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好欢不迟-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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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会唤她全名,哪怕再生气,也不会这样硬生生冷冰冰地喊她。
他这样好像陌生人似的称呼,就像他们就真跟陌生人一样。
“什么事?”书韵淡淡地开口,顺道还拾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根面条。
如果说,一众人当中有谁是镇静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书韵。
强作镇静。
“妈快不行了,能不能去看她最后一眼?”
“什么?”书韵手中的筷子叮当跌落。
他既不说“我妈”也不说“咱妈”压根就不需要商量,将“妈妈”二字压到她头上,仿佛就跟她的妈即将谢世一般。
书韵莫名地失魂。
始终无法坦然地面对亲人的离世。
这是人类的软肋,不无例外,也是书韵的软肋。
不管她和商怀桓闹成什么样子,尹柔都是她心上最柔软的一块。
书韵微微地转脸看了眼黎池。
尹柔如果不是商怀桓的妈,或者商怀桓现在不在风城,二者全其一的话,这会而书韵都会义无反顾地冲过去看她。
但,现在二者齐全,即便她再怎么想第一时间跑过去看望尹柔,她也得先问问黎池的意见。
两个人和一个人的时候毕竟是不一样 的,黎池又为书韵几乎放弃了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前途,做人不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还得兼顾另一半的感受。
如果商怀桓与书韵过去没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因素的话,倒是可以不考虑黎池的想法,但是现在,只能说,天意弄人。
尹柔从小将书韵当闺女一般看待,又何尝不是自小就将她当儿媳妇人选来看待的呢!
哪里有人是绝对的大公无私的,如果不是自小就投缘、入眼,书韵又怎么可能这么得尹柔的欢喜?
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商怀桓陪伴书韵钓了一整个下午的鱼。
虽然是用的直钩,可竟然也有一条不知是怎样倒霉的鲫鱼给卡在了嘴下。
商怀桓将鱼从钩上取下,装在鱼篓里,回屋的时候,给搬进了家。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进屋,书韵在前边引路,商怀桓尾随其后。
当时,尹柔与闺蜜正从二楼下来,走在西塘别墅的转角楼梯上面,将两个小孩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吃饭的时候,尹柔看书韵的眼光就完全变了个样子,从之前同情、怜悯这个小孩,变成了无线爱怜、欣赏这个小孩。
闺蜜有意无意地提点说这么喜欢带回家去当童养媳如何,尹柔也就顺水推舟,说愿意试试看。
从那以后,书韵就经常被请到尹氏去作客,很多时候尹柔还刻意留书韵子啊身边过夜。
一个是没有妈的孩子,一个是没有女儿却想 女儿想得要疯的女人,二人之间看似压根就不需要融合。
可又不能完全用“有缘”来解释,谁都没有正面过,谁都无法排除,当初要是商怀桓没有一见钟情凌书韵,尹柔是否还能跟过去十六年一样,那么无微不至地关怀、照顾凌书韵。
以前人们或许认为尹柔是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可是,自从她与商安年的婚事告吹以后,人们也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使这是一直纯良无害的小白兔,也是一只陈腐深、意志执念的白兔精。
所以书韵更需要黎池的意见。
黎池轻轻地拍了拍书韵的肩头,说:“去吧。”
书韵瞬间卡壳,人和意识就跟分离了似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直到下一个瞬间,她又突然还魂,才匆匆跟黎池道了声“谢谢!”就跟着商怀桓飞奔似的,冲出了秀园的主屋。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风雪交加,书韵连件厚一点的外套都没有带,就一路急奔,从庭院到圆门,再穿过梅林,直接抵达秀园的正大门,上了商怀桓的车。
车内的暖气被商怀桓以最大风速、最高温度开到底,可到底不抵屋内的温暖,书韵之前心慌意乱奔走得匆忙没有感觉到寒衣,在车里等空调暖和的车内温度的时候,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寒冷的刺骨。
数九严寒的天气,不穿外套、羽绒服是最笨的小白才会干的事。
商怀桓一边开车,一边还得分出精力来看书韵的情况。
人是他从秀园借出来的,还回去的时候也应该是毫发无损的。如果因为她的疏忽忘了穿衣服而回去感冒的话,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后面车座上有我的外套,你不如先披上吧。要是感冒了,我也不好跟你家的黎池交代。所以就不要在乎什么我的衣服了,就当是一件棉被、一条毛毯好了。”
书韵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摸摸索索,把衣服披在了肩头。她正喝着中药,要是感冒回去的话,最后一剂要就不能吃了。
相当于以前曾经吃的苦都白费了。
书韵跟谁过不去都不愿意跟自己过不去。药是黎池特意为她寻来的,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容拒绝,非吃不可。
。
尹柔已经没有住在医院,而是搬回了家中。
书韵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地疏忽,这么长久时间以来,从来都没有主动去关心过尹柔的健康状况。
商怀桓不说,她就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甚至,连她主动想起来,问一声安好与否都没有。
临进门之前,商怀桓说,糖尿病伴随并发症,尹柔的腿上已经长满疽疮。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见面的时候忍不住热泪盈眶。
尹柔已经回天乏术,商怀桓寄望,她最后能走得安详一点。
书韵努力地猛点头,可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地扑簌扑簌往外扑。
尹柔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天生高贵,气质如莲。她从一出生就注定比别人娇贵。她什么时候一身恶臭,半身不遂,躺在床上等人看过?
