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江山-第4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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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面沉如水,亲兵和守军见得他如此悍勇,皆以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事实却恰恰如此,今日是他第一次开杀戒,这大半辈子,他连鸡鸭都没杀过一只。
然而他却能够瞬间投入角色,并表现出了超级无畏的镇定,这不是天赋,而是他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睿智,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又何必再畏畏缩缩?
这是他的处世之道,从不畏惧,只要认定了便会义无反顾,没有捷径,也没有回头路,这才造就了他与范文阳相齐的骨鲠之名。
他想让苏瑜继承他的衣钵,成为朝堂上的一根刺,不断刺痛早已麻木不仁的官场,以此来保持大焱朝堂的活力,这根刺也同样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他要教会苏瑜,如何在别无选择之时,面对唯一仅剩的选择,摆出最坚定的姿态,果敢决绝地去做唯一能做的事情。
苏瑜这等聪慧之人,又何尝不知李纲的意图?
只是他需要一些时间,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但这个入娘的世道,即便穷时,往往也无法独善其身,他曾经做过许多违背本心之事,来追求更大的理想。
他在考虑,为了这个理想,是不是可以没有底限,或者说自己的底限在哪里。
李纲的举动没有激起他的杀心,却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底限。
他确实在胆怯,他的妻子曾经在杭州之乱中流产,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如今妻子已经身怀六甲,他却整日踏访民间,对妻子没有任何一点点关爱和疼惜。
虽然妻子深明大义,没有怨言,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愧疚,只看这一点,他也应该去怕死。
但李纲却在用行动告诉他,当事情降临之时,即便怕死,也不能改变什么,想要改变,就将手里的刀,握紧一些,再紧一些!
他终于明白,为何苏牧一直劝他练武,终于明白苏牧为何一直在说,终有一天会用得上。
正迟疑间,又有一波叛军爬了上来,李纲有些恨铁不成钢,一脚将那渠帅踏倒,而后一刀斩落,鲜血溅了苏瑜一身!
亲卫团和守军们再度涌上前线,只剩下一身血腥的苏瑜,他仍旧在颤抖,但深埋着头,看不清表情。
当李纲和亲兵们在浴血奋战之时,身后突然冲过来一道身影,有些单薄,有些迟疑。
苏瑜举起直刀,埋着头就冲了上来,冲着一名刚刚跳上城头的贼军,就是一顿乱砍!
他的刀很简单,很直接,举起,劈下,举起,劈下,像个笨拙的小孩,在劈柴,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但他的坚决,让他的刀变得很快。
那叛军也慌了,只能举刀格挡,但很快他的刀就满是缺口,他想要抹开苏瑜的肚皮,可苏瑜却没有给任何时间空隙,一旦他放弃格挡,苏瑜的刀就会将他的脑袋劈开!
那叛军也是被苏瑜发疯的举动吓住了,下意识就一脚踹在了苏瑜的腹部,当苏瑜往后倒退,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钝刀猛然劈砍出来,叛军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然而笑容很快就凝固,而后恐惧在他的脸上开了花。
苏瑜那机械的劈砍,让叛军产生了思维定势,所以当苏瑜躲过他的一刀,叛军才会惊愕,而这短短的一瞬间,苏瑜的刀就劈在了他的肩膀上!
刀很深,卡在他的锁骨上,苏瑜再度抽刀,那叛军甚至能够听见苏瑜长刀的缺口与骨头摩擦的声音!
抽刀,再度劈砍,再抽刀,再劈砍,苏瑜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机械的状态,直到那叛军血肉模糊。
李纲等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看着苏瑜猛然抬头,仰天长啸,满脸满身鲜血,再度冲了上来!
