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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寻欢记(花雨短篇小说集之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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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边走边沉思着,不知不觉来到熙熙攘攘的街道。原本只是想在家门口迎接阮霁回来,不想她期盼的心是如此迫切,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幢红墙绿瓦的小洋楼附近,那是她曾经住了许久的二姨家。她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躲在楼对面的绿化林中,看二楼窗户里人影绰约。 
第四十九章
    或许,她对这里还有些眷念,毕竟这里承载了少女时代美好的回忆。 或许,二姨当时的做法是对的,她若不离开,那份思念又怎么会变得如此真实而赤裸呢。
    还是与霁一块儿回去吧。自己这样突兀地出现,没准会吓坏二位老人呢。
    她笑着正欲离开,忽然被对面那扇门内相拥而立的身影吓了一跳,开门的那对人,男的是含情脉脉的阮霁,女的是巧笑倩兮的杭青青,他们双手交握,一步一步朝门外走来。
    此刻,她宁愿她视而不见,她宁愿她没来过,她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她想回避,可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跟随着他们。
    阮霁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他是爱她的,不是吗?
    他们不是已有了一辈子的承诺吗?
    泫然欲泣地眸子紧紧锁住那对男女,亦步亦趋地紧跟随他们,直到对方有所惊觉地回头,才故作坚强露出一个带泪的笑。
    “小云。”杭青青首先发现她的不对劲,拉住她的手一个劲儿地询问,“你怎么了?这些天你为什么都不回去啊?爸妈都想你了。”
    她已经开始登堂入室叫二姨为妈了吗?阮云脸色苍白地挣开她的手,一双哀怨的眸子死死地咬住阮霁俊逸的脸庞,不说话,只是紧咬着唇瓣,无声地恸哭。直到到阮霁不解地询问她:“小云,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一脸地不解,仿佛变了一个似的,将之前的恩恩爱爱与海誓山盟都抛诸脑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欺骗,伤害,痛苦……原来,她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再一次地遭遇这些不幸。
    她笑,眼泪飞灭。
    “你,对她做了什么?”杭青青脸色骤变,不敢猜测她哭泣的原因。
    “我做过什么?”他一脸不解,一种陌生感爬上眉梢,他的辩解很直接,“我什么也没做。”
    “那她为什么每次见你都这副模样?”好像阮霁亏欠了她一样。
    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做了恋人该做的一切而已。原来一切都是欺骗,哭着跑开,跑回熟悉的房间,一头倒进被褥中,伤心欲绝。
    她有错吗?她只深爱着他罢了,可这种爱为什么要演变成一种欺骗。
    是夜,她又开始做梦,梦中那个人的模样开始变得清晰,那是阮霁一张悲恸的脸,他声音凄厉而痛苦,你终于如愿了吧。
    你终于如愿了吧?她越来越糊涂,这种梦为什么一直缠绕着自己。
    阮霁在傍晚时回来了,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静静地坐在她的床前,十分爱怜地看着她娇美的睡颜,情深意浓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她躺在被窝里,面如纸白,假寐着闭眼,不愿面对悲惨的现实。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怜爱地捏住她小巧的鼻头轻轻呼唤,似乎知道她并未熟睡。 
第五十章
    阮云被迫地睁开眼,眼眶红通通地盈满水雾。
    “怎么了?”他问,好像真的忘了下午的一切。
    一阵没由来的惊心紧紧将她包围,她瑟缩了一下,避开他手指的触摸。有可能吗?面前的这个阮霁与之前的阮霁,有可能是两个人吗?
    “你是谁?”她胆怯地问。一个对她痛爱有加百般呵护的阮霁,一个仅余兄妹之情的阮霁,哪个才是她想要的?哪个才是真的?
    男子的脸微变,貌似不解地叫她:“小云?”
    “很亲切,我也希望你真的是阮霁。”
    头痛得快裂开了。之前那个与杭青青在一起的阮霁不是记忆中的阮霁,做事有始有终,原则性强,绝对不是假的。而面前这位,对她百般爱护,是她憧憬中的阮霁,可是却如镜花水月般让人捉摸不透。
    “你不是。”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爱你!”他忽然笑了,眼瞳中流光乍现。
    “你是谁?”
    “我爱你!”
