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缎 作者:方寸光-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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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山原来是当权司礼太监王振的从子。王振专权之下,气焰高张,朝
臣中趋炎附势不计其数,奸佞媚之为翁父,臣民畏其如虎狼。王山倚恃其权
位,嚣张跋扈,群臣亦敢怒而不敢言。文渊听是此人,不觉皱眉,心道:「
这等小人,郝一刚请他做什麽?」
王山大摇大摆地走到席上,见文渊并不上前行礼,葛卫两人也只拱了拱
手,不禁暗自恼火,道:「郝一刚,这几人是谁,这等不懂礼数?」郝一刚
忙陪笑道:「王大人且莫着恼,这两位先生是皇陵派的高手,那一位文少侠
也是武林侠客,本来不太明白官场之礼。」王山低哼一声,大刺刺地坐下,
心中颇不舒服。
兵部尚书徐 见王山面有不快之色,当即举杯向王山敬酒,笑道:「王
大人将有喜事,何必为了区区小事而动怒?」王山一听,登时面露得色,喝
乾了一杯酒,道:「这话不错,不错。」
郝一刚也举杯相敬,笑道:「王大人才回京城,便纾尊降贵地光临,铁
云镖局能为王大人接风,真是蓬荜生辉。这次要进献的美人,听说是国色天
香,皇上定要大加荣宠,郝某先预贺王大人加官晋爵了。」徐 也道:「王
大人挑选的美人,从来都是倾国倾城之姿,就说那位慧妃,何等花容月貌,
我等庸禄之人,一见之下,便要神魂颠倒。王大人却是一心忠君,将第一等
的美人献给皇上,不存一己之私,此等胸襟,无怪乎皇上恩宠有加,实非虚
致。」
群官也纷纷跟着赞叹褒美,马屁唯恐拍不响,直让王山笑得合不拢嘴,
道:「这些本人自也明白,不料诸位也都如此有识。他日皇上恩典下来,本
人当不忘了诸位。」众人连声称谢。
文渊耳听诸般阿谀之语,不禁心下摇头,暗道:「郝一刚好歹是武林中
有名之人,不意气节如此差劲,『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
」暗中察看葛元当、卫高辛二人,两人都不如何说话,只偶尔应了几句,忽
地二人目光齐往自己射来。文渊装作没事一般,低头用菜。
筵席近终,几名官吏都已有了五六分酒意,徐 忽地提议道:「王大人
,我等都知道您这回选了位绝色美人进宫,只不知究竟美到什麽地步。打扮
美人,也总要一两天功夫,可否让我等一睹其貌,在皇上面前说起来,也说
得明白些,岂不是好?」众官早有此念,只是不敢说,一听徐 当先提了出
来,尽皆附和。
王山有意吹嘘自己功劳,炫耀心起,趁着酒意,当即哈哈笑道:「这有
何难?列位想见美人,咱们便回府去,好叫你们知道何等样貌的,才称得上
一个『美』字?」众人齐声叫好,纷纷起身欲行。
郝一刚吩咐家人收拾残食,向文渊笑道:「文少侠,咱们一同前去瞧瞧
如何?」文渊心系任剑清下落,不愿多有耽搁,又不喜欢官场上谄媚奉承之
言,当下道:「多承郝总镖头款待,在下身有要事,不能久留」
忽听卫高辛冷冷地道:「文少侠何必推托?能在黄兄弟『太阴刀』之下
保全性命,这等高妙功夫,未能和我兄弟俩切磋,便要告辞麽?」
文渊心下一凛,心道:「毕竟他们是知道我了。」便道:「卫前辈意欲
何为?」卫高辛眯起细眼,道:「见过美人之後,你我少了一桩憾事,再来
打过,岂不美哉?」
文渊笑道:「卫前辈倒有雅致。既是如此,晚辈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心中却暗自咋舌:「这两人不知道功力如何,倘若跟那黄仲鬼相差彷佛,找
到任兄之前,文渊怕要先吃大亏了。若是情势险恶,便该早早脱身。」郝一
刚只道两人兴起,意欲比画一番,哪知道文渊和皇陵派的纠纷。
众人各上车马,往王振府邸而去。行至朝阳门外,远远便见一座金碧辉
煌的府第,龙凤雕柱,琉璃为瓦,真如皇宫一般,足见王振权威之盛,肆无
忌惮。
进到府里,厅堂中四处列有奇珍异宝,白玉盘、珊瑚树、翡翠案花、孔
雀翎毛扇,多不胜数,令人眼为之眩,神为之夺,众人竞相赞叹。文渊心道
:「这些宝贝本是好的,然而 集这麽多珍物,剥削的民脂民膏,只怕同样
