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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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那么热干嘛要吹?」他搞不懂苏翊晨怎么那么关心他的头发,况且他现在还是想睡得要命,实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且都住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你还没发现我本来就都是放着让它自然干的吗?」
即使知道梁宗瑾没有责怪的意思,苏翊晨仍在一愣之后自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愧疚之感。
「我帮你吹吧。」
「啊?」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结果,但苏翊晨难得一见的强势仍让他不得不顺从地让他拉着站起。
迷迷糊糊的进了房间,他翻找出许久未用的吹风机交给苏翊晨,然后便坐上床沿,任苏翊晨的大手穿梭在他的发隙。
刚开始也许是还不太熟练,不是把吹风机靠太近就是把发尾弄得打结,害梁宗瑾频频呼痛,还转头用哀怨的眼神问他,是不是平常对他有什么不满要藉此报复?
好在不久之后苏翊晨便抓到了诀窍,轰隆作响的热风加上力道合宜的翻弄抚触,让梁宗瑾舒服得又差点睡着。
「喂,醒醒。你这样好像猫喔。」末端的发还没吹干,梁宗瑾却好像在响应枕头的召唤,上半身不住往前倾,让他好气又好笑的顺手拉拉他的头发。
「真的很想睡嘛……今天少说游了五百公尺,现在四肢无力啊。」
「游泳……」现在才意识到梁宗瑾上的是「游泳课」的苏翊晨,突然觉得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但还来不及深究,对数字的敏感让他马上跳到下一个问题:「游这么远?」
他微微讶然,对梁宗瑾有这么好的体力颇感吃惊。
待苏翊晨一收吹风机,梁宗瑾立刻如获大赦般的趴倒在床上,一张脸有半边陷在枕头里,只用另一边对着苏翊晨说话。
「嗯,我唯一比较拿手的运动大概就只有游泳,你不知道吧?」见苏翊晨摇了摇头,他不禁露出带了一点寂寞的笑容:「也对,开学以来你一直那么忙,要不是家里多了你的东西,我都快忘了自己有一个室友呢!」
「宗瑾,我……」
「嗯?」模糊不清的咕哝自枕头里逸出,看来他很快的便要沉入梦乡。
「不,没什么事……」苏翊晨稍稍挨近他俯睡的颈背,可以嗅到干爽的发香。
自己刚刚帮他吹了头发……他凝视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上头还留有在他发丝间逡巡的印象。攥起拳头,他蓦然了解自己在听到他说上游泳课时,怎么会有一瞬间的愤慨。
居然上游泳课!那不就是几乎被别人看光光了吗!
这次他很明确、很肯定的察觉了,自己是在吃醋。
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如果真的只是朋友,不会为这种事情不高兴的。
那么从认识以来,一直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心头的淡淡情思,也终于可以为它正名了吧!
可是宗瑾……好像排斥同性恋啊!这下怎么办?
因苦恼而纠结起的眉间,在望向梁宗瑾的恬静睡颜时渐次松开;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悸动,他温柔地俯身、轻轻在他颊上偷了个吻。
「管他的,我还是先把新的家教丢给学弟好了,多留一点时间陪你吧。」
离开房间前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决心。
※
几天下来,梁宗瑾慢慢察觉了苏翊晨的改变。
意外发现他居然一下课就回到公寓、而且没有再出门的打算时,他只是淡淡地笑着说,少掉一个家教,时间好像马上多出来了呢!
