好的现成轨道，拐入了一条全新的轨道——因为我的妻子也在不断的激励我。
我从看守所释放之后，妻子曾不止一次后悔：我要是不和她在一起，不走这条崎岖坎坷的道路，而是一切听从父母的安排，就完全不可能有这场囹圄之灾。每每听及此，我都会给予她安慰，其实每一条路都有它的风光和为之付出的代价，就看自己认为这风光与代价之间，值或不值。
在我看来，这一切是非常值的，让我收获颇多，至少我在和以前的同学在一起聚会时，我已显露出和他们的大不一样。
第十一章
“小子，让你往监室里带食品已经是破例了，要不是看在你一天没吃饭的份上……”尚队长时刻不忘记显示他的法外人情。
“谢谢，谢谢。”我陪笑道。
“告诉你，水喝完第二天早上有收垃圾的就赶快把空瓶扔出去，要是让其他管教看见空瓶，有你小子受的。”尚队长叮嘱。
我：“知道了，一定照做。”
尚队长：“尽管你是新来的，但你一不杀人强奸，二又长地文质彬彬，他们应该不会难为你的……”沉吟一下，又道：“关在一起就好好相处，不要整天打仗滋事，要那样就电你！”
“电……”我疑惑地蹦出了一个字，便再没有下文。只需略微想一下冒着青烟的皮肤，烧焦的 面孔，刺鼻的恶臭，心里不禁深深为之悚然，印象中只有电疗，还有死刑犯坐的电椅，还有自卫的电棍，但何时轮到这玩意儿招呼自己了？
不是这个世界变化快，而是头脑迟钝远离时代。
“尚队长？”我在尚队长身后小声翼翼道。
“什么事？讲！”尚队长微侧一下脑袋，斜眼睥睨着我。
“进这里面是不是就要挨电？”我问。
“呵呵！”尚队长不禁笑起来，“只要你好好表现，乖乖配合，我们不会动不动乱电的。”
就算只是他的口头承诺，但不管怎样，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尽管，还有很多类似的石头悬在半空中。
“看左边，那就是监室。”尚队长转过脑袋，告诉我。
不用他开口，我也早已注意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犯罪嫌疑人的终极归宿——监室。想及平时充满无限幻想的监室，电视里目睹的各种监室，如今又要自己来亲身体验，刺激的荷尔蒙分泌心头不由地狂跳不已。
监室就象鸽子笼子一般，矮小的门，狭窄的窗户，只不过门和窗户外都有厚重的铁栅栏。屋内有一盏日光灯，看那亮度怎么也得有50瓦，惨白的灯光直射而下，映衬着那些囚犯的脸庞毫无生气可言。他们整齐笔直地躺在一张宽大的炕上（其实就是木板床），盖着五颜六色的被子，有的早已进入梦乡，有的还在那里睁着无神的双眼，不知在寻思着什么。
屋内设施很简单，墙上贴着醒目的监规和犯罪嫌疑人的权利义务，黑体字个个有李子大，那些规条足足占据一面墙。四面墙壁通体雪白，黑白反衬的更加明显。总共面积不过区区40平米，却羁押了10 名犯人，尽管床很大，但人更多，大家纷纷侧卧着，弯膝曲腿，宛如一只只烤熟的蚂蚱。
监室原来不过就是这个样子，我暗惆。不禁大失所望，心目中幻想的监室至少不应该如此拥挤不堪，象交通高峰期的公交车一般。
那么，里面的人犯如何解决水火问题呢？他们白天都是怎样的生活？不知为何，越是接近自己的命运归宿，心中愈发平静，反而在操心这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问题。仿佛，即将投入监室的是前面的尚队长而不是我。
走过四个监室，尚队长不禁放慢了脚步，我也顺从的收住了脚。
“这就是我要呆的监室？尚队？”
尚队长默默不语，只是微一点头，从警服口袋内掏出一把钥匙，
伸进门口铁栅栏的钥匙孔内。
隔着窗户上的铁栅栏，冷眼望去，几乎如同前面四个监室一般，而里面的人犯，只不过才8个人，数完人数，心头微微一震：我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被人扣上“臭老九”的帽子游街；而他的儿子，到今天，居然也要到这里，陌生的监室，来当一回“臭老九”，遭遇会不会象我父亲那么惨？不得而知。但至少，也好不到哪里去。
