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杖雪深青山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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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低头看了看,桌上放着一本《周易》,旁边放着一筒竹签,还放着文房四宝,因为她的靠近,老树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偶尔有黄叶掉落晃晃悠悠的飘过,她微微抬头,看着满树金黄,这里竟然是秋季?
衣服的细微摩擦声,是令仪坐到了老人对面,她随意的从签筒里抽出一只签递到老人的手上,老人接过,闭着眼睛摸了摸,准确的念出上面的诗句,“微雨轻燕双飞去,落花孤影独寂寥。”
老人读完这句诗微微笑了一下,将签放在桌上,令仪看了一眼签上的诗词,又看着老人,只见他缓缓说道:“姑娘是情不外露之人,却不知如此伤人伤己。”
情不外露吗?令仪偏首想了想龙椅上的少年和衣裙似霞的朝阳。幻境果然是幻境,却依然掏出银钱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去,然而老人的声音在三步之类还是传来,“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事不可追啊”
长街尽头是一片虚空,大概是三王子的幻术薄弱,只能幻化出一条街的景象,周围全都是被一片片灰蒙蒙的浓雾包围,令仪看走到尽头,便又折身而返,走到三王子跳河的地方,河上横着一座石桥,石桥的另一头也通向的是无尽的虚空。
她坐到石桥上,将长剑放在一旁,衣袍垂到水中,很快浸湿一片阴影。
令仪低身用手在水面上轻滑了一下,有水纹荡开,水凉入心,一时玩性忽起,她脱掉了脚上的鞋袜,将白皙的纤足伸进了水里,冰凉湿润的感觉顺着脚心一路蔓延值了心里,因为找不到出路而生的浮躁也压下了些许。
秘史上记载,幻境一世,人间一时,她在幻境里逗留的再久人间也不过才过了须臾,然而就算只是须臾,对于村子里被群蛇围攻的村民也是至关重要,只是三王子重伤逃逸,此时已经不在幻境之中,这时的幻境不过是依托周遭的幻境所支撑,是以才会有这种凝滞的景象。
令仪想要出去其实是有四个办法,一是三王子回到他施展幻术的地方解开,二是三王子身死,三是令仪自己找到出路,四个幻境为外力所破坏。
然而不管那一条都有些难度,三王子自是不可能解开幻术,而他私自潜入大胤,必有企图,也不可能就这样身死,而荒郊野外之地,最近的村庄还被蛇群围攻,更不可能有人相救,所以,只有自己在里面找到出路。
令仪白皙如玉的双脚在水中无意识的轻晃,水珠溅在脚背上冰冰凉凉,令仪透过透明的水珠看见低下缓慢流动着的河水,突然知道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看向河流上游。
离令仪很远的距离之外能够清晰的看见河水的起伏流动,这条河流似乎并未受幻境影响。
令仪已经穿好了鞋袜,嘴角有一抹轻笑,笑自己的愚笨,当时为何不怀疑南疆三王子怎么要跳入河里?那时以为他是施展幻术的人,自然从哪里都可以逃脱,而那时自然是河流最近。
想也不想,令仪抓着剑也投入河里,冰凉的河水迎面而来,多次落水的经历记忆犹新,她眼前又许多重重幻影浮现。
哗!
潜出水面,刚刚还是白天的幻境变成了漆黑的夜晚,所经历的短暂画面就像是梦一场,衣服和头发全都湿淋淋的贴在身上,脸颊上还有冰冷的河水往下流淌,令仪睁开眼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应该就是村子外的那条小河,只不过周围的环境很是陌生,大概已经离开村子有一段距离。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水纹在她身后散开,她涉水而上到了岸边,将剑仍在草地上,提起裙摆拧干,一串串的水滴在了青草叶上,而丛林里却传来了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疾驰的动静。
令仪俯身拾起剑一动不动的看着丛林里由远及近的黑影,正要出剑,突然重心一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里,她被人紧紧地抱着,那人有一些紧张的颤抖,令仪还是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激烈跳动的心脏似雷声轰鸣的传进她的耳里。
“关关,”大手摸了摸她的背脊,手下的身体是如此的冰凉,湿润的触感让他又紧张的双手捏着她的肩,让她完全的呈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下,才发现自己眼前站着的人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
手下突然运起了内力,贴在令仪的背心之后,一股暖流就这样源源不断的温和的涌进令仪的身体,令仪靠在她的胸前,低头默默的接受,果然又找到自己了啊,这次绝不可能是巧合罢?
