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高飞-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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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仲容听了登时热血上冲,差点儿骂出声来,要知寺中八十余僧众俱是与世无争的出家人,竟然全遭毒丐江邛的毒手,可见得这毒丐心地如何凶狠残酷。
但如今的何仲容已非昔比,心中虽然愤恨之极,却仍然沉得住气。
万象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大喝道:“孽畜你一身血腥杀孽,死有余辜。今晚山人要为世除害。”
毒丐江邛那双细长的毒睛,透视住面前敌人。显然他口中虽说得不在乎,其实丝毫不敢大意。也许这一番对话,亦是激敌之计。
“牛鼻子先生别冒大气,老花子还有一句话要说。”
万象真人如指道:“你说,你说……”
“以我老花子看来,你这牛鼻子若是自命什么慈悲正义的人,如今应该马上自刎才对。试想要不是你弄出这件事,此寺的和尚们焉会丧命?”
万象真人本以为他有什么话说,如今一听竟是这等歪理;不由得更怒。
他摆一摆手中排尘,道:“孽畜亮出兵器来。”
毒丐江邛左掌一推,只见他掌红如血,发出一股凌厉风响,把万象真人拂尘摇摆时暗暗发出的内力抵住。右手却解下腰间那条草绳,那个大红葫芦滑到绳子末端,便停止下滑,原来绳末有个扣子,正好把葫芦扣住。
“牛鼻子别忙,我还得请问你一件事。你们道家讲究什么金本水火土尸等六种解脱大法。我若用此葫芦把你砸死,算是哪一种解脱法?”
何仲容一听,才明白毒丐这破烂草绳和大葫芦敢情是件兵器。暗付那个大葫芦中也许还有古怪,这正合着俗语一句话:不知葫芦中装的什么玄虚?
万象真人面黑如墨,又自全力施展乌灵气功,景象可怖。那毒丐江邛却面红如火,连葫芦也是红的,更觉炙热可畏,一种血腥味道,教人作呕。
万象真人首先发难,拂尘一起,当头排下。
何仲容忖道:“这一招毫不出奇,我也能不费力使反攻过去,啊,是了,他们都练有外门奇功,一定是等有机会时,才用左手进攻…”
他犹未想完,果然万象真人已出左掌隔空击去。
毒丐江邛血掌挥处,遥遥抵挡。这两人的功夫都属外门最高的毒功,正因如此,他们便拍发生相克的情形,一旦受制,定有一方必死无疑。
故此彼此换的这一拳全都留着退路,仅仅施展六成功力。
一触之下,大家都明白互不相克,立时形势大变,各出平生奇招。只见满天白云之中,一道格格大的红光,如龙蛇飞舞。只不过眨眼工夫,已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分解。
何仲容这时忘了其他一切。全神贯注地观战。他的功力已足够看清楚两人的招数变化,是以格外入神,一味把自己当如局中人,试行设法破解攻来的妙着。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一个更次,两人犹自打得炽热,何仲容在一旁屡有所悟,犹其对于毒丐江邛的大红葫芦招数,格外有悟于心。
在他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凑巧碰见这两个一等高手作那殊死之争,受益之大,难以譬喻。换了另外一个人,纵然功力和何仲容不相上下。来此观战的话,决不及他的收益多。原因是何仲容目下的功力,武林中殊不易得,故此像他一般功力的人,必定有师门心法嫡传。一个人若是练一派家教练得久了,心中已有成见,于是在观战之时,只能切磋一下本身技艺的一部分。
且说两人争持已久,何仲客便忖道:“我已窥破那老花子有些招数露出破绽,若果如今,拔刀参加,可望把那毒丐除掉。”
转念一想,又摇摇头:“不行.我的功力比万象真人还差得远,现在那老毒丐已占了功力上的优势.可想而知这老毒丐多么厉害。我别要画虎不成反类犬。”
万象真人果因功力尚逊一线,是以感到束手缚脚,有力难施。这时蓦地一招失手,敌人的大红葫芦掠顶而过,险险扫过头,吓得一身冷汗。
他那顶道冠已掉跌地上,髻子刮散了,变得披头散发,形容难看。蓦地又是一招,大红葫芦掠顶而过。
何仲容忍耐不住,挺刀上前。
老毒丐江邛占了优势,因此有暇旁顾。见到何仲容上前,便喝道:“走开,我老花子还要你帮忙么?”
何仲容为之一愣;心道:“我可不是帮你呀…”
万象真人骂道:“孽畜都上来送死,山人绝不留情。”
何仲容为之又好笑,又好气,这刻不由得一阵踌躇,生怕这一出去,万象真人赶着向自己发招,因而老花子乘机把他杀死。但要不上前,眼看万象真人因火气不好,打开始之时便不能心神专注,至今更是浮躁,险象屡呈,很容易便会被那老谋深算的毒丐江邛击毙。
正在此时,忽听房顶有人宏声大笑道:“万象老友你隐修年日已久,但傲骨难化,一如往昔。吠,老叫花你恶贯满盈,还不伸颈就戮?”