他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碰触着自己。
看书的时候,他会突然从后面凑上来,胳膊轻压着他的肩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尽办法逗他说话;一二节没课时他们习惯一起在客厅吃早餐,然后他会一边咬着面包一边伸手去箍住他的手腕,好奇地研究着大姆指和中指围起的空隙,然后摇头说他实在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明明就是你的手太大好不好。」任他圈着自己的腕,暖热的温度电流一般地从贴合的肌肤间传开,他并不想抽手,只是懒懒地继续叉着松饼吃。
「会吗?我们身高又没差多少,手的大小应该也差不多吧……」吞掉了面包,他干脆执起他的左腕、摊平他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大手迭上去。
梁宗瑾的手指纤长漂亮,他的则因为长年打球而显得骨节鲜明,两人的手指长度确是相差无几,但手掌的大小就立见分别了。
「真的耶,你的手掌好小。」好玩似的,他把手指嵌进他的指隙,握住放开、握住放开……「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漂亮?」
「不知道。」说我的脸漂亮的倒是不少。不过他不想记起那是哪些人讲过的。「我的手有那么好玩吗?」
「你的手很漂亮。」牵着他没有放开,苏翊晨抬眼露出惯常爽朗的笑容:「我很喜欢。」
「喔。」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状似无感地接着喝起了牛奶。
不讨厌他的靠近,所以也就由着他常在讲话时拉起自己的手去玩,但他仍微微焦躁着、迷惘着。尤其在学校偶然遇见苏翊晨正和班上同学勾肩搭背地打打闹闹时,他第一次感觉失落。
他的那些碰触有什么含意、还是他和朋友的相处原是如此?
自己对他而言是不是特别的存在、或者只是他众多友人的其中之一?
而自己对他抱持着的、又是怎样的感情?
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在乱纷的思绪中迷路,不知该怎么走出来。
「宗瑾,明天晚上我们迎新露营的晚会总排,你要不要来看?」
敲了门之后,苏翊晨探头进来,梁宗瑾正坐在计算机桌前,所以他只能看见他束起了长发的背影。
梁宗瑾停下移动着鼠标的手指,画面上开启的投影片是明天美劳科教材教法要用的简报,因为小组工作分派的关系,他只要负责书面部分就行了,不需要上台。
转过身,看到苏翊晨还只露了颗头在门内,他不禁疑惑:「你干嘛不进来?」
苏翊晨闻言一个劲儿地猛摇着头:「我只是来问你一下,马上就要去洗澡了,刚刚练完舞,全身是汗很恐怖啊!」
我又不介意……梁宗瑾想着,嘴边却是反问:「你们的晚会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找我去看?」
「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苏翊晨有点无力,但还是继续试着要说服梁宗瑾:「我们的节目很精采耶!很多人都要邀别系的同学趁总排来看喔,尤其是我们的序舞,以前大部分都是用街舞,这次改走爵士风,虽然不好跳可是真的很有趣,不来看太可惜了!」
「说穿了你只是想叫我去看你跳舞吧?」
「欸……话不是这么说,我们的相声和戏剧也都很棒啊……」
「好啦,时间地点?」
「七点,在我们系馆一楼最边边那间教室!不要迟到喔,我们的序舞是第一个节目,主持人对过词就要直接上场了。」
「嗯,知道了。」
因此隔天晚上吃过饭,梁宗瑾便直接到数学系馆,时间还不到七点,教室里已经人声鼎沸。
桌椅被横七竖八地堆到走廊和教室最后面,不得不在教室里彩排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晚会内容不能被学弟妹提前撞见。梁宗瑾从后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在教室前头和旁人交谈的苏翊晨。
他安静地自己觅了张椅子坐下,从身边跑过的女生突然顿住脚步,讶然回身望他:「梁宗瑾?」
是蒋于熏。他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蒋于熏倒是马上会悟过来:「是翊晨找你来看的吧?听说你们现在是室友?」
「嗯。」虽然知道苏翊晨和蒋于熏的交情似乎很好,但他自己仍然不太知道要怎么跟那么活泼的女孩子应对。
好在蒋于熏也不以为意,反正她认识的梁宗瑾就是这性子,真不晓得苏翊晨怎么会跟他合得来,之前听说他们成了室友,还让她差点跌掉下巴。
不过秉持着「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的原则,蒋于熏还是热心地多说了几句话:「他们这次的舞真的很棒喔!之前我看过他们练。而且跟翊晨搭档的学妹很漂亮,想看美女的话可以好好期待。」
什么搭档的学妹?怎么没听苏翊晨提过?