“咣——榔”沉闷的声音响过，躺在大床上的那些犯罪嫌疑人，无论是熟睡的、打呼噜的、还是闭眼装睡的，都纷纷从床上爬起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尚队”，“尚队”，“尚队”，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过，感觉尚队好象集市上热卖的货物一般，叫来嚷去。不过一眼望去，那些年轻的犯罪嫌疑人各个顺眉低眼，低声下气，恭恭敬敬。与尚队长相互映衬的感觉，非常怪异的熟悉，要不是这特殊的环境和尚队长身上醒目的警服，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进了拍摄黑社会题材电影的片厂。
至少，在“蛊惑仔”之类的黑帮电影中，他们都不用导演示范，就可以做很出众的“蛊惑仔”，尚队可以充当一名很合格的黑社会老大，从派头威风到言行举止，无不具有“大”家风范。很投入的演员，很经典的镜头，很难忘的场面。
以后要是再有娱乐公司想投资拍黑社会题材电影的话，不妨优先考虑一下这些表演自然娴熟的群众演员。至少，在他们而言，这是天天要做到、做好的基本功。
监室外面有一个纸袋，里面放着每个人的简单介绍，几乎无一例外的是抢劫盗窃伤害。看看这些简约的卡片说明，再望望那些年轻迷茫的脸庞——甚至有的稚气尚未完全脱去，我不由地深深地陷入悲哀之中。
记得改革开放的头号功臣——邓小平有句很经典的名言：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可见这位睿智的老人在改革当初就意识到了文化教育的重要性。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最终结果是改革开放的硕果空前，但教育和文化却并没有跟上相应的步伐，形成了长腿加短腿的局面。连邓小平晚年也为远远落后的文化教育而深深遗憾。
这决不是危言耸听，尽管有关方面早就制定出了相应的文化战略，但在落实过程中却仍然沿袭工业文明的标准化、统一化指导思想文化建设，结果是南辕北辙，导致了目前的意识形态危机四伏，缺乏说服力和竞争力，自残文化、虚无文化和下身文化大行其道，一些人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严重迷失，简直无法见于纸面。
最简单的例子：我们这一代人，几乎都是伴随着港台文化而成长的，从电影到电视，从流行音乐到卡通漫画，无处不在。文化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深远的，从水浒传李逵劫法场，板斧象割韭菜一般向人群挥去，到“蛊惑仔”系列电影里街头随意砍杀的山鸡、浩南。延续传承的是一代代扭曲畸形的暴力美学思想。记得我的同学在第一次看完“人在江湖”（蛊惑仔第一部）后，两眼冒火地告诉我：他现在热血沸腾，很想拿把砍刀找人打仗。受过良好中学教育的他尚且如此，电影的教育意义和负面影响由此可显见一斑。
看看监室里一张张年轻的脸，迷茫的眼，我不禁想起了陈果的《香港制造》，那里面的李灿森是一个很好的样板，尽管只是上个世纪的低成本作品，但看看电影，晃动的35MM镜头不啻于反映着真实的命运，奇怪的是，不论中学校友还是在大学，与《蛊惑仔》的FANS相比，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却可谓寥寥，甚至听说过名字的人亦不多。与李灿森相比，监室里的这些同道中人要幸运的多，至少没有惨死街头，但一生却因此迷失，身不由己走向不归路。
年轻人不可怕，失去理智惟剩冲动的年轻人才是可怕之极，不但毁了别人，更葬送了自己。
※※※※※※※※※※※※※※※※※※※※※※※※※※
“李建国。”尚队长指了一下。
“到！”一名刚才还在揉搓眼睛的年轻人听到叫自己名字，急忙从木板床上一跃而下，匆匆提起秋裤往铁门这边跑过来。
尚队长默不做声，待到李建国将衣裤都收拾整齐，才大声道：
“给你们添一个伴儿。”说罢，挥挥手，示意我进来。
那一瞬间，对我而言，是无比的难过和折磨。看见里面一具具挤成一堆近乎赤裸的肉体，还有那沾着污渍的被褥。以及那污浊沉闷的空气。我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