笑声与话声宛如洪钟暴响,震彻一院。何仲容已觉得耳鼓嗡嗡作响,不由的双目圆睁,看看是哪一路高人来到。
毒丐江邛暗中大惊,光是以这人露的一手气功,自己便知差了一点儿。假如这人和万象真人联手,他一个人还吃得消么?
立刻睁目斥道:“无知鼠辈,竟敢小觑我老花子,老花子今晚以一敌二,定要取你们的狗命。””
那人飞将下来,宛如一头大鹤,身影一定,江邛又是一惊,原来他认得此人正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北四堡南五寨中,成家堡堡主成永。
成永冷冷一笑,道:“老夫平生未被人家称呼过鼠辈,如今听到也觉得新鲜。”
毒丐江邛一见来人竟是成家堡堡主成永,心中一凛,百忙中侧目一睨,只见那美少年何仲容神色不变,不由得暗暗称奇。
他以为何仲容胆色过人,其实何仲容却是不认得成堡主。江邓厉声道:“孩子,上房去瞧瞧还有多少人埋伏着。”
何仲容应声一纵身,上了屋顶。他露这一下身法,看得成堡主霜眉微皱,忖道:“老叫化几时调教出如此高明身手的弟子?”
万象真人看了也是一怔,敢情何仲容这一纵显示出的功力,又较诸早先高明许多。
何仲容上了屋顶,这才惊觉想道:“怪呀,我怎的听那老花子调度起来?”
这刻已上了屋顶,只好四下张望,忽见围墙外人影连闪,当下踌躇不决,不知要告诉毒丐好呢.抑或置之不理。
成堡主低啸一声,然后朗声道:“老叫花子你平日妄自尊大,视我北四堡南五寨如同无物,今日咱们把帐目结算一下,除了你两个弟子的狗命外,你的性命,可叫那年轻人把你历年积聚的珠宝来赎取。”
何仲容听得真切,不由得气往上冲,心道:“我以为老家伙乃是侠义中人,这次找那老毒丐的麻烦,是本着替天行道的心肠。谁知竟和毒丐都是一丘之貉,这番相争仅仅属于黑吃黑的勾当。只不知这老家伙是北四堡南五寨中哪一位?咳,怎的我遇上的总是一些可杀的坏蛋?记得在南阳城听到王光义镖师说过,北四堡南五寨都是割据一方,坐地分赃的主儿。又听高弃兄说,这个毒丐江邛自传艺高,从不买帐。”
想到这里,只听毒丐江邛冷冷道:“成堡主你开价太高了,老花子付不起。”
何仲容心头一震,登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愤意伤心,使得他头脑昏乱,呆立不动。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跳上屋顶,掩到他身边,他仍不曾觉察。
原扶他一听那老者竟是成堡么不由得十分痛心和失望,只因他身受成姑娘大恩,在他想来,成姑娘的父亲一定是个令人景仰的人物,谁知却真是个可杀的卑鄙之徒,全无正义的抱负。不过他自家却分析不出自己的情感因何如此?
那两人已掩到身侧,其中一个脑袋秃得发亮,右掌箕张,五指如钩,便欲抓向何仲容左臂。这时何仲容有如木鸡呆立,心中思潮翻涌,全然不觉敌人抓到。
反而下面的江邛发现了,这刻他们刚要动手,他心中一急,便想纵上屋顶抢救。哪知成永狞笑一声,一掌击到。
毒丐江邛急急煞住上纵之势,运起血掌毒功,也自一掌拍去。两人换了一掌,江邛被震退半步,心头凛骇不已。这时屋顶上那秃顶之人,以大力鹰爪功袭敌,五指已沾到何仲容衣袖,何仲容兀自呆立不动。
毒丐江邛呼呼连发两掌,挡住成堡主。口中厉声喝道:“孩子小心,快逃开。”话一出口,自家却也奇怪起来,只因他平生心毒无比,从未曾怜恤过任何人。在这等危急的情势之下,以他以往的作风,还不是赶紧溜之大吉。但他居然放弃了逃走的大好机会,腾出时间去警告何仲容,此所以他自己也奇怪起来。
那秃顶大汉五指如钢钩,已扣住何仲容手臂,他的大力鹰爪功武林有名,此刻纵然是盖世无敌的楚霸王吃他这样子抓扣住,也自动弹不得。
何仲容蓦觉臂上一紧,清醒过来,臂上自然而然地连气卸掉敌人之力。但饶他功夫再好也逃不过人家的大力鹰爪。
可是他在同时之间,转头一看,恰好和那秃顶大汉打个照面。
秃顶大汉惊噫一声,松手而退。在何仲容另一边的瘦子悄无声息竖掌猛切下来。何仲容一旋身,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这一掌。两人打个照面,那瘦子这才知道那秃顶大汉惊退之故,也为之惊噫一声,暴然退开数步。
何仲容一腔怒气,有如山洪暴发,汹涌冲击,厉叫一声,快如闪电般冲到秃顶大汉面前,一掌劈去。那秃顶大汉见他身法快如鬼魅,本已害怕,又因他那一声大叫,极为凄厉,更加恐惧,尽力向后面纵退,呼一声已落在屋下,何仲容一转身,已到了瘦子那儿,两手齐出,使的竟是金指银掌的绝招。瘦子骇得面无人色,努力一闪,骤觉肩上热辣辣一阵剧痛,身形便如断线风筝般直翻屋下。
何仲容一掌伤敌,忽然记得这个瘦子正是成家堡二总管赤练蛇单克。另外那个秃顶大汉不消说,定是大总管秃鹰于戎。心想这两人何以如此不济事,连手也不敢还?