    他答非所问,搂住她柔软的腰肢,贴近。阮云既不挣扎也不回应,只是用一双冷漠的眼看他,那目光冰冷得几乎要戳穿他伪装的面具。
    “好吧。”他耸耸肩,放开她,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玻璃,指着院落里那株挂满白花的槐树,笑道,“那便是我。”
    然后摇身一晃,身体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簇簇五光十色的槐花自透明处扩散浸透,慢慢将其包围,他再轻轻一抖身,槐花散去后便也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你!”她惊叫,记忆底的影像忽然重叠,“你是木哥哥。”
    怎么可能呢?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十几年前,那时的他年轻,总是笑着搂起她,给她唱着动听的歌谣,而面前的人简直与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那时他说他是精灵,她还不信,可现在——十二年后的她却信了。
    “对,我就是你的木哥哥。”他笑容依然灿烂,眼底是无限的柔情。
    忽然一阵轻细令人无限遐思的音韵自他嗓间溢出,那是首童年的歌谣。
    槐花儿香,香满地,水车儿转,转悠悠,白云和蓝天,青青绿草地……
    她差不多全忘了,可是木辛却一字不漏地唱了出来。
    “是你召唤我来的。”他嘻嘻地笑着,淡淡的瞳中流泻着丝丝情意,“是你潜意识里希望有个人能疼你,爱你,是你希望排除一切阻挠将爱情进行到底。”
    他的声音暖洋洋的,透着深深的爱意,可是,她却害怕得发抖。
    她七岁的时候曾对着庭院里的这株槐树发誓,要让那个总是嘲笑她的小单好看。那时,她并不知怎样做才是算让他“好看”。直到有一天,小单爬到槐树上捉夏蝉,莫名其妙地从树上跌下来,再也无法清醒。
    她看在眼里,没有害怕,只觉得心中畅快,好像真的报复了他一般。 
第五十一章
    她十二岁时已经调皮得让父母头痛,那对总是忙于工作的夫妻,难得某日发现独女确实需要严加管教,于是他们开始限制她的自由。她赌气似的许愿,希望爸妈再也管不到她。
    不小心对着槐树说出来,次日,便传来父母出车祸的噩耗。
    如果木辛真的是由她的情绪召唤而来的,是否也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呢?
    而她,根本不记得是否在槐树下胡言乱语过什么了。
    “木哥哥。”他变身时的诡异远远抵不过心中那个小小的认知使她来得害怕,“你为什么会出现?你只是代替霁哥哥来爱我的,是吗?”
    他但笑不语,那张脸除了笑几乎没有其他的表情。
    “木哥哥,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她就知道他的出现必定会有人遭殃。
    “我不代替任何人,我便是我。”
    他的话隐含着深一层的意义,轻轻捧起阮云苍白的小脸,“我只做令你高兴的事。”
    “如果有人伤了,我必定不会高兴。”挣开木辛的怀抱,全身散发着拒绝的冰冷,“我累了。”
    阮霁,她心痛地想,这一切只不过是那个精灵的一场恶作剧,她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拥有阮霁,他只属于杭青青。
    为什么他不能够爱她?难道真的是因为世俗的舆论吗?或者说是亲情血脉的阻挠。
    是杭青青抢走了表哥,虽然明知不该讨厌,不能讨厌,但是,那个女人是真真正正地将表哥带离了她的生活。
    昏昏沉沉地睡去,在梦中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呼救,她害怕得发抖。梦中那张男人的脸忽然又变成木辛的,他诡异地笑着:你终于如愿了吧。
    什么?什么如愿了?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已是日上三竿的正午,太阳透过玻璃照在床上,花白花白的。而她却一身冷汗。
    有人在按门铃,一声紧接着一声。她想,或许是隔壁家的,这么长时间不住人的房子,别人怎么会知道里面住了人呢?
    结果按门铃的人放弃地停手,稍过片刻后改成用手擂门,并且不断地叫她的名字。
    阮云迷迷糊糊地下床,经过隔壁房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客厅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木辛早已不知去向。
    打开门,一张憔悴的面孔映入眼帘,“霁哥哥?”他怎么会在这儿,会不会又是木辛搞的鬼呢?
    “小云,快!”他一把拉住阮云的手拔腿便跑。
    “怎么了?”
    “快,青青她……出事了。”语调有明显的哽咽。
    阮云心中一惊,出事了?“怎么了?”她急急地问,一身冷汗绵绵不绝。
    “青青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已经跑了数米远,他才气喘吁吁地说出这么句话,“她要见你。”
    要见她?为什么?
    她满腹疑问地坐上计程车来到医院,杭青青目前已陷入昏迷,正在抢救之中。 
第五十二章
    她毫不意外地在病房中看到了阮霁的父母,他们眼中的焦虑是真的,看到她后眼底深深的歉然也是真的。
    她牵强地一笑,被二姨握住手,“小云。”她叫着甥女的名字,不知说什么。说什么也抵销不了这两年来的歉意,她只能紧紧地握着阮云的手,泣不成声。
    “嫂子……她没事吧。”她的心有些发潮,痛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唉!”