可她竟然就得了这么一种病,病理现象肮脏的都有让人不敢一视的勇气。
书韵越想就哭得越凶,呜呜咽咽,想停却止不住地流泪。
商怀桓见书韵如此,就不敢带她进屋了。
只是听说而已,她就能哭成个泪人儿,要是然她见了本人,还不得哭个没完没了?
老天留给尹柔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商怀桓已经无法满足她一而再再而三要求的带书韵回家这一要求,他最后能做的大约就只能将书韵带到她面前。
如果不能让书韵心情平复好进去,即便是让他们二人见了面,尹柔也会因为书韵的哭啼而走得心有牵挂。
商怀桓不想让他的妈妈再带着牵挂走。
这辈子因为他,母亲已经是万千挂念了。
自从得知母亲的病症以来,商怀桓时常在假设。
假设如果没有他,母亲一定会在舅舅们的帮助下脱摆脱商安年留下的伤害,重新开始她的美妙人生。
可是就因为他,一辈子,母亲都没有再嫁人过。
书韵是母亲最后的牵挂,如果能让母亲看到完好的她平静走完最后的人生自热是最好的。
但如果无法然给母亲看到完美、幸福的她,而是梨花带雨般地站到她的面前,商怀桓宁愿不让母亲看到书韵。
如果一定要留下牵挂,那也要是最轻的那种。
相比没看到的牵挂,比看到她伤心的牵挂,自然是牵着更轻一点。
商怀桓也没有催促书韵,只是让她自己安安静静地把眼泪放光。
憋回去的眼泪很容易再次喷涌出来,不如让眼泪就此干涩,那样子,即便是到了尹柔面前难掩伤心难过,书韵也会因为眼睛干涩而流不出眼泪来的。
对于弥留之际的病人来说,尹柔的视力是极差的,能看清个人样子就已经算是状态很好了,几乎不可能看清人的眼睛鼻子。只要书韵不流泪,嗓子不要尴尬,尹柔就不会感觉出来她的难过。
书韵调整了一会后,自我感觉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抬起衣袖擦干眼泪。
来的太匆忙,又没有心里准备,总之就是太出乎意外的缘故,书韵连一张可以擦脸的纸巾都没有备上。
商怀桓递给书韵一张纸,才领着书韵进家门。
因为尹柔病沉的缘故,家里这几日客来客往的人很多,大门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门童见到商怀桓的时候,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少爷!”
商怀桓颔首以示回答。
拉着书韵的手进了屋。
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尹柔,而是拉着书韵到客厅倒了杯热水,跟她说:“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哭过以后嗓子确实干燥,书韵接过杯子咕噜咕噜喝了满杯。
将杯子递还给商怀桓,书韵环视了一周。
身处客厅的好处,就是能够一眼将整个屋内的景致尽数收入眼底。
满屋子的人进进出出,有书韵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大约来的人形色匆匆,去的人也脸色黯淡,想必,尹柔是真的大限将至了。
一波又一波的人从一楼楼梯口的房间进去又出来。
书韵想,尹柔大约就在这里面。
大约病人都不宜搬动,所以,即便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尹柔也只是住在一楼的客厅,而不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书韵在清完嗓子之后被商怀桓拉着从另一门进入房间。
尹家毕竟扎根在风城,尹柔又多年执掌风城尹家老根基,圈子里的人即便不看尹柔的个人魅力也得看尹氏家族的实力,到底,是一个家族的举足轻重人物的最后交代,即便尹柔先后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到最后,也是排队着来看她的人如集市。
按照书韵的身份以及凌氏、竺氏的地位,按理说也应该是最早被通知的一拨人,可是,他们不仅最晚知道,甚至,如果不是书韵跟他们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的话,都有可能就不被通知到,或者不知道。
竺氏和商门不被邀请的话情理可说,因为尹柔大半生的疙瘩都跟这两个家族密不可分。
可是,连凌氏也被排除在外,多少有些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书韵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些问题,商怀桓的小舅舅亲自从后门把他们接近屋去。
前面其实已经堵得不像样子,尹柔时间有限,闻风前来看她的人忽然跟潮一样的拥挤而来,完全超越这个屋子的最大容客量。
一楼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房间都有机会开后门。
书韵从小在尹家都厮混习惯了,小舅舅又与商怀桓的私交最好,老早就把书韵当外甥媳妇似的看待,熟得就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见到书韵过来,先是眉眼一笑,而后才脸色转为正常的苍白,掩饰不住地眉目生疼,压低嗓子问了书韵一句:“你来了?”
