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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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支着下颚，有人抱着手臂，全都用秤斤论两的眼光看着泽良木。
　　几乎都是自己没看过的一年级学生。
　　不解自己为何被这些同年级的人说得这么难听，泽良木转身坐好，抬头挺胸地武装起自己。
　　“……像柚木学长……”
　　“柚木学长不是那种人吧？一定是泽良木自己送上门的。”
　　“看他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不知在神气什么。”
　　愈来愈多的批评在泽良木背后响起。
　　泽良木知道，在图书馆对自己相当亲切的那位袖木学长，在宿舍里相当受人欢迎。
　　他的成绩不错，在宿舍里总被人群包围着。
　　此外，他也喜欢看书，经常在宿舍的长椅或通风良好的阳台上，独自静静地阅读着。
　　他说过，自己虽然爱热闹，却也喜欢一个人看书的感觉。
　　每次遇到泽良木一定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上回还借了一本波的诗集给他，说是自己最近看过最好看的书。
　　就是柚木对泽良木太过友善了，才会让那些人看不颐眼吧？
　　那他们为什么何不在对别人品头论足之前，就先去讨好柚木呢？
　　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为从小被迫离开父母身边，很少跟外人有深入接触的泽良木，不太了解人性阴暗的这面，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成了他人谈论的对象。
　　要是有时间说别人坏话，不如拿来多看点书还实际一点，难怪他们上课总是不专心。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泽良木还满羡慕他们能对别人发生兴趣。
　　为了逃离那个寒村而只知埋头用功的他，只在书中看过关于这种爱恨嫉妒的描写。
　　所以，柚木借他的诗集他到现在还看不懂。
　　他无法了解让人徘徊于死亡或欢喜如此两极情绪之中的爱是什么，但是，对于他人不同于养母和义兄之于自己的恶意，就算他想不意识到也不行。
　　鸭浦找泽良木一起出去拍照，两人就在一个微凉的午后缓缓向正门处走去。
　　这几天难得湿度比较低，夏天曰晒的热气虽从操场地面散出，但不时吹来的风还算清爽，泽良木不知不觉舒服地眯起眼睛。
　　平常只觉得聒噪的蝉声，在今天这么舒适的天气中，听来格外悦耳。
　　层层堆积在远方爱宕山山头的白色云块，衬在蓝天的模样，就像画一样赏心悦目。
　　“真是个好天气。”
　　到了夏天，自然而然开始穿起有宽敞领口和袖口和服的浦，凝望着盘绕在爱宕山上的云堆。
　　前几天实在是热到光坐着也会流汗的程度，鸨浦端正的脸颊因此瘦了一小圈，而且还因晒黑的关系，让他原本给人的温和印象变得精悍起来。
　　“今天这么凉爽，干脆到照相馆去好了。”
　　鸭浦看着在操场上打躲避球的人群说道。
　　他还记得答应过泽良木的事。
　　“好啊，走吧。”
　　泽良木点点头。
　　轮流用带来的小扇摄着风的两人，往今出川路上的照相馆走去。
　　不愧是最讲究衣着的城市，路上不少穿着纱制和服的女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们的年纪虽然不小，但是成熟的气质让背影增添了不少魅力。
　　从打扮就看得出来应该是好人家的太太，跟她们相比，整天自满着自己是全村拥有最好衣服的养母，装扮倒显得粗鄙多了。连平常不太注意女人穿着的泽良木，看到那么漂亮的衣服，都想让自己母亲穿一次看看。
　　母亲在少女时代号称村里第一美人，不过历经生活的折磨，早已失去往曰风采，外观看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以上。
　　看着目送女人背影的泽良木，浦打趣地说：“你也会看女人看到发呆啊？”
　　平常就对风花雪月没兴趣的泽良木，凝视女人背影的模样还真是稀奇。
　　“不过，刚才那位会不会有点年纪太大了？看起来跟我妈差不多……”
　　“我不是因为这样才看她的·”
　　原来你喜欢母大姊喔·对于鸭浦的调侃，泽良木赶紧摇手解释。
　　“是那件和服……”
　　泽良木又回头看了那件薄绿色的纱制和服一眼。
　　“我好想买一件送给我妈穿。”
　　说完之后，泽良木才想起浦本来就是大店的少爷。
　　虽然知道他并没有过着自己所想像，那种富家子弟的奢侈生活，但是他母亲应该不至于到连一件和服都买不起的程度吧？
　　所以，他大概没办法了解自己的心情。然而，鸭浦却心有戚戚焉似地点点头。
　　“是啊，那件和服很漂亮。”
　　他那自然的语气，让泽良木耻于自己太过敏感的自卑戚。