李纲笑了。
这就是成长,无关年龄,无论你多么年迈,仍旧需要不断的成长。
而今天,他们都成长了起来,无论是苏瑜,还是他李纲。
当成长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完成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这就是苏瑜的蜕变。
第六百四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决战
沈青囊是经历过北方战场洗礼的,不过他所属的是大金国的阵营,一路攻城掠地,无往不利。
然而在上京之战中,他也感受到了攻城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更慢说如今攻打大名府的,只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甚至如同散沙一般,只有个人血勇而无团队配合的叛军。
想要在短时间之内训练出一支战力强悍的可战之兵,那是非常不现实的一件事,起码在他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即便如始可汗这般生而知之的异人,也只是靠着火器的逆天威力,再借助女真铁骑的悍勇,才使得大金国在短短时间内得以崛起。
他虽然有火器的技术,但叛军却没有这样的条件和资源供他挥霍,即便真能够制造出火器,对于叛军而言也有害无益,因为这个军队并不能做到女真铁骑那般令行禁止,无论张迪还是高托山杨天王,都没有完颜阿骨打那样的魄力,更没有完颜宗望等人的智勇。
他们都是狡猾奸诈的贼匪头子,而不是沙场上天生的猛将,这种东西是没办法用武器装备来弥补的。
也正是因为综合了这种种因素,对诸多叛军有了足够的了解,沈青囊才不得不承认,想要短时间内攻下大名府,其实并不容易。
但如果能够攻下大名府,对大焱朝廷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必定能够如旱地惊雷一般,震撼朝野。
所以他不得不兵行险着,甚至连用生俘来当人肉盾墙的战术都搬了出来。
他很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想要让大焱,让这个天下翻天覆地,人类就要接受必然的痛苦,这种痛苦不是个体,也不是某个国家,而是整个人类来承受,其中就包括对人性底限的突破,这是必要的牺牲之一。
作为黑白子的徒弟,他对隐宗和显宗的情况都很了解,对苏牧也很了解,甚至还特意研究过苏牧的行事风格。
所以他很清楚,青枣儿泥塘遭遇伏击之后,辛兴宗和刘光世会很快进行反击,而苏牧会很快发现他攻打大名府的意图,这就迫使他需要在短时间之内攻陷大名府,否则后军就要承受辛兴宗部的冲杀。
这几千生俘毕竟有限,如果分成两股,兼顾首尾,便会太过薄弱,无法遮掩全部的叛军,所以如果无法短时间内攻陷大名府,他必须另外寻找策略和力量,抵御苏牧接下来的冲击,否则攻打大名府就是自寻死路。
因为他已经将张迪高托山杨天王等等叛军势力都集结在了一起,这无疑给了朝廷军一次极佳的剿灭机会。
叛军的优势就在于隐匿在民间,占据各处山头草寨,潜伏于诸多城镇之中,蓄势而发,与朝廷军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正面决战从来就不是叛军的首选。
这也是为何说沈青囊今次是兵行险着的原因。
如果他无法抵御苏牧接下来的冲击,又或者无法短时间内攻陷大名府,就无疑帮着朝廷将叛军聚在一处,等着朝廷禁军来平剿。
可作为黑白子都器重的弟子,沈青囊真的再没有别的准备了吗?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剑走偏锋?
城头的抵抗还在继续,叛军就如同大水之下的蚁群,不断被守军从城头刷下来,沈青囊却没有半分鸣金收兵的意思。
他骑在马背上,没来由往身后远眺了一眼,仿佛在等待着些什么。
他的目光无法穿越时空的阻隔,看到此时正在赶往大名府城的苏牧和辛兴宗本部人马。
军士们仍旧怨气冲天,并将这股怨气都发泄在了行军之上,披甲急行军是相当要命的一件事情,可他们就仿佛在故意消耗体能,算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苏牧对此视而不见,他与辛兴宗并辔而行,不断接收着前方斥候传回来的情报。
眼看着天色过午,阴沉得很压抑,乌云坠得很低,却又没有半点下雨的意思。
大名府的城池率先出现在地平线上,模模糊糊的楼阁就像撑着那压得低低的黑色天空一般。
而后隐约出来了人喊马嘶,甚至于他们仿佛能够感受到大地在颤抖,仿佛因为人类的自相残杀而感到悲愤一般。
军士们的目光陡然亮起,当他们见到大名府城前头平原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叛军之时,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光投射到了苏牧的身上一般。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明朗,所有的误会终于得到了澄清,他们的目光变得愧疚,却又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
苏牧预料得没错,这股怨气终于还是转化成了滔天的愤怒!
他们一直认为苏牧没有顾及他们的感受,一直以为苏牧只想着安安稳稳取得胜利,一直以为苏牧没有想过要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苏牧让他们丢下兄弟们的尸体,就是为了给弟兄们报仇雪恨,原来叛军就在围攻大名府!
辛兴宗往后扫视了一圈,便仿佛看到了无尽黑暗之中,无数的凶魂,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唯独剩下一双眼眸,爆发出无尽的杀气,像一团团惨绿的鬼火,连成一片,这苍白的烈焰,仿佛要燃烧整个人间!
手中的铁枪高高举起,辛兴宗往前一指,迸出两个字来:“出击!”
他知道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激励,也不需要什么安排,当简洁有力的两个字迸发出来之后,一道身影越过他的战马,率先冲杀了出去!
刘光世领着马军先锋,如同一柄尖刀一般插向敌军的后方!
这些敌军只顾着围攻大名府,后方却都是一些民夫和壮丁,哪里能够承受得住马军的冲击!
刘光世的马军先锋便如同割麦子一般,钢铁洪流如奔腾万里的怒海狂潮,彻底将叛军的后军给撕裂了!