手中的剑一松,掉在了草地上,泛着冷月的光,流动的光晕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身上的衣衫全干之后,荆溪才敢撤了内力,然而中了迷药挣扎着醒来之后又短时间内奔赴百里,此时又耗损内力,荆溪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他自己毫无所觉,他再一次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令仪,刚才猛烈的疼痛让他以为,让他以为又因为他的不在而让她身陷囹圄受人折磨。
“关关。”低低呢喃,女子身上还有河水的气息弥漫在他鼻尖,他的手指穿过她垂在背后的头发,想要抱的更紧,更紧。
“嗯?”令仪在他胸前闷声的答道。
然而这一简单的应答却让荆溪呆滞住了,他温润的眼神呆呆的看着从怀里挣扎开来的令仪,女子细长的眉眼毫无波动的看着他,好像刚才的那一声嗯不过是他的幻听。
令仪皱皱眉,想要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赶快回村子去。三王子逃逸,蛇群没人操控,退蛇的事情会变得简单,而且如果不出所料,蛇群十之有九是幻术所幻,其余十之有一大概本来便是村子周围的蛇,只是被控制毒物的秘术所召唤。
腰还没有完全弯下,便被身后的紧紧抱住后退一步,而地上的长剑被他一脚直直的往前踢去,刺中猎物的噗的一声传了出来,令仪半靠在他的怀里,抬眼看着他。
荆溪松开她,低下头,眼睛望向其它地方,心里还因为令仪趴在他胸口那一声细细的“嗯?”而像蚂蚁爬过一样酥酥痒痒。他绕过低矮灌木,一手拎着令仪的长剑,一手倒提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蛇又走了回来。
*
暗夜诡秘,村子里一片狼藉,小花窝在突然赶至的阿苏怀里疲惫的睡着了,周围都是委顿的村民,他们有的依靠在一起,有的靠着墙根,有中了蛇毒脸色乌紫。
村长也中了蛇毒,小四子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水将老者半抱起来凑在他的唇边湿润。
时值半夜的时候蛇群突然在眨眼之间变少,而剩下的少量蛇也四散而去,村民茫然的集中在一起,他们不知道蛇群是否还会出现,便这么一直聚集在祠堂里。
他们已经没有人在提翩然远去的村长口中的贵人白公子,虽然也许有的人在心里暗暗的怀疑,是否蛇群的突然退却便是白公子所为。
天边开始有一线微光,人群都已经昏昏入睡,阿苏时不时的拍拍小花的后背,安抚着睡的极不安稳的小姑娘,她无意见的一抬头,便看见巷子里转角走出两人。
周围也有人看见了,有人挣扎着起来,带着一些疑惑,“是是白公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真的都抛弃我了吗(┳_┳)。。。我会打滚卖萌了喵~(节操君你醒醒)
☆、龙牙
天边白光渐现,房屋树木都在苍穹下现出了它们分明的黑影轮廓,村民的声音不大,还带了筋疲力尽之后的沙哑。
目光微微逡巡了一番犹如狼藉战场一般的残破祠堂,遍地都是三五成群蜷缩在一起的村民,夜未尽,空气还有些寒凉,小孩子都被大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们都睡得很不安稳,脸上还残留着晚上所经历的恐慌。
令仪在靠着大树的人堆里发现叫她的人,是小花的叔叔,他怀中抱着他的妻子,而他们的幼子则被环抱在他们中间。旁边是抱着沉睡的小花的阿苏,美丽的老板娘此时没有了在杏花村时的笑意盈盈。
走到他们跟前,算是回应,令仪低低的“嗯”了一声。
阿苏的美目从令仪身后的荆溪身上转回到令仪身上,她压低声音,“公子,蛇群可会再来袭?若是不会,便让大家都回家吧。”她目光环视一周,示意令仪看周围疲惫的脸孔。
令仪未做声,晨曦的光从她背后映照出了黑色的剪影,她蹲下和他们的视线保持一样的高度,才答道,“蛇群不会再来了,”她将脸转到小花叔叔那一边,“村子里的情形如何?可有人受伤?”
小花叔叔闭了闭眼,“有多人中了蛇毒,都昏睡了过去。”
沉吟一下,令仪缓缓说道:“在下取了蛇王的内丹,入药应可解毒,村中可有大夫?”
小花叔叔闻言神色微动,将自己的妻子挪到一边靠着树干,自己抱着怀中的幼子站起来引令仪往一个方向而去。
去的方向正好是老村长木易厉所在的墙角,这位老者昏迷的毫无知觉,脸上血色半退,嘴唇也呈乌紫,旁边的少年小四子神色紧张的看着他,还有一位半百的老先生也蹲在旁边。小花叔叔走到跟前,单手拍拍老先生的肩,“老罗,白公子回来了,他带了解药回来。”
被叫做老罗的老先生闻言转过头来,眼中是忧愁过后冒出的惊喜光芒,他站起身来,因为长久的蹲下腿脚有些发麻,所以没有站稳的往前扑了一下,被令仪身后闪出来的人扶住了,老罗站稳了之后诧异的看了一眼缄默的荆溪,又对令仪做了一个揖,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白公子,真的有解药?”