　　“等哪天你当上医生之后，一定要买一件不输给那件的漂亮和服。我也想用成为医生后的第一份薪水，买个什么东西送给我父母。”
　　我父亲不喜奢华，买个实用的怀表送他应该不错。鸨浦开始计划起来。
　　泽良木也想买东西送给父亲。
　　想像着几十年后，家中将会因自己的努力而得到改善的远景，就让他不禁愉快起来。
　　凉风穿过宽大的衣袖。
　　照相馆就快要到了。
　　在这附近算是相当有名的照相馆，店长一身笔挺的衬衫，领子上还打了个黄色的小结。
　　他卷起衬衫的袖子，忙着准备为两人照相，挂在天花板上的大型风扇，翻搅着温热的空气。
　　店长叫两人戴上代表三高生的角帽，让泽良木坐在椅子上，鸨浦则站在他身后。
　　显徽一张旁浦抱着手臂的照片后，挥汗如雨的店长要他把手搭在泽良木的肩膀上，说是看起来会比较具有亲和力。
　　鸨浦照做了，并笑说今天有这么热吗？店长谄媚地回答说，因为两位都太英俊了，站在前面拍照会紧张。
　　原来如此。鸨浦摆了一个男明星常有的帅气表情，泽良木也跟着笑了的画面，就这样被店长适时地给拍了下来。
　　泽良木因为曾遭义兄和伊藤侵犯，而对人的体温相当排斥，此时却不觉得鸨浦的手温会带给他什么不愉快的感觉。
　　他那放在肩上修长的手指，让泽良木充满了信任感。
　　一定可以洗出好看的照片，特别是第二张。听完店长的夸赞之后，两人走出了照相馆。
　　在归途上，鸨浦找泽良木去吃冰。
　　看鸨浦一副不爱吃甜食的模样，却相当熟悉这种店似地走进去，对于店里面几乎大半都是女客也不以为意地找了个位子坐下。
　　在鸨浦的推荐下，泽良木点了加黑蜜的冰。鸭浦说那是自己最爱吃的冰店内手转式刨冰机沙沙的声音中，混杂着跟住宿生活无缘的女生的谈笑声。
　　半晌，飘散着甜蜜香味的黑蜜冰终于来了。
　　那带着些许苦涩的微妙口戚，是只吃过乡下豆沙包的泽良木所不曾有过的经验，真的还满好吃的。
　　黑蜜柔和的香味配上冰的沁凉，不愧是繁华京都，连冰的口味都特别高雅。
　　他看看浦，对方正卷起袖子满足地吃着加了抹茶的红豆刨冰。
　　“好好吃哦。”
　　闻言的鸭浦报以微笑后，还把自己碗里的白汤圆和夹心豆挖到泽良木碗里。
　　鸨浦那亲昵的态度，让泽良木觉得自己好像在撒娇一样：心里有几分甜蜜的感觉。
　　怕被邻桌的女孩子们看到，他赶紧捞起白汤圆放进口里。
　　不过这种避人耳目、分享东西的行为，还满刺激和奇妙的。
　　冰的凉爽和白汤圆的柔滑，让泽良木许久都忘不了那种夏天的感觉。
　　“你今天也看得好专心。”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泽良木惊得转过头来。
　　只见柚木抱着一本厚厚的图文书，站在梢远一点的书架旁边。
　　“这里比较可以集中注意力……”
　　泽良木笑着回答。
　　柚木那种比起其他学长来得成熟和稳重的气质，让泽良木心生亲近。
　　其中或许也有他让自己自由出入书库的因素存在吧。
　　虽然知道他人议论纷纷，但泽良木并不打算因为这些闲言闲语，就跟柚木保持距离。
　　泽良木最近很喜欢待在图书馆的时光。
　　在如此有质戚且数量丰富的藏书包围之下，让他想起了几乎快遗忘的、纯粹求知的那种喜悦的情绪。
　　起码有着些许自己可以控制的时间，不汲汲营营地为成绩努力，而能如此休闲地沉浸在书中单纯的世界里。
　　自从没跟伊藤同室之后，虽然回到寝室对泽良木来说不再那么痛苦，但他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么难得的奢侈时光。
　　柚木空闲时，还会帮他讲解一些书中的内容。
　　那是些从世界史到世界情势、地理等等广泛而深奥的知识，跟上课的内容以及泽良木所擅长的东西完全不同。
　　柚木对这些自己专门以外的国际性内容也相当有兴趣。
　　每当泽良木有不懂求教时，他回答的态度细心且没有任何不耐。
　　虽然有人带着有色眼光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柚木对泽良木来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上次跟你借的那本书，我会送到你的寝室还你。”
　　泽良木想一次把所借的诗集和辞典一起还给他。
　　“好啊，你有空再还就行了。”
　　柚木把图文书放回书架上笑着说。
　　“我现在在看一本有关义大利梅迪奇家的历史，是我拜托图书馆老师跟外国订购的，全曰本只有这里才有。虽然书很厚，而且考试也快要到了，可是我还是停不下来。这本书不管是插画或是印刷都非常精美。希望曰本有朝一曰也能出版这么优良的历史研究书籍。”
　　“好看吗？”
　　“不错哦，那个梅迪奇家代代都有杰出成就的人。欧洲是一个以陆地连接两个国家的地方，从古至今国起国灭的状况就很稀松平常，对于国家的观念压根就跟我们曰本人不同。他们虽然重视血脉甚于国家，却可以毫不在乎地背叛自己的血亲，下毒、谋害、掠夺、杀戮，什么手段都有。或许那种几百年来过着吃肉喝葡萄酒的国民是与众不同的吧，就算有血缘关系，强者总是可以理所当然地驱逐弱者，这是以农耕维生的曰本人所办不到的事。”
　　柚木以旁观者的态度，淡淡地诉说这些历史生态。
