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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谍色生香-第37部分

小说: 谍色生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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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叫一声“爸爸”是什么时候?似乎是那日带何杏回家,为了逼他承认何杏的身份,故意气他的。可是真心实意地叫这么一句,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想起从前不爱念书,傅南山拿戒尺吓唬他,把尺子在桌上打得啪啪响,可是却始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过;他把邻居家里的鸡放跑了好几只,受到告状,傅南山罚他在小黑屋里面壁思过,不准吃饭,天黑的时候下人却偷偷来把他放走了,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太多,现在回忆起来,那间房的钥匙除了傅南山,其他人怎么会有?
    
    这些回忆都太过零碎,距离的时间也太长,李君则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么久远的细碎的片段此时都涌了上来,如同一根根缠绕的藤蔓,把他束缚到过往里去。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疼,身上冷,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从前他有父亲,那个男人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巍峨厚重,默默无闻地庇佑着他,可是他看不到这一切,心里只有仇恨,把所有的关爱都当成虚伪,而今他终于知道了一切,却亲手把最爱自己的人给害死了。
    山里有成堆的野菊花,山花盛放,绝代芳华,这是外公最爱的花。
    李君则对着满山的金黄心里蓦然生出一把火,他用尽力气大喊了出来:“为什么!”
    外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一时间,在鹅公岩的一处看起来寻常暗淡的老旧房子里,一个男人问何杏:“你说的可是真的?傅南山不是卖国贼,反而李君则的外公才是坏人?”
    “没错。他不会骗我的。”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刚被秘密派到重庆来的陈旭。他第一时间和何杏取得了联系,何杏并没有跟李君则说这件事情,毕竟他不是*的人。
    “把你知道的关于他外公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我会向上级汇报。”
    