不可估计了。」耳听众官赞不绝口之声,不禁心生厌恶。葛元当、卫高辛目
光四处流转,脸上却似漠不关心。
王振此时正在宫中,尚未返家。当下王山命人设置桌椅,吩咐道:「快
去请美人出来见面。」一旁的侍女应道:「回禀大人,那位姑娘一直不肯让
我们打扮衣着,只怕」
王山皱起眉头,骂道:「你罗唆什麽,只管带人出来!」那侍女无可奈
何,只得道:「是。」退了下去。
过不多时,洞门一边走来几个身影,两名侍女带着一名姑娘往厅上走来
。那女子身着淡紫绸衫,身形纤细,面貌灵秀之中,却显得几分哀意,然而
非但不掩其美,反更生楚楚之姿,低眉微步,衣袂轻摆,真如天仙化人,满
堂珍宝,竟是相形失色。
座上众人一见,俱皆起身,心中惊艳难以言喻,竟难发赞叹之声。那女
子螓首微抬,澄如湖水的双瞳望向厅上诸人,满怀伤愁,见者无不动容,不
由得均想:「世间竟有如此容颜,她真是凡世中人麽?」
那女子的眼光移到一人脸上,陡地神色大变,眼眸之中现出了惊喜、讶
异,全然是明亮的神韵,朱唇轻启,却呼不出声来。
文渊万般震惊,怔怔地看着那女子,蓦地大声叫了出来:「紫缘!」
十景缎(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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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之间,文渊心里乱成一团:「紫缘姑娘怎麽会在这里?她不是在南
阳秦知县那里吗?」凝望着紫缘,那对澄净的双眼中柔情洋溢,似有千言万
语想要倾诉。
郝一刚瞄了王山一眼,见他神色铁青,不禁暗自叫苦,忙陪笑着道:「
王大人,这位姑娘当真是美如天仙,难怪难怪连文少侠都看得一时失态
了。」徐 也怕王山藉机发作,一边暗骂文渊不懂礼数,一边笑道:「是啊
,这女子确实是美得当代无匹了。文公子,你刚才说了『紫缘』二字,难道
这位就是杭州的紫缘姑娘吗?」
文渊却全没留心旁人说了什麽,奔上前去,紧紧握住紫缘双手,说道:
「紫缘姑娘,你你怎麽会到了这里来?」紫缘脸上露出极其温柔的神情
,微一低头,轻声道:「我想见你。」文渊心中怦地一跳,道:「什麽?」
紫缘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这这事情始末,一时也说不清」
忽听王山怒声叫道:「姓文的刁民,你在撒什麽野?快给本官退下!」
文渊猛然清醒,心道:「紫缘姑娘明日便要被这小人送给皇帝,我在这府中
与她相见,处境可凶险得很。」当下低声道:「咱们先离开这地方。」紫缘
未及反应,文渊脚下踏开轻功步法,拉着紫缘,便要夺门而出。
蓦地两道身影自身後追来,迅捷无比地越过两人,挡在门前,正是葛元
当和卫高辛。卫高辛冷冷地道:「姓文的,在我皇陵派面前,怕容不得你说
来便来,说去便去。」王山也大声喝叫:「来人啊,快擒下这刁民!」他虽
知葛卫两人是皇陵派中人,与朝廷大有关系,但眼见两人都手无寸铁,文渊
却佩带有剑,自也不知高手过招,兵刃未必可决胜负,唯恐两人挡不下文渊
。他已向皇帝报称明日将进献美人,倘若紫缘被文渊带走,可是欺君之罪,
这时自然惊急万分。
转眼之间,无数武士自府中各处赶了过来,团团包围住厅堂内外。文渊
环顾四周,心道:「这些卫士不足为患,只是这两个守陵使不好对付。」倘
若他孤身一人,纵然情势险恶,脱身机会总大得多,但他要同时救出紫缘,
便困难得多,不禁暗自皱眉。
紫缘低声道:「文公子,你先别管我,让我留下,你先逃走再说。」文
渊哪里能够答应,低声应道:「他们明天要把你送进皇宫,献给皇帝,现在
不出去,可就没机会了。」紫缘大急,悄声道:「你你先脱身要紧啊,
慢慢再想法子不迟。他们要把我献进宫里,不敢对我怎麽样的。」
文渊心道:「这话虽然不错,但是那王山定会加紧防守,只怕更加难救
人了。」当下拔剑出鞘,向葛、卫两人说道:「两位想考较在下的功夫,可
与这位姑娘无关,我们换个地方再比过如何?」卫高辛冷笑道:「你自身难
保,还想救人,当真是异想天开了。你别想耍花招,接招罢!」话一说完,
卫高辛嘴边两道细胡突地高翘而起,双眼圆睁,乾瘦的脸皮忽然显得精神瞿
霍,如弦紧绷,衣袍却向内急缩,直往身上裹贴,扭曲得皱摺无算,全身衣
物像化做了皮肤的一部分般。
众人见了卫高辛这等模样,尽皆惊异,只有葛元当不动声色。文渊心下
