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河流上-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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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田没有说话。
六年之后的今天……
多田心想，如果他选择了放弃千叶，到了那个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忍受重新站在千叶面前的煎熬？过去了，就该让它彻底地过去，不是吗？
以他的性格，当然是希望最好从此都不要再见面了。所以，这样的赌约，对他来说，是个猝不及防的艰难考验。
“不行吗？”千叶盯着他的脸，有些失望地问。
幸好她并不知道多田这时在想什么，否则，多田的犹豫对她来说，恐怕就不止是失望这么轻松简单了。所以，她没有说错，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也不是生离死别，是彼此站在对方面前，却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
“可以。”多田终于点了点头。
他想，不管将来怎么样，他现在还是应该答应千叶，毕竟，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和千叶定其他的赌约。再说了，他总可以尊重千叶的意愿一次吧？哪怕他真的不想多年以后再站在千叶面前，如果他真的决定放弃她的话。
但如果这是他和千叶必须经历的人生瞬间，他为什么要躲开？他有时很怕自己这种超乎寻常的理智，说得好听一点，是冷静；说得难听一点，其实就是逃避。久而久之，他完全习惯了自我保护，甚至忘记了自己远比普通人更能抵抗侵袭。
“太好了。”千叶高兴地说。
她这时的确是欣喜万分的，但这样的喜悦里似乎隐隐藏匿着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后来想，如果她自信她和多田有将来的话，她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个六年之约？
也许她的潜意识早就承认了，她并不觉得她和多田会有将来。
…………………………………………………………………………………………………………上原阳一侧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因为是春天，他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精神，也总是犯困。
他想，不知不觉间，自己进入海音高也已经有近一个月了，学习生活很正常，篮球部的练习也很正常，只不过……
他正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上原，有人找你。”
上原阳一回过头，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渡边。渡边指了指教室外面：“好像是你们篮球部的队长粟山学长。”
“渡边，谢谢你。”上原阳一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一班教室外面，站在那里的，果然是他的队长粟山。
“粟山学长，你找我？”
“嗯，今天下午不训练了。”
“为什么？”上原阳一有些疑惑地问。不过，他想，能偷懒一下也好。当然，他还是适当地流露出了颇为遗憾的神情。
“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早川高找多田。”
上原阳一怔住了：“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练习比赛的事。如今，早川高是东京都高校篮球界的新贵，我们当然要早点主动上门，否则，他们若是先和其他学校安排了练习比赛，岂不是到都内联赛开始了也轮不到我们？再说了，我也很想看看今年的早川高篮球队是不是多田的一人球队。如果是的话，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样啊，好的，没问题。”上原阳一笑着说。
“上原，你好像很高兴，是因为可以和都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天才多田会面吗？”
“就算是吧。”上原阳一微微一笑。他想，不会吧，自己的喜出望外竟然表现得这么明显？连粗犷如粟山都看得出来？不过，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又回来了。
“那么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别迟到啊。”
“是，学长，你放心吧，我不会迟到的。”……放学后，千叶整理好书包，走到长谷川面前：“长谷川，我们去训练吧。”
“好啊。千叶，对于这次接力赛，你好像势在必得。”
“长谷川，你不想拿第一吗？今年是好机会。你这个最后一棒到时可别输了。”
“我会全力以赴的。不过，多田和岩田都是高手，我可不能保证会拿第一。”
“你千万别输给他们，无论如何一定要赢。”
长谷川疑惑地说：“为什么？比赛很难说的。”
千叶支吾了一下：“因为我很想赢。长谷川，你也知道，去年我们输给了一班。”
长谷川有些认真也有些开玩笑地问：“如果我帮你赢了多田和岩田，你有什么奖励？”
