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仁心-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咸不淡的客人让我作陪。后来见我与其他姑娘一般举止,别无二致。日子长了,也就懈怠了。我身负血海深仇,却手无缚鸡之力,只得一样本钱——就是我的容貌身段。因此平日格外着意装扮,落力奉迎,讨得妈妈的欢心。”
“加之吟诗作画,弹琴唱曲,诸如此类,也还都还应付得来,很快便有了声名,引得一班附庸风雅的客人竞相追捧。不到半年,便成了明月楼最红的姑娘。一时间,客似云来。只是不见我的仇家。我在人前强颜欢笑,人后暗自伤心。忍辱偷生,一天天捱日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等到我的仇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我进明月楼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等到了我要等的人。那一天我记得好清楚。是六月初五,夜里刚散了一围酒,正要回房歇一歇,就听有人来叫,让赶紧地重新装扮起来,有贵客上门。说是京城来的要员,指名要我出台。让我警醒些,小心伺候。偏那一日也赶巧了,妈妈不在,临时叫一个大姐儿在堂上支应着。我虽又困又乏,无奈,也只得打起精神去了。”
“进屋一看,已经摆了一桌上等酒席,坐了四个客人,都已有了七八分的酒意。一看就知是在别的地方喝得不尽兴,转场过来的。见我和几个姐妹进去,便七手八脚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一面七嘴八舌指着坐在上首的一个胖子说是京城来的钦差于大人,让我好生招呼。我一听姓于,便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于是,装做不经意地问:‘原来是京城来的大人,难怪没见过。大人是第一次来山东吗?’旁边便有人赶着溜须拍马说:‘红蕊姑娘有所不知,这位于文广于大人原是我们山东济南都指挥布政使,去年高升做了兵部侍郎。如今是奉旨巡察,衣锦还乡。你可要好好服侍哦。’”
“我一听这话,浑身血往上涌,竟抑制不住颤栗,心中拼命提醒自己,千万要镇定!那人一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哈哈,我在山东的时候,只怕你还没出娘胎呢!’一面说着,一面伸手过来摸我的脸。我不避不闪,为什么要避凭什么要闪?等的就是这个人,盼的就是这一刻!我径直把脸凑到他跟前,也把手放到他脸上,笑盈盈地说:‘原来是如此尊贵的客人,是红蕊怠慢了,该罚。大人等着,我这就去换身轻便的行头,这身衣裳太累赘了。回来陪你喝个痛快!’”
“说完,转身回房,换了身衣裳,走到门口,招手叫过一个打杂的小子,叫他去厨房拿壶酒来。不多时,酒来了。我取出一直藏在房里的一瓶鹤顶红,尽数倒入壶内。摇匀。又寻出一把极锋利的剪子,揣在袖子里,携了那壶酒,返身回席。等我回到席上。一班人正喝到兴头上,于文广一见我回去,便拉着我说去得久了,要罚!我说:‘这个不消说,我先自罚三杯。不过本姑娘不喝那些寻常货,自备了好酒,自个儿享用,你们谁也别想沾我的光!’众人便起哄说,是什么稀罕东西,一定要尝尝。红蕊姑娘太小气。自己一个人独享算什么!”
“于是我说:‘僧多粥少,这一小壶也只够一两个人喝的,你们也别抢,我来指派。于大人是远道来的贵客,自然先敬着他,别的大人就是怪罪红蕊,红蕊也顾不得了。只好道声得罪。谁让我天生就是个偏心的呢!’众人大笑,说:‘这个红蕊,真是鬼得很,绕这么大的弯子,原来就是为你们两个人喝体己酒啊。我们岂是那没眼色的。你们两个只管喝你们的,我们只看着就是了。’那于文广喜得满面发红,我便倒上一大杯,一面递过去,一面说:‘红蕊为了单独给于大人接风,已经得罪了这几位大人,于大人要是还心疼红蕊,就什么也别说,先饮了这杯。你若乖乖地饮了这一杯,我便陪你一气喝光剩下的!让他们白看着眼谗。’”
”那于文广被我一席话乐得已不辨东西。连声说:‘这有何难,依你就是。’说完一仰脖子灌下一杯。抬头冲我傻笑:‘这酒的味道是有些特别啊。’我心中暗笑:这个自然。遂目不转睛看他欣欣然饮下那杯毒酒,即时又斟满两杯,笑着说:‘好!痛快!这第二杯我陪大人喝了。先干为敬。’说完,毫不迟疑,仰头灌下一杯。众人齐声叫好。于文广没有丝毫起疑,端起杯子又是一杯下肚。我见他喝下第二杯,便又斟上第三杯,送到他嘴边上,在他耳边悄声说:‘大人若喝了这杯,我便说个顶顶有趣的笑话给你听。包你从未听过!’”