吃惊,暗思:「这是什麽功夫?可古怪得很了。」心知这一番交手无可避免
,当下解下文武七弦琴,交给紫缘,低声道:「请姑娘替我拿一下。」紫缘
接了过来,轻叹一声,说道:「文公子,你你要小心啊。」文渊微微一
笑,道:「姑娘放心。」
卫高辛右掌猛地虚抓而起,喝道:「小子,看招!」身影如电一晃,来
势奇快,右掌五指并拢,当堂直戳文渊胸口「紫宫穴」。文渊左掌一翻,格
住卫高辛右腕,甫一相触,文渊陡地气血翻腾,守势竟硬生生地被震了开去
。但卫高辛这一招也因而偏向,稍稍擦过文渊左肩头,厉劲登时撕下几片碎
布,磨出血来。
文渊大感骇异,心道:「这卫高辛内外兼修,手臂上的功夫非同小可,
非得注意不可。」肩膀仅被劲风伤及皮肉,毫不影响文渊身手,长剑连连刺
出,正是「指南剑」绝艺。卫高辛见他剑势沉凝稳重,简而精准,以 实无
华架势,而大显摧坚之力,亦不敢小觑,暗道:「这小子不简单,在我『神
兵手』招数逼迫之下,出手还如此沉稳。他能挨黄仲鬼一招太阴刀,内功必
然不凡,我可不能疏忽了。」拆招之馀,也凝神察看文渊剑法中的精义。
双方一交上手,文渊已知对方武功高绝,实是难操胜算。所幸卫高辛已
听闻黄仲鬼未能一招击杀文渊,又见文渊伤於太阴刀後复原奇速,心中有所
顾忌,暗想以黄仲鬼之功力,文渊尚能承受,自知功夫不及黄仲鬼,面对文
渊,自也不敢大意,出招未曾进逼太过,文渊仍能支持。他却不知,文渊虽
以文武七弦琴的妙用化解太阴内力,但那只是内功应用之奇法,本身内功并
非当真深厚得能与太阴刀相抗。
两人斗了一阵,卫高辛见文渊并未再出厉害招式,忌惮渐去,「神兵手
」中种种凌厉悍恶的招数逐渐使将出来,两只手臂上样式变化多端,并则似
凿,弯则若钩,肘底抛 ,扫指如刀,彷佛化作万般利器,文渊的剑招渐渐
有所不支。
郝一刚在一旁看着,尴尬无比,要他上前帮文渊应敌,那是绝不可能,
一来他武功远不如卫高辛,二来他一旦助了文渊,便是摆明了和王山作对,
他可不敢拿一家性命开玩笑。但若不加援手,道义上太也说不过去,两相权
衡,毕竟自保要紧,当下也就闷不吭声。
猛听卫高辛喝咄一声,右掌一式「斧钺势」劈砍过去,文渊正待挡架,
卫高辛招数陡变,转掌伸指,变斧钺而为羽箭,去势赫然快了数倍,文渊抵
御不及,腰侧中指,「嗤」地一声,一股鲜血直冲出来,地上 出一条血印
。文渊忍痛退开,长剑对正卫高辛追击来势,阻得一阻,再起架势,未被卫
高辛一举击败,心中却暗暗焦急:「这样下去,最後定然落败无疑。他的武
功变化繁杂,要以指南剑破解,也难以应付他双手不同的变招。」
一瞥眼间,忽见紫缘端坐就地,将文武七弦琴自琴囊中取出,拨弦欲奏
,弦上却无丝毫声响。文渊虽处险境,仍忍不住想道:「紫缘姑娘身无武艺
,弹不了文武七弦琴的。若在丧命之前能再一闻紫缘姑娘的琵琶曲,虽死无
憾。」刚想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不对不对!没能救出紫缘姑娘,那是
最大的憾事,可要死不瞑目。就算要死,也得先救了紫缘姑娘,现在还不能
就此言死!」
想到此处,文渊精神陡长,斗志大增,内力鼓汤,将卫高辛施展的诸般
猛招一一接下。卫高辛暗哼一声,一招「倒钯势」压向文渊顶门,道:「死
到临头,还不肯痛快些?」文渊让开一旁,险险避过,笑道:「前辈想必打
得十分痛快。」卫高辛一怔,怒道:「贼小子!」手下险招层出不穷,文渊
舞剑防守,竭力抵御。
眼见文渊又渐处下风,忽听一阵琴声扬起,铮铮 ,昂扬奋发,众人
听着,都是精神一振。文渊一怔,侧目一看,竟是紫缘弹奏着文武七弦琴,
手法轻巧,全无窒碍。
文渊大感惊疑,叫道:「紫缘姑娘,你怎麽能弹这琴?」紫缘道:「开
始弹不起来,拨拨弦就行了啊,怎麽了?」文渊心下惊奇,一时无暇多想,
耳听这一首曲调,正是诗经中的一首「无衣」,乃是一首极其雄壮的军歌。
只听紫缘不住弹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矛戈,与子同
仇」
这一首波澜壮阔的曲子,由紫缘这一个柔弱女子弹来,竟是另一番风貌
,韧而不衰,隐然透露一股刚毅不挠之意。文渊苦战之下,听闻此曲,不禁
精神百倍,心中暗暗感激:「紫缘姑娘虽然不懂武功,也能和我并肩作战。
以二敌一,我岂能输给你卫高辛!」霎时之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