千叶这时相信了岩田的话，果然，不论是什么性格的男生，骨子里都是喜欢赌一把的：“好啊，如果长谷川能拿第一，我会答应你提出的条件的。如果你做不到，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长谷川笑了笑：“成交。不过，我的条件现在还不能说。你的条件呢？”
“我的条件是六年后的四月二十四日那一天，不论你在哪里，都要回到早川高，和我这个老同学聚一聚。当然，如果我们赢了，那时回到这里的，就是多田和岩田了。怎么样？”
长谷川这时终于明白千叶为什么会对这次接力赛这么热心了，原来这是四个人参与的赌局，反正对他来说，是输是赢都毫无损失，当然也就很有兴趣：“好的，没问题。”
………………………………………………………………………………………………………多田走在林荫路上，无意中看到以千叶为首的二班的学生在下面的操场练习跑步。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后，转身朝前走。转身之际，他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岩田。
“千叶和你定了什么赌约？她要这么卖力地练习？”岩田问。
多田看了他一眼：“岩田，你又和她定了什么赌约？”
“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如果千叶赢了，我答应她，六年之后的四月二十四日那天，我会回到学校见她。多田，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六年之后的那个聚会？”
多田淡淡地说：“没有。”
“真自信。你未必会赢的。多田，不如我们也赌一场吧。”
“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赢了，由你决定。”
多田当然知道他要问自己什么问题，不过，他想，自己怎么可能会输呢？
“好啊。赌就赌。”
总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粟山和上原阳一走在早川高的校园里。上原阳一饶有兴趣地四处看着。当然，与此同时，早川高的学生也在好奇地看他。毕竟，两个养眼的陌生男生突然出现在校园里，总是引人侧目。何况其中之一，还是海音高的学生王子上原阳一。
“上原，你好像是第一次来早川高吧？觉得怎么样？”粟山问。
“很好啊，很漂亮，很适合。”上原阳一笑着脱口而出。
“什么很适合？”粟山莫明其妙地问。
“我的意思是，这么漂亮的学校，很适合天才多田。”
“男生会在意学校的环境吗？只要不是垃圾堆就好了。”粟山有些怀疑地说。
其实有些女生也不太会在意的。上原阳一一时之间没想到这一点。比如千叶，她每天匆匆忙忙地在这个环境优美的校园里学习和工作，只有春天来时会看几眼樱花，所以，并不觉得早川高的校园有什么赏心悦目之处。
这时，一个个子不高、长着一双圆眼的男生向他们跑过来：“你们就是海音高的粟山学长和上原同学吧？我是早川高一年级的篮球部队员竹野内，多田学长已经在篮球馆里等着你们了。”
“不好意思，突然登门拜访。”粟山说。
“其实多田学长早就想邀请你们海音高和我们早川高在都内联赛之前，进行一场练习比赛，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竹野内看着上原阳一，心想，老天，这世上果然有这么帅的男生。
“你们是全国大赛的冠军，当然应该由我们上门邀请才对。”粟山笑着说。
“哪里，你们一直都是都内的传统强队。何况，今年又来了这么厉害的上原同学。”
“你们有天才多田，又有号称运动全能的岩田，还用得着怕我们吗？对不对，上原？”
“没错。”上原阳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们边说边向篮球馆走去。
他们走进篮球馆，正练习着的早川高篮球部的队员都停了下来，看着粟山和上原阳一。
“多田学长，粟山学长和上原同学来了。”竹野内说。
多田点了点头，看向上原阳一。上原阳一这时也正看着他。多田也算是久仰这个海音高的超极新人了，他看得出来，这个男生和他截然不同，而且，并不畏惧他。还有，他有一种直觉，觉得上原阳一在此之前可能已经见过他了。
“果然很帅，怪不得粟山要带着他四处炫耀。可惜千叶不在，没机会看帅哥了。”铃木说。
站在他身边的岩田看着笑容灿烂的上原阳一，没有搭话。
上原阳一笑看着多田，他当然知道对方是个天才，且无往而不利，不过，他并没觉得那有多可怕。这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很强的缘故，而且，他也不是个从没失败过的人。说穿了，只是因为他从不觉得失败有多大不了，仅此而已。
当然，对他来说，这个比他大一岁的男生，和其他男生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是千叶喜欢的男生。他倒并不觉得自己比不上多田，再说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他和多田也没什么可比性。但他还是有些不自信：他能让千叶把目光从这个男生身上转移到他身上吗？毕竟，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一年了，而他，才刚刚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有，千叶呢？他心下暗想，不会那么巧吧？他好不容易来到早川高，她刚好就不在？
“多田，我们两队的练习比赛就安排在这周六，可以吗？还有，比赛的地点是放在你们早川高，还是我们海音高？”粟山问。