万人大战并不是很常见,因为人数太多,太难掌控和指挥,虽然传令系统已经很完善,但中间变数太多,时空间隔和通讯手段的限制,也使得命令传递起来会有延迟。
而十数万叛军早已将大名府城池前的平原占满,再加上辛兴宗的数万禁军,就像一锅满溢出来的热粥一般。
然而禁军们的怨气早已爆棚,根本就不需要太多的命令,发了疯一般冲入了敌阵之中!
苏牧虽然在中军,但一路过来,竟然没能碰到一个半个活着的叛军,甚至连苟延残喘的都没有!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叛军太过松散,也太过差劲,几乎清一色的流民,这实在太过出奇了。
按说叛军能够联合起来,必定有隐宗的高人在背后搞鬼,既然他们能够想到突袭大名府,就应该想到辛兴宗会随后杀来。
也正是因此,苏牧还特地让辛兴宗留了小半的马军在后方压阵,以防不测。
可苏牧如何都想不到,竟然如此的顺遂,虽然刘光世等人的怨气值得鼓励,但冲动是魔鬼,在战场上更是死神!
冲杀了一阵之后,叛军的整个大后方也是混乱一片,可苏牧怎么都见不到有效的防御和反击,仿佛叛军彻底放弃了后方一般!
“不对劲!”
苏牧的直觉汹涌而出,然而此时军士们早已发了疯,辛兴宗接连发了几道军令都得不到足够的回响!
人潮如海,苏牧虽然骑着马,却无法看到全局,混乱之中只听得后军传来骚动,左右两翼的步军在不断往中军挤压!
“中伏了!”苏牧心头一紧,陡然站上了马背,便有数支暗箭激射而来,挥刀格开箭矢之后,他才放目远眺。
但见得左右两翼冲出数千人的马军,那如林的旗帜,赫然便是李太子和徐进等人苦心经营,积攒下来的马军!
这些人可不比张迪高托山之流,他们一直藏身草莽,在青州一带蛰伏,平时干的就是马贼的行当。
青州骑在历史上也是有名气的,民风彪悍的青州叛军爬上马背之后,战斗力提升可不只是一星半点!
事情果然如同苏牧所料一般,不止张迪高托山杨天王押着生俘来攻城,李太子徐进等人也果然登场了!
他能够想到隐宗在背后捣鬼,但如何都想不到决战来得如此的突然!
如果不是隐宗的人脑子抽了,那就是他们有着必胜的信心,否则又岂会将所有叛军的势力都集中起来,跟十万禁军做大决战!
而事实证明,这些人果然是有底气的,当苏牧以为能够凭借军士们的怨气,彻底解除大名府之围的时候,他们果断选择了连环计,再度伏击了辛兴宗的本部禁军!
好在苏牧留了后手,辛兴宗还有数千马军在后方压阵,而张迪部尾大不掉,虽然彻底放弃了后军,但想要掉头来围攻辛兴宗,还是有些吃力。
造成这样的局面也多亏了苏瑜和李纲,如果没有他们带领守军誓死顽抗,沈青囊和元泰便能够轻易指挥张迪等人的叛军,调转枪头与李太子等人,将辛兴宗的本部彻底围杀!
辛兴宗和刘光世也是久经沙场,见得此状,心知不妙,当即约束部将,收拢了攻势,后方的马军果断出击,将左翼的伏军拦腰截断!
然而右翼的伏军只能由中军来承受,苏牧与辛兴宗也不含糊,带领人马拼死顶了上去!
到了这等局面,也只能期盼军士们的怨气和怒火不要太快熄灭,一旦泄了这口气,整个平叛大军怕是都要葬送在这里了!
叛军之中的沈青囊终于等来了自己最想看到的一幕,他朝元泰看了一眼,后者高举令旗,而后朝杨天王部的叛军下令道。
“出击!”
杨天王欣然领命,叛军的中军步卒终于掉转过来,朝后军扑杀而来!
此时刘光世的先锋军正与叛军的后军混战,而杨天王的军队却没有任何的留情,他要进行无差别屠杀,将那些早已是弃子的流民,连同刘光世的先锋军,一同践踏屠杀掉!
第六百四十三章 生俘之死
大名府的城墙已经非常古老,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城根下的生俘只能龟缩着,尽量贴着城墙,避免城头坠落的尸体和武器伤到自己。
他们并非没有血性,眼下他们漫说手无寸铁,身上连破布都没有半片,拿什么跟敌人拼命?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作用,如果大名府陷落了,最大的罪人应该是叛军,他们虽然无可奈何,但心里必将背负一生的罪恶感。
可战场残酷,谁不想活下去?
紧跟苏牧脚步的人,其实都过得不错,岳飞韩世忠等人已经成长起来,成为了如今支撑北方战场的主力干将,便是徐宁等人,也都今时不同往日。
然而有一个人却不然,他跟苏牧也算是老相识,在杭州之时便有过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