　　即使是多么残酷的内容，从他的语气中听来，也彷佛是寓言故事一样。
　　头脑灵活的柚木跟其他死脑筋的学长们相比，想法不偏不倚，也不会择恶固执。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看这类的原文书，不过倒是可以建议你看看这个图文书。外国的历史书在解说和插画上都非常丰富，就算看不懂也很愉快，曰本的根本比不上。”
　　“是吗？”
　　“是啊，还有……”
　　柚木压低声音。“这不太能大声说，女人的画像也很漂亮。”
　　泽良木听到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柚木也跟着一起笑完后，拥住泽良木的肩膀拉向自己身边。
　　“柚木学长？”
　　忽然被拉近他的身边，泽良木吃惊地凝视着近在眼前的男人。
　　不知不觉间，柚木的脸已经靠得很近。
　　“你好可爱。”
　　柚木在极近的距离对着泽良木微笑。
　　然后伸出手覆住他的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泽良木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只觉得从柚木的指缝中，可以看到窗外耀眼的光线。
　　直到一股湿软的感觉从自己唇上离开之后，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应该就是书上描写过的接吻时，泽良木的心跳猛地加快半拍。
　　下一秒钟，他反射性地将柚木推开。
　　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到快喷出火来，泽良木转身跑开。
　　“泽良木？”
　　虽然听到身后柚木的叫唤，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
　　那跟被伊藤侵犯时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不同，困惑的感觉让他脑中一片混乱。
　　激烈跳动的心脏好像要进出胸口似的。
　　他不知道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该怎么应对。
　　他以为柚木跟别人不一样，他以为柚木不是那种人……只有这两个想法在他脑中盘旋。
　　为什么他们要把那种令人无法了解、自己也不感兴趣的感情，强加诸在自己身上呢？
　　不知道该往哪去的泽良木，不知不觉回到宿舍的房间。
　　鸨浦还没回来。
　　泽良木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精神状态也在？昆乱中。
　　他想跟伊藤那件事一样，跟柚木保持距离。
　　虽然，从此不能再跟柚木聊天和研究学问是件很可惜的事，但是想到要应付那种烦人的感情，他宁可选择保持一点时间和距离的好。
　　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么烦心的事呢？为什么这些事都会自己找上门？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招惹来这些无谓呢？泽良木不解地叹息。
　　他丧气地躺在床上。
　　“泽良木你在吗？”
　　黄昏，鸨浦独自在寝室看书时，忽然听到有人在门口叫唤。
　　他回头一看，是柚木站在门口。
　　他常看到柚木跟三冈他们一起玩撞球，他是位稳重而有着独特气质的学长。
　　每次看到他都身着西服，胸袋上插着支钢笔。而今天他则是一身夏天的麻料衬衫。
　　“泽良木刚好出去了。”
　　浦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相当用功的泽良木，这几天难得多数时间都不在寝室里，只有就寝时才看得到他。
　　像昨晚他也早早上床，鸭浦跟他连话都没讲到一句。
　　鸨浦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也就没问那么多，可是今天到了这个时候仍不见泽良木人影。
　　“是吗！”
　　垂下眼睛的柚木表情有点为难。
　　“需要我转告什么事吗？”
　　“呃……还是算了，我只是想向他道歉……”
　　柚木语焉不详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吗？”
　　“思……”
　　柚木尴尬地搔搔头。
　　“因为我觉得他太可爱，情不自禁逗了他一下之后他就跑掉了，那次之后他就一直在躲我……。我并没有威胁还是戏弄他的意思啊……”
　　柚木那句“逗了他一下”的话，让鸨浦皱起眉头。
　　还有“没有戏弄他的意思”，听起来也很微妙。
　　“你也不太能接受这种事吧？”
　　就算像三冈那样嘴上说说，其实也不太能了解这种感觉……。柚木暧昧地凝视着鸨浦。
　　把柚木的话转变成画面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