“就放在你们海音高吧。”多田心想，他自己本来就曾想过去海音高商量练习比赛的事，对方既然先来了，怎么也要让一步。
“好啊。就这样决定了。不打扰你们了。”
“请便。”
粟山走到岩田他们面前：“诸位，周六我们会有一场练习比赛，到时再见吧。”
铃木这时笑着说：“粟山，这位就是你们海音高的秘密武器上原同学吧？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让你们的超级新人表现一下，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粟山看了上原阳一一眼：“铃木，你别急，再过三天，不就可以看到了吗？上原，走吧。”
上原阳一笑着跟在粟山身后向外走，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回过身来，问站在附近的竹野内：“竹野内同学，我记得你们篮球部好像有一位很可爱的经理人，今天怎么没看到？”
“你是说千叶学长吗？因为马拉松接力赛就要到了，她班上有训练，现在还在操场上呢，要过一会儿才会来篮球馆。上原同学，难不成你以前认识千叶学长？”
“这样啊……算是吧。”上原阳一笑了笑，“不，应该说是，我认识她，她却不认识我。”
“是吗？”竹野内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千叶学长对你好像也很有兴趣。前几天还向我问起过你的事。”
“谢了。再见。”上原阳一转身走了出去。
粟山和上原阳一走后，岩田问竹野内：“竹野内，上原阳一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怎么没看到千叶学长。”
“是吗？”岩田长眉一扬，“他认识千叶？”
“好像是吧。岩田学长，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岩田摇了摇头。
………………………………………………………………………粟山和上原阳一走过操场上方的林荫道时，上原阳一停了下来。
操场上，尽是穿着大同小异的运动服的学生，要很快找出一个人可真不容易。不过，他还是找到了。他看到千叶正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在慢跑。那个男生，他依稀还有些印象，因为也曾在去年夏天的广岛全国大赛的决赛那天见过。看来他们是同班同学。
他看着在四月底灿烂的阳光里奔跑着的千叶，不由微微一笑。突然之间，他记起了竹野内刚才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想，千叶那时是以怎样的心情问起他的呢？只是好奇吗？
“上原，你看什么？走吧，我们还要回去训练呢。”
“是，学长。对了，学长，你不是说下午不训练了吗？”
“时间还早，当然要训练。如果练习比赛时，输得太难看，就不好了。毕竟是我们先邀请早川高的。”
“是，学长。”上原阳一又看了千叶一眼，转身和粟山并肩向前走。他想，就这样吧，反正周六还是能见到的。
很多年以后，也就是在他和千叶最终失之交臂以后，他有时也会痛恨自己的耐心和自信。
在那个时候，他总以为，他和千叶理所当然是能够彼此喜欢的。这是一种直觉，虽然没什么根据，但他的直觉通常很准，所以，或许有它的道理。于是，他选择了让一切不疾不徐地自然发展。
可是，他没想到，命运的某些安排固然阴差阳错，却有着非同寻常的的影响力和杀伤力，比如，千叶先遇到的是多田那样的一个男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千叶一直沉溺在对多田的迷恋中不可自拔。而在不断向前流淌的时光之河里，不是所有的心情都能永恒不变地继续保持着。
哪怕是初恋。哪怕他后来知道，千叶最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他。
当然，在不可挽回之前，生活是曾给过他们机会的，只是他们自始至终，还是没有捉住而已。
而他和千叶的有缘无份，好像在最初时就有了征兆。
在他十六岁这年的四月底五月初那些日子里，他们总是没办法同时见到对方。这也许是一种预示，他那个时候当然没仔细去想过，到了大局已定的后来，却不得不相信：有些事，也许真的有天意。田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停下来，在一旁的千叶忙说：“田中，继续吧，再坚持跑两圈。”
“班长，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我已经跑了8圈。”
“可是，想得第一就得拼命练习。”
长谷川这时跑了过来：“千叶，让田中停下来休息吧，你以为他是铁打的吗？想赢也不能急于一时。”
“那么，田中，你先休息吧。长谷川，永井，菊地，我们继续跑。服部，你断后。”
他们五个人正沿着操场慢跑，这时，班上最叽叽喳喳的广末跑了过来：“你们还在这儿跑步，有大新闻啊。”
“什么小事经你一说都会成大新闻的。”千叶边说边继续跑。
广末跑到她身边：“这件事和班长你有关。”
“是吗？”
“班长，你真的不知道？海音高篮球部的队长和学生王子来我们学校，说是商量练习比赛的事。我刚才在上面有幸看到了海音高的学生王子，实在是太帅了。他和多田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呢。”
“是吗？我表妹也说他很帅，可惜我没见过。”千叶停了下来。
“在哪里？”永井抬头向斜坡上面的林荫道看去。
“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