梁宗瑾抿着唇,颇感疑惑。
蒋于熏已经跑到前面,拉着苏翊晨指了指梁宗瑾的座位。四目相交时,苏翊晨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马上又有人拿着资料夹过去找他,让他分不开身。
于是梁宗瑾游目四望,其实很快地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有参与舞蹈的人。
无袖上衣配长牛仔裤,一身纯白服色的人共三男三女,贴身布料包裹下的身材一致地修长。
到底是怎样的舞蹈……思绪流转间,又听见有人诧异地叫他的名字。
「宗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同班同学刘昱杰。没等梁宗瑾回答,他已经拖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对一般人没什么明显好恶的梁宗瑾,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个同学。一来是因为他老是轻浮的言行,二来是因为他太擅长自言自语。
「我是社服团的学妹邀来的,喏,那边那个,长得很正点吧?这次的双人舞就是她编的,搭档又是苏翊晨,听说火辣得很有看头咧!你呢?谁找你来的?」
「……你刚刚提到的那个人。」
火辣的双人舞?梁宗瑾不觉凝起双眉。
教室的灯光乍灭,前方的地板上两盏地灯亮起,来当观众的人群安静地退到后方,或坐或站,然后一男一女的主持人走上胶带标好的定位,开场念白。
灯光再熄,划破一室寂静的是序舞前奏,地灯、闪灯、蝴蝶灯,以算好的节拍顺序开关,爵士蓝调中六抹纯白身影伸展四肢,姣好的身材脸蛋、安排过的举手投足,在眩目的灯光效果下,全都透着说不出的冶艳诱惑。
慵懒性感的女声中,三对男女近身贴上,女孩们圆润光裸的手臂勾住男孩肩膀,类钢管的腰身款摆让全场爆出口哨与尖叫;快板的时候六人分开,一拍一个动作的矫捷舞动有迥异于之前的利落;而下一段旋律开始,几个旋转的终点是男孩们撑持的肘臂,被他们扣住的柔软腰肢弯出了后仰的美丽弧度,起身后,她们洁白的手指贴上男孩胸膛,若有似无地顺势绕行走过一圈……
主导的学妹无论长相或舞艺的确都是上上之选,但从一开始他就只能死死盯着苏翊晨出奇性感的脸庞,那样的神情是他未曾见过的魅惑,可是苏翊晨一再碰触或勾拥的纤细腰身,却让他在心底快速累积起一种陌生又强烈的情绪。
音乐淡出,三个女孩在男孩的圈搂下做出了完美的下腰动作,余韵未完时全场已响起猛烈掌声,身边的刘昱杰拼命叫好,他却抱着逃离的心态默默离开。
没想到刘昱杰会追出来,而且还很突兀地拉住了他的手。
「宗瑾,你不看了?」
「放开我!」如遭电击一般,无法忍受这种肢体接触的他狠狠甩开腕上那令人生厌的温度,明显愤怒的反应让刘昱杰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也很想知道。
梁宗瑾微喘着气,怎么都压不下心口翻腾的紊乱感情。
嫉妒。
他终于发现自己正深深嫉妒着可以被苏翊晨温柔圈拥的美丽女孩。尽管他也清楚那只是表演,但他和她相契的舞步和微带挑逗的笑靥,都让他不禁要疑心他们之间是否有些什么。
真是讽刺。嫉妒是那么为大家所嫌恶的负面情绪,却也反证了自己有多喜欢那个引爆这股猛烈妒意的始作俑者。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也不觉得痛,梁宗瑾转身就要走。
偏偏这时六个舞者从前门退场出来,苏翊晨立刻就注意到梁宗瑾的存在。
「宗瑾?」昏暗的走廊让他看不清梁宗瑾的表情,也是快步走过去后,他才看清站在梁宗瑾身边的人原来也和自己相识:「昱杰学长,你来看我们总排?」
「是啊,你的搭档邀我来的。」
原本还站在门口的学妹大概是听到谈话声而朝这儿张望,苏翊晨索性招手叫她过来。
其实他根本没听进苏翊晨说了些什么,大约就是些介绍的辞令吧!只有在苏翊晨自然地搭上他的肩笑道「他是我室友」时,他才勉强僵硬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后来学妹嗔怪着刘昱杰怎么节目看到一半就乱跑,推搡着他又回到教室之后,廊上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稍远处正在准备下一场节目的寥寥几人。
「你要回去了吗?」
面对苏翊晨,梁宗瑾彷佛连语言能力都丧失了,心乱如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