仿佛她就跟幽灵似的,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都认不出来。
不过也不能怨怪人家,至亲的妹妹马上要先于自己离开这个人世间,换成是任何人都会难过得失去主心骨的。
哪怕是商场上最雷厉风行的人,他也是有自己的软肋的,这些软肋,不是挚爱就是亲人,总逃不了最在乎最关心的人。
书韵微微地颔了颔首。
小舅舅就二话不说,拉起书韵就往屋里走。临近病床的时候,小舅舅横臂挡住了商怀桓,当个放了书韵过去。
尹家尹柔的房子现如今已经被重重包围住,整个尹家启动了临时应急预案,希望能够把不请自来的人潮在第一时间驱散去。
小舅舅的意思,这都是商怀桓入主风商银行的缘故。在生意人的眼中,银行大约就相当一个巨形的提款机,所以,有的没的,都要来凑一份子。
小舅舅似乎不大喜欢商怀桓入主风商银行,书韵能够从他们细微的接触中感觉到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可是为了病危的尹柔,二人又不得不都忍耐着。
书韵一步一迟疑地走向尹柔的病榻。
虽然商怀桓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时间来酝酿,但事到临头,她发现,再多的酝酿也都是枉然。
从老远看大尹柔的第一眼,书韵还是情不自禁地黯然伤神。
原本就纤瘦的体态,经病榻这么一卧,几乎就剩下了皮包骨头。
两颊上面都已经凹陷进去,往昔的风韵犹存如今也已经荡然无存。
难怪除了至今至交,外面再多的人,都无法进入这房间。
曾经那么美好的一个 女子,岂是能够容忍自己最惨不忍睹的一面叫人看去的?
就像汉武帝的李夫人一样,临死都要掩面,就是要让人们记住她最美好的一面,记住她的美,永远地流传下去。
美人迟暮,虽然是自然之道。但是尹柔在她年华还在的年龄是即将远逝,能让人们看不到她迟暮的容颜就不让他们看到。
房间再大也大不了哪里去,就算书韵一步一回头,也总有到达的时候。
而且,很快。
书韵不得不收拾起情绪,矮身伏到尹柔的床头,轻轻地用下巴蹭了蹭尹柔瘦骨嶙峋的手臂。
“妈妈。”她想象自己还是在小时候,腻腻歪歪地唤道。
不知道是不是这声妈妈起了作用,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尹柔,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无力地抬了抬自己的手,将手覆到书韵的脑后,顺着发丝生长的方向,缕了缕书韵的头发。
“你来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嗯。”书韵塞着鼻子应了她。万千感慨,无以言表。
“丫头,谢谢你来看我。”尹柔是出的气多进的少,却依然固执着连续着说完一整句话。
话音刚落,就见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累得几乎断气。
书韵从来没有给人送过终老,从来不知道人之将死是怎么一回事,但她无限地害怕,害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害得尹柔提早离开了人世。
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就像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尹柔见面一样的道理。
自从与商怀桓决裂之后,她就不知道怎么跟尹柔交代。
如果时间能够倒转,书韵想,她第一时间一定不会再想着怎么避免尴尬,而是怎么让她们有限的时间过得更充足一点。
很遗憾很遗憾,却已经将遗憾铸成。
书韵不知道说什么好,吧嗒吧嗒地直落着眼泪。
“别哭了,傻丫头,你来看我,多么高兴的一件事呀!”
书韵只知道点头如捣蒜,已经无法正常组织语言。
斜刺里,一只手悄悄地递上一张纸巾,书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