老罗眼中的期待光芒太甚,令仪点点头,对站在自己的身旁的荆溪说道,“将蛇王的内丹交给老先生吧。”
荆溪闻言掏出一个东西交给老罗,老罗接过之后,先是疑惑皱眉,再是越来越多的惊诧不敢置信,他看着手心那枚赤红的圆形事物,嘴唇有些发抖的看着令仪,“白公子,这这是?”前朝晨露郡主所修的医典中有记载,南疆蛇王之内丹,形圆,色赤,可解百蛇之毒;大胤医者无不熟读医典,若是放在平时老罗不一定能认出这颗内丹,但是村子里刚刚发生蛇祸,便很容易的想了起来。
令仪微微颔首,“是。”
老罗激动的捏住手中的东西,“乡亲们有救了,”他顾不得道谢便往屋内跑去,残破的衣摆当风,束发的棕色带子也飘飘摇摇,“我这就配药,小四子,你安排乡亲们都回家吧,一会儿就将配好的药给大家送去!”
老罗进屋之后,小四子便将沉睡的村民们唤醒,晨曦之下的寂静便被慢慢苏醒的人群打破,而听小四子说明原委,有很多村民纷纷到令仪跟前来道谢。村民的谢意表达的直接而淳朴,无一例外都是鞠躬下跪,俱都被令仪扶住。君重锦曾经教导令仪,皇室的存在不是为了让百姓顶礼膜拜,而是让天下百姓真正的心之所向,精神有所依托。
*
太阳已经快要从天边升起,温暖的光晕渐渐驱走了寒凉的气息,房屋树木都在苍穹下越来越清晰的显现出来。
令仪和荆溪跟在一位中年人身后来到一间小院之外,那位中年人转过身来,行礼的动作有些笨拙,“白公子,你先在屋里歇一会儿吧,这个院子是村长儿子的,村长儿子在县上做官,许久未归了。”
令仪看了看同样被青藤绕篱的小院,院子中间有简单的石桌石凳,远望出去还能看见青翠的远山。她点点头,开口道:“多谢大叔,白某这里务须挂怀,大叔先回村子帮忙吧。”
中年农人憨憨一笑,挠了挠头又笨拙的做了个揖,“那白公子,我先走啦。”
人影拐过墙角,令仪收回视线,正要转身进屋,旁边传来一声闷哼。她侧目看去,荆溪一手扶着头,身子有些晃晃悠悠,下一刻便倒在了地上再无声响。
白色的衣摆拂过院子里泥土中生长出来的嫩绿青草,令仪蹲□子看着晕倒在地上的荆溪,他紧闭的眼和斜飞的眉比以前看起来柔和了一些,散乱在泥土上的头发弯弯绕绕。白皙纤细的手掌探下,黑色的头发便被握在令仪手中,扯了扯,看着荆溪毫无动静的面容,又用发尾顺着他的眉梢轻轻挠动,还是没有动静。
弥络给的迷药果真有用,会让人昏迷两日就真的要昏迷两日,只不过,他为何会突然醒来找到自己?
*
时已至午时,和煦的阳光将树叶的影子映在了窗上,令仪坐在窗下,手中笨拙的握着一根绣花针缝着一个小巧的锦袋,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缝的格外细密。
“大哥哥大哥哥!”
是小花清甜的声音传了进来,令仪偏了偏头,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木桌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姑娘已经跑到了院子里,眼圈周围还有一些乌青,稚气未退的小脸上有一些疲惫,她提着手中的竹篮跑到令仪身前,“大哥哥,这是我婶婶熬的鸡汤,还有烧好的牛肉和米饭,叔叔说让大哥哥先将就着吃,等村长爷爷醒了,好好摆一桌席请大哥哥吃。”
令仪弯了弯嘴角,将竹篮接过放在石桌上,又回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回去代我谢谢你叔叔婶婶。”
小花点点头,抿嘴看了看令仪,“大哥哥我要回去了,好多大人们都还没醒,我去帮忙熬药。”
小姑娘的懂事似乎让令仪想起了什么,她叫住转身欲往外跑的小花,回到了屋内,拿起了刚刚放在木桌上的东西。小花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半开的房门,看见好看的大哥哥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锦袋又出来了。
锦袋上已经穿上了一根紫色的长线,令仪将袋子挂在小姑娘的脖子里,摸了摸她头上小巧的发髻,“这是送给你的平安符,以后要是再遇上蛇了,就将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蛇就会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