“说完,不由分说又灌了他一杯。于文广便说:‘快说,快说。若不好笑,看我今晚怎样收拾你!’便有人接着话头说:‘你们两个说什么我们也不要听了,也差不多到时辰了,不如就各归各位,各自回房关起门来想说什么说什么,岂不更方便!’我再看那于文广脸上已经变色,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想是毒发了,心知自己也马上就要毒发,便大声说:‘是到时辰了,不如就在这里了断,还干脆些!’说着,自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剪子,对准于文广的咽喉就是一阵猛刺。席上的人万万想不到顷刻间会有这样的变故,一时还未回过神来,竟无人上来拉我,一阵寂静之后,只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我不管不顾,只倾尽全力猛刺,一心想着多刺得一下是一下。任是刺多少下也难解我心头之恨!渐渐便觉得支持不住了,眼看着于文广脸色变紫,脖子上的伤处汩汩地喷出血来,耳听得外面有人跑进来,眼前金星乱闪,我心知自己不行了。于是一闭眼,一撒手,仰面倒下,心想,现如今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这狗东西了。我只要一闭眼,就可了断一切,上去见我的爹娘了。倒下的那一刻,见到满屋子的人乱成一锅粥,我可管不了那些,只感觉自己的魂魄飞出去,飘飘然出了窗户,心里面从未有过的畅快和舒心。施施然上了黄泉路,直奔鬼门关而去,以为自己的苦难已到尽头,谁知道我竟错了。”
鬼娘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商红泪说到这里,一阵哽咽,几乎就要说不下去了。柳五儿怕她支持不住,连忙止住她说:“歇一歇,歇一歇。来日方长,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又叹:“原来还有这一段,我白天在稽查司见到姑娘的时候就觉得不同寻常,果然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一面说,一面抬眼看到卧榻旁边的案几上有现成的茶壶和茶杯,于是伸手先取过那杯子看看,倒还干净,遂拎起那茶壶倒出半盏茶来,对红泪说:“将就着先喝一口罢,一日水米未进,就是常人也支持不住,何况你这样的情形。我已经叫小桃她们回去弄些粥来,顾先生这里没有女眷,诸事不大方便。”
红泪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干。说:“你还操心这些。半夜三更的。带累一干人。叫我如何过意得去。”五儿学着她的口气说:“你还操心这些。看看你自己,又是旧患,又是新伤的。既知道有这些个为你操心的,就该爱惜自己。我知你是宁折不弯的脾气,那也要看对谁。说到底,我们是一样的苦命,彼此相帮着,扶持着,这日子才能捱得下去。”红泪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慨叹,遂不言声了。两个女鬼对望着,觉得彼此又亲近了许多。
外面堂屋里,一行鬼鬼站的站,坐的坐,都在苦等里面的消息。当差的两个鬼鬼兀自打磕睡,在崔灿身后站着直打晃。只有顾五陪着崔灿随便扯些闲天打发时间。崔灿便问顾五:“先生门楣上的那块‘鬼医仁心’的匾额是如何得来的?”顾五答:“这倒真有段典故。大人既问起,不妨说说。”两个鬼鬼听到有故事听,立时来了精神,都竖起耳朵来听。顾五便说:“我是前年入的阴籍,因为在阳世和人没有什么恩怨是非,故而只是在森罗殿上走走过场,见过阎罗王,就可入还阳册,顺顺当当去投胎了。偏我上殿那日赶巧遇上他老人家头痛。在殿上坐着很不舒坦的样子。”
“我生平有个极大的毛病,就是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生病,一旦见了病者,不诊上一诊,便浑身难受。因多嘴问了一句:‘请恕小民冒昧。小的看大王的病相,倒象是头疼,不知大王可看过诊,服过药?’阎罗王冷不丁听我这样问,很是诧异,旁边的鬼鬼便告诉他,我是刚上到阴界的郎中。阎罗王便要过我的生死簿来查看一番,看我纪录尚好,于是说:‘原来是新上来的郎中,也不知本事如何?我这是老毛病,已经着这里的两个郎中看过了。先前一个说是因我素来肥胖,又偏嗜甘肥,以至湿盛生痰而致头痛。写了方子,吃了药,只是不见好。前两日又换过一个郎中来看视,说是因我平日易怒,气郁化火,肝阳偏亢以致头痛。才刚吃了一次,也不知道药效如何。先生既然说出我的病症,就请先生诊一诊吧。’”