    她轻拍二姨的肩头,那个身影比从前苍老了许多。她恨她吗?她怪她吗?或许曾经是这样吧,但是此情此景,有多少恨便有多少爱。这个如同母亲般将她培养长大的女人,即使她曾经是那不顾一切地将她的爱情扼杀,看到她此刻的惊惶失措,也无法将那种恨意延伸。
    “她会没事的。”她安慰着轻拍二姨的后背,这潜意识的动作将两年的疏离轻轻拍散。
    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阮云的心微微一凉,不顾众人的诧异而跟了过去。
    在医院后的小花园中,她截住了木辛。
    “是你做的,对不对?”阮云拉住他的胳膊拼命地摇晃,想要将这个近乎荒唐的人摇碎。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他问,似乎真的不理解,既然她不能接受他的爱,那么就让他将所有阻挠她幸福的障碍都摧毁吧,“她死了,阮霁便是你一个人的了。”
    “不!我不要任何人死。”
    心中浮现阮霁心焦如焚的样子,还有二姨的憔悴,杭青青对他们很重要。她死了,会有人伤心。每一个生命的消失,都会有一个或更多的人为她伤心难过。
    “那你便得不到阮霁的爱。”
    “得到又怎么样?你以为这种建立在杀戮之上的感情会幸福吗?”她瞪大双眼,心脏剧烈地跳动,杭青青不能死,“她死了,我就是凶手!我会一辈子不得安宁。”
    “可是,咒语已经在应验了。”木辛无奈地耸肩。
    “不可能!天地间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则了吗?怎么能任由精灵随意地杀戮?这不可能!”
    阮云大叫,优雅与从容尽失,她力大惊人地一把揪住木辛的胳膊,“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否则我不原谅你。”
    仿佛又看到了父母的遭遇,满地的鲜血与惊恐的眼神,死亡是多么可怕的经历啊。
    “小云,我只做你高兴的事。”
    “那你答应救她了?”
    他点头,笑得有些凄凉,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飞奔而来的人打断。
    “小云,你在这干什么?快!青青醒了。”阮霁远远地跑过来,兴奋地冲着她嚷。
    “啊?真的吗?”她笑着松了一口气,那一刻已全然忘却病床上的女人是抢了她表哥的情敌,那一刻她的心中只有喜悦,生的喜悦。
    “谢……”她抬眼,忽然发现木辛的躯体开始变得模糊,“木哥哥,你怎么了?” 
第五十三章
    “精灵的世界没有什么法则,但是精灵的咒语一旦无法应验,便会反噬到自己的身上。”他可以救杭青青,但是自己必须死。
    “木哥哥……”阮云泣不成声。她到底做了件什么事,为何会让这许多的人伤心难受。
    “不要哭。”他伸手去抹她的泪,待抬到一半便风化成沙被风吹散,“我只做你高兴的事。”
    我只做你高兴的事。
    风缠着她的发,久久地回旋。泪,如决堤的海汹涌而泄。
    “小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阮霁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在生与死的抉择之间有人付出了什么,他像个单纯的孩子问道:“你哭什么呢?”
    是啊,她哭什么呢?
    风像木辛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不应该哭,木辛只做令她高兴的事,他不希望看到她哭泣的样子。
    于是,她笑,脸上的泪却冰凉凉的,她说:“走吧,我们去看嫂子。”
    风轻轻地吹,吹落一地银白的花瓣,仿佛有个声音不断地在风中诉说:只要你高兴。
    只要你高兴……
    圆
    文/临页
    一凡有个姐姐,却没有哥哥,她很想有一个。
    这个本不可能达成的愿望,在她十岁的时候达成了。
    父亲带来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皮肤白白的,眼睛眯眯的,可见常笑,眉毛也是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
    像,很像。一凡看看堂屋大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那个男孩子。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哥哥,一平,一凡。”父亲右手拉过男孩子的手,左手牵着莫名其妙的两姐妹,然后将三人的手叠在一块。
    ……
    至今想起来,一凡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思把手放到了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哥哥的手心里——在姐姐一平奋力挣脱开父亲的手并吼了一声“真脏”的时候。
    这些东西,说来都只过了十年而已,想来却仿若是前尘之事了,尤其是在此刻。什么都没有,安静得什么都听不到,却又什么都听得到的这个时间、这个房间的此刻。
    那个女人并不在,当然,她的孩子也是,一个个全部不在。为什么不在,一凡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宽阔的房间的某个角落,有她;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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