☆、100。扛得起

天又冷了一些,只是一如既往地潮湿,阿母不久前从台阶上摔了一跤,腿脚有些不便,家里的油和米吃完了,李君则就没让她多走动,自己出门了一趟。
    他嘱咐了阿母惯常去的那家店铺的老板按时把东西送过去之后,又折身去了一趟诊所,想给何杏开一点润嗓子的药,她最近大概是受了寒气,说话多少带了些沙哑。
    才刚走出门,有两个衣着寻常的年轻人就靠近了过来,对着李君则拱了拱手:“请问这位兄弟,枇杷山正街怎么走?”
    “从前面这条小巷子穿过去会近一些,不过可能会记错出口,不赶时间的话可以走大路,前面那一课老槐树路口左拐,一直走就能看到路牌了。”
    “我们有些赶时间,能不能请兄弟帮帮忙,带我们走一下小路,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只要找到出口就行了。”
    李君则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想借着让我带路的名义让我跟你们走还真是一个好借口,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
    这两人对望了一眼:“既然李先生已经洞察了我们的意图,那我们就直说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人想见见你。如果你实在不情愿,我们也不会强迫的。”
    他叹了一口气:“走吧,反正我的命如今丝毫不值钱,你们就算想要对我有什么不利,恐怕也没什么意义了。”
    李君则大步走在前面,毫无任何惧意。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生死对他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从前执着于对错,执着于真假,但是他以为的对也许全部都是错,他以为的真也都成了幻影泡沫。纵然有一双明澈慧眼,看似能把万事万物察觉通透,却也敌不过人心叵测,看不真切。
    到达的地方是一个裁缝店,一个老婆婆戴着眼镜在缝纫机上不停动作,看起来熟练利索。见有客人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对他们说了一声稍等,就起身站了起来往后面走。
    过了一会儿她又慢慢出来,对着李君则说:“你跟我进去吧。你们两个先走,没别的事情了。”
    李君则跟着她往里走,这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中心有一口水井,院长两边都是低矮平房,老婆婆指了指左手边的一件屋子对他说:“你过去吧,有人在里面等着你。”
    他听了她的话走近,听见了里面有人用留声机在听戏,放的是杨小楼的名戏《连环套》。李君则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的男人正在跟着哼唱,一字一板,腔调圆润。
    见李君则进来了,这男人把声音关了,起身站了起来对李君则伸出手:“二公子,见到你很高兴。”
    他回握:“你是什么人?”
    “不妨猜一猜。”
    李君则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这房间墙上正中间挂了一幅字,写道:“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兴。”他轻声重复:“饮冰?这句词出自哪里我不知道,倒是听过昔日梁启超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饮冰室’,大有忧国忧民的心意。”
    “不错。梁任公当年正是受了这句话的影响取名‘饮冰室’,这句话语出《庄子·人世间》,讲一位叫沈储梁的大臣在上朝时接受了皇帝交给自己的重任,事关国家安危,心中万分焦急,回到家里就用冰水来结心中的烦恼。”
    李君则抿了抿嘴:“你是*的人?找我是为了何事?”
    “我姓胡,大家叫我胡公。傅将军枉死一案,我们也十分悲痛,如此忠义之士却并没有死得其所,颇让人觉得遗憾。然而这中间的曲折经过,我也略有耳闻。二公子,你父亲倾其一生守卫正义,却没有得到公道的结局,想必你作为儿子,心里也不会好过。”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胡公。又听见对方说:“你外公还活着,国民党内部的人却无一得知此事,他瞒天过海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地做了那么多事,你当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告诉你的?何杏是不是?”李君则虽然这么说了出来,倒没有什么怒气,他并不怪何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何杏对他有感情,并不意味着会纵容一切。
    “不错,何杏同志是一名优秀的*人,她把一切告诉我们,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轻叹一口气:“我知道又如何,你们知道又如何,哪怕蒋寒丰有一天也知道了我外公活着的消息,那也都是无济于事的。他的目的在于报复我父亲,且踪迹神秘,不落把柄,我从来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愿意再见他。”
    “你当真以为,他的目的仅仅只是报复你的父亲而已吗?他是日本国人,在中国安身立命多年,野心勃勃。早前就已经涉及军火和化学武器,为的就是服务战争,后来被你父亲即使制止,金蝉脱壳,隐忍数年,再次卷土重来岂能只是报仇那么简单。不瞒你说,我们的人最近在长江一线察觉到几艘巨型轮船,来往运送大量的化学材料,我们怀疑这些材料就是用来制造生化武器的。然而运送的人十分狡猾,在不同的港口,由不同的商船公司调动,变化频繁,毫无规律。且时而和水泥钢材等建材一起装配,很难察觉。”
    “你是说,这些很有可能是我外公的手笔?”
    “目前只是怀疑,但是说句也许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外公的嫌疑很大。可惜调查太过困难,安插眼线进去也很难,如果可以,我们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找到他手下的工厂在哪里。很明显,你父亲查封的那个化工厂只是一个小的导火线,想把傅将军拉下水。可是实验室里的东西是真,在运作也是真,可见绝非偶然。”
    李君则突然问胡公:“你有烟吗?我想抽根烟。”
    “我这里有自己卷的手卷烟,没有过滤嘴,你恐怕要嫌弃。”
    “没关系,请跟我一根。”
    他用火柴点燃,味道果然很纯重,李君则起初有些不适应,轻轻咳了两声,待一根烟抽完了才再开口:“你找我,是让我去外公身边卧底?”
    “你是他的外孙,他为了你肯现身,说明心里还是关心你的,所以由你卧底,会比其他人胜算大很多。你外公疑心很重,一般人恐怕难以糊弄,要不是因为事态这么严重,我们也不愿意让你来做这件事情,毕竟他是你的亲近的人,叫你和他立场对立,的确也残忍了些。”
    见他犹豫,胡公接着说:“如今傅家失去势力,蒋寒丰对你们兄弟也再无信任,想借国民党之手深入调查你外公,一定十分困难,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李君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外公知道何杏的身份所以他很多事情一定会避讳我。”
    胡公点点头:“不错,这是个问题。我们其实也考虑到了,如果可以,你也许能和何杏同志演一出戏来骗一骗你外公。设法让何杏暂时离开你,这样或许能够获得他的信任。”
    “演一出戏?”李君则把烟摁灭:“你太不了解我外公了。他绝对不会轻易相信的,一定会派人随时跟踪,哪怕一个很小的地方不对劲,他都会产生怀疑,到时候何杏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那你可有别的打算。”
    “这件事情我想再考虑一下,不过请答应我暂时不要让何杏知道。你今天找我到这里来,她提前知晓吗?”
    “何杏同志并不知道。这是高级机密,不过我们原想,如果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告诉她实情。”
    李君则摇摇头:“先不要说。这样吧,我先跟外公接触一下,探探他的口风,之后再来找你。”
    “也好。”
    从这里离开,李君则的心里格外沉重,胡公说的没有错,外公处心积虑那么多年,不可能仅仅报复了傅南山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一旦那些化学武器被制造成功,运往前线,对于中国的军队和百姓来说,无疑会是一场严重的浩劫。
    而他自己,在无形中竟然成了帮凶。
    他年幼渴望亲情,可惜母亲性格寡淡,父亲又不常在家里,反而是外公一路伴他护他长大。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会面临这样一个抉择。
    李君则忍不住去想,如果父亲还活着会怎么做?
    傅南山要是知道了一切,一定会极力彻查,阻止外公的恶行。想到父亲,他心中的愧疚感再次升腾,亡羊补牢,是否晚矣?
    方才在那房间里提到了梁启超,他少时被傅南山要求背过梁公的《少年中国说》:“老年人如夕阳,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侠。老年人如秋后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
    他已经过了少年时代,再无凌云壮志,一腔热血也被生活磨得冷冰冰。可是突然记起过去这些铮铮铁骨的言语,一字一句似乎都重新燃起了他心里的那把火。
    李君则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做了决定,他快步地回到了刚刚离开的地方,越过了老婆婆直接走到了后院,敲了敲胡公的门。
    在他开门的那一瞬开口:“我要接受任务。”
    “这不是容易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危险,谁都不能预料的到。扛得起吗?”
    “扛得起。”