只听毒丐江邛喝道:“孩子快走。”喝声响亮非常,余音摇曳,竟然已远远飞逝。何仲容如受催眠,一晃身飞坠屋下,落荒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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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诛毒丐无意得真经
成永只因赤练蛇单克失利,心神稍分,以致被毒丐江裕逃走,明知追之不及,便过来怒斥两人道:“哼,凭你们两个大人,竟连交手也不敢。你更没用,还被那小子伤了。”
须知成永发怒并非无困,只因他眼力高明,阅历丰富,刚才看见何仲容上屋的身法,虽惊讶此子功力甚高,但他却估计得出以于戎和单克两人之力,怎样也能把何仲容拦截住。虽不能收拾下何仲容,最少也能把他缠往。可是事情大出他意料之外。还因单克失手之故,以致连毒丐江邛也逃走了,教他焉得不生气。
秃鹰于戎呐呐道:“启禀堡主,那厮在下认得,姓何名仲容。”
成堡主怒道:“认得就不敢动手么?”
于戎和单克对觑一眼,单克装出伤痛之状,哼哼卿卿,不肯说话,于戎只好道:“那厮……那厮早已死了……是在下亲眼目睹的……”
成堡主心中甚怒,但反而淡淡一笑,道:“哦,你们以为是见鬼?”
于戎光溜溜的秃脑袋,冒出白烟。只因他随侍成堡主日久,已知成永情绪如何表现。他明白这时成堡主随时可以杀死他们,因为他正处于盛怒当中。
赤练蛇单克为人精狡,早也明白成堡主的脾气,此时更是骇得软了。
秃鹰于戎道:“不瞒堡主,此人之死,实与大小姐有关。今天傍晚,大小姐命小的派人将那何仲容埋藏,小的因那副寿材赶不及,便停尸堡后宝云庵。小的明明细察过,那厮的确气绝丧命。”
他一提及成姑娘,老堡主便无可如何,慢慢道:“你准知是他?假如另有一人与他面目相肖,却又如何?现在先回宝云庵瞧瞧,若果尸骸仍在,便取你们性命。”
于单两人出了一身冷汗,成堡主向万象真人道:“你的脾气真是……一点儿也没有改变。我也想到这一层,故此带领着他们两人来巡视一下。假使你发出讯号,我会同百补和尚一道来,便不致吃那厮逃跑。但总有一天,这个老花子得死在咱们掌下。”
万象真人显得有点儿颓丧,道:“我苦练了多年的乌灵气功,仍然制不住他的血掌,唉……”
成堡主微微一笑,道:“他的血掌练到今日,已取用了不知多少胎儿,你怎能办得到?现在咱们回堡休息一下,明日便是你当值台主呢!”
四人直奔成家堡,先闯入宝云庵,秃鹰于戎和赤练蛇单克全身不住沁出冷汗。要知成堡主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不啻已下了判词。
入庵一看,尸体无踪。于单两人透了一口大气,性命捡了回来。他们忙忙绕着庵院四下查勘,不久工夫,便发现了秦东双鸟的尸体。
成堡主和万象道人亲自去看,他们的眼力不比等闲,登时认出秦东双鸟的伤痕,乃是被山右老农孔廷式擅长的金指银掌功夫制死。
秃鹰于戎猜测道:“那厮前些日子曾与秦东双鸟结仇,今日偏好是他失踪,秦东双鸟又死在这附近,以小的想来,相信一定是何仲容所为。本堡下午时,那粉金刚任运就被山右老农的绝艺寒袖飞砂打瞎了眼睛,那时恰好这何仲容就在当场,大概是他自知露了马脚,晚上怕在筵席上露出马脚,那时昆仑、峨嵋和龙门双仙都不会放过他,故此他早一步装死溜了。”
这番话入情入理,虽没解释何以牵涉成小姐之故。但一则那何仲容长得俊美无比,二则他曾在成小姐归堡时,为她挡过一阵秦东双鸟,故此做父亲的不难想到,就在筵席举行之前,成堡主还暗中为了女儿不知有什么心思而甚是烦恼。这一趟以武会友,虽然另有绝大内幕,但同时也不无找个文武双全的快婿的意思。以何仲容的来历身世,他的女儿怎能下嫁于他?现在这下可好了,那厮既然开溜,却未尝不是佳事。
秃鹰于戎这时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此事若是传出江湖,说他被假鬼吓退,他们还能混字号充人物么!
他尴尬地堆笑向成堡主道:“堡主你老可得为小的们留点儿面子,莫将此事传出江湖,小的们感激不尽。”
成永沉下脸,道:“你们还好意思求我,但试问要教那些和山右老农有过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