“我便告个罪,上前查看他的舌苔,又号一号脉。心中有了七成把握,再问痛时有何感觉,答曰:‘头痛欲裂,如针刺,间歇发作,痛处固定不移。’又问是否伴有口苦咽干,视物花黑,心悸气短,失眠等症状。答曰:‘先生所言全中。’我便有了九成九的把握,于是回道:’大王的这个头痛之症,先前的两位郎中来看,说的也都没错。大王的舌苔舌苔白腻,盖因痰浊阻遏经隧,清阳不展,重则可至头痛。又兼面红口苦,咽干脉弦,是为肝阳所致头痛。然这两者皆不是主因,我料想是因跌仆损伤,致络脉瘀滞,脑髓受损,气血运行不畅引起的瘀血性头痛。而今当务之急是要化肿消淤,顺畅经脉,方可止住痛楚。至于甘肥和肝阳所致痛症,倒可通过节制饮食,因循养生之道,修身养性,平和心境,慢慢调养,不必猛药急攻。’”
“阎罗王听了抚掌大笑:‘还是先生说得准,我去年年尾在这大殿之上重重摔过一跤,初时以为只是外伤,不以为意。后来渐渐患了头痛之症,请了几个郎中来,都没有先生解得这样明白。想我这阴曹地府,上来的郎中,但凡象先生这样的好的,都是速来速往。早早发去转世投胎。人家前世悬壶济世,积下功德,理应让人家早早转世投胎,断没有强留在这里的道理。因此留下的都是些前世医术不高,弄出人命的,还有就是医德不佳,遭惩介的。所以我这里难得见一个两样全乎的。今日见了先生,不免心中感慨,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先生在阴间多呆上个三年两载的,多救治些鬼鬼。你想那上得来阴间的或为老弱病残,又或者死于非命。很是需要救治。我保证日后先生还阳的时候一定给先生个极好的去处,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我万万想不到阎罗王竟然有这样的提议,心想:‘说是请求,只怕是命令罢。’转念一想:‘我一生别无所好,唯行医救人是我之乐趣所在。现在若直接去转世投胎,谁知道下辈子是个做什么的?或者是个做官的,专门鱼肉百姓,又或者是个经商的,日日关门以后数铜板,皆不是我所欲也。留在阴间治病救鬼,倒也得其所哉,不枉费我的毕生所学。正经说起来,这阴间人世的也无甚分别。连阎王老子也要求医问药。也有喜乐忧愁,想来其他鬼鬼也是一样的。’想到这里,我便痛快答应下来。只提一个要求,请求阎罗王在我投胎转世的时候把我送到一个医药世家。来世我还想做郎中。阎罗王见我答应得很是痛快。大悦,也爽快应承我的请求。”
“我于是在鬼街开了间医馆,正式在此地行医。开张那日,阎罗王差鬼鬼送来这块匾,说是上次照我写的方子抓药吃了,病痛大减。因送匾来权充谢礼,兼做医馆开张的贺仪。”
几个鬼鬼听到这里齐叹:“原来还有这段渊源。先生果然不凡。”崔灿也说:“有趣。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请先生也为我诊上一诊,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毛病。”顾五闻言,笑着说:“呵呵,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在下看来,大人确是有病。不过,大人的病乃心病,非药力所能及。”“哦?愿闻其详。”崔灿的眉毛扬了起来。顾五便说:“如果小人没记错的话,大人是万历二十六年戊戌科的头名状元,您殿试所呈的那篇《问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真可谓是可堪传诵千古的好文章!单就文中所提‘天民’二字便有石破天惊之功效。我等从来只闻‘草民’,‘贱民’何曾听过‘天民’二字?既有‘天民’,又置‘天子’于何地?虽然先贤也有‘民为上,君为轻’之语,但也断不会把一个‘天’字放在’民’字之前。可见大人的胆识和见地。”
崔灿见他不说病,倒先赞自己一番,又听他提到自己的殿试文章,不觉触动心思,生出无限感慨。于是勉强笑道:“先生读过拙作?惭愧。惭愧。那些个前尘往事,难为先生记得清楚。我自己倒真是有些淡漠了。想我崔灿,自从走了一回黄泉路,跨过一次阴阳界,到如今总算是弄明白一个道理:象我这样的,纵然是写就锦绣文章,然而纸上谈兵,又有何用……”说到这里,忽然打住,回头看那两个差鬼一眼,两个鬼鬼会意,齐齐躬身行礼说:“夜深了,怕门口的小鬼们懈怠,请大人准小的们到门口巡视一回。”崔灿点点头,两个差鬼识趣退下。
崔灿接着往下说:“大明朝的天子,或者可以赏识我的文章才华,但未必真正能够把自己的子民当作‘天’来待。我在阳间,任一个小小知府,所见吏治混浊,官员污秽,贪赃枉法屡见不鲜,官官相护实属平常,下级官员糊弄上级,上级官员糊弄皇上。许多实情难以上达天听。表面上歌舞升平,一片太平景象,实际上,民生之艰难,制度之弊端,何曾有半点改变?许多律法的颁布,初衷未必是坏的,可是一到下面,经办的官员为一己私利,随意变通,歪曲,其结果往往谬以千里。最终受损害的还是百姓。真要为民办一点子事情,实在是比登天还难。所以先生赞这‘天民’二字,我真是惭愧得紧,这挂在嘴上,写在纸上的‘天民’有何用处。真真羞煞我也。”
崔灿说到此处,不觉悲从中来,怅然不已。停一停又说:“先生说我身子没病,只是有个‘心病’。我明白先生的意思,先生所言不虚,我是有些郁结之气在心里。先生既知我的出身,想