☆、101。你不该在我身边

李君则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很晚,却是只字不提自己见过胡公的事情。他把给何杏买的药递给她,见她似乎是有心事。
    “你这是怎么了?”
    何杏有些担忧:“今天我去后山想采一些草药捣碎了给阿母敷在伤处,谁知道一个人去后面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真的吗?可确定,或者知道来人身份吗?”
    何杏摇摇头:“我并没有见到谁,不过我隐约有听到脚步声,虽然很轻,可还是能被察觉。君则,我们在重庆应该没有再多仇家了吧,真不知道今天跟踪我的人是何用意。”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一下子蹦出来的却是李博台的脸。
    因为没有胃口,李君则只是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回房间了。明月当空照,时间并不很晚,何杏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君则已经推门侧身睡觉了。
    她轻手轻脚地熄了灯,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来,也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了他。很快她也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李君则听到她清浅平和的呼吸声,不着痕迹地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睡着,此时借着照进窗户里的月光看着何杏的脸。如此安然平静,世俗的纷扰仿佛全都被她的睡颜轻巧融化成水,洗涤着他烦躁的心。
    他隔空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却不知为何又放下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和胡公的对话似乎还在耳边。
    如若要潜伏在外公身边,何杏的身份是个大忌讳,如果有她在,外公绝对不可能放心地相信自己。可是让何杏离开,他怎么能狠得下心?
    她是老天赐给自己的一个宝贝,开朗可爱,如同一朵怡人的解语花,伴随着他度过那些苦涩苍白的时光。何杏早已是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就像是身体上的一个烙印,她离开,他的皮肉骨骼也大概失去了一块。
    然而外公多疑,心思细腻深沉,绝非他们合伙演一场戏做给他看那么简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游戏规则,由不得半点含糊。
    毕竟再逼真的一幕戏,终究不是真实,早晚会露出破绽。除非本身就是真实,才不会让人怀疑。
    更何况,正如胡公所说,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都不会知道。他即将面对的人,不再是从前和蔼可亲的外公,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侵略者,用一双冰冷的手,把战争推到一个毫无人性可言的制高点。
    外公可以为了战争在中国沉浮几十年,可以为了利益把女儿嫁给傅南山,又因为利益流失步步设局地要了傅南山的命,在他的执着面前,亲情只是一道浮光掠影。
    即使他是如今外公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若有一天外公知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工厂,摧毁阴谋,恐怕到那个时候,他也会成为一个该死之人。
    胡公问他,扛得起吗?他说扛得起。可是他不敢在这个承诺里加上何杏,他死不足惜,甚至在答应胡公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何杏如果因此受到牵连也丢